梁山被连环马困住了,破它的钥匙不在战场上,在一副挂在别人家梁上的甲。于是去了一个不该去的人:一个会翻墙、会开锁、会学猫叫的贼。
京剧《雁翎甲》又名《盗甲》,取材《水浒传》第五十六回前后。双鞭呼延灼奉旨征剿梁山,以连环马冲阵,梁山人马不能当。汤隆献计:欲破连环马,须用钩镰枪;欲得钩镰枪法,须请金枪手徐宁;而徐宁家有一副祖传雁翎甲,视若性命。宋江遂遣时迁潜入东京徐府,盗甲为质。时迁夜入徐宅,历尽惊险将甲盗出;徐宁追甲而至,被梁山礼请上山,遂教演钩镰枪,大破连环马。全剧以"盗"为核,以"甲"为线,是京剧武丑行当最能见功夫的一出。
这出戏最好看的地方,不在战场上,在一间屋子里。时迁进了徐府,不能打、不能喊,只能爬、只能等、只能听。台上没有一句台词的时候,戏反而最紧。
戏的结构也很特别:前半场是"困",梁山被连环马压得抬不起头;后半场是"取",一个人去把破局的东西偷出来。一困一取之间,把"武戏"从马上拉到了梁上。
最容易被人记住的是盗甲那一段。时迁上梁、探路、开锁、取甲,全凭身段;他学猫叫、学鼠动,把一间静屋子演得满是声音。这段戏没有几句唱,却比唱更难。
《水浒传》里,呼延灼的连环马是把马用铁甲连成一排冲阵,梁山一时无计。汤隆提出请徐宁,因为徐宁会使钩镰枪,专破连环马;而徐宁肯不肯上山,全在那副雁翎甲上。小说写得清楚:这副甲是徐宁的命根子,甲在人在。
京剧把这桩事搬上舞台,走的是武丑的路子。时迁在小说里只是个小角色,到了戏里成了主角——因为"盗"这件事,天然是戏。一个人、一间屋、一副甲,就够了,不需要千军万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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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灼奉旨征剿梁山,以连环马冲阵,梁山人马不能当,一时无计。
汤隆献计:破连环马须用钩镰枪,会使此枪者唯有金枪手徐宁;徐宁家藏祖传雁翎甲,视若性命。
宋江遣时迁下山,潜入东京徐府盗甲为质;时迁领命,携了家伙独自进城。
时迁翻墙入宅,探路、上梁、伏于暗处,学猫叫、学鼠动,避开家院巡夜。
时迁开锁取甲,将锦匣揣入怀中;临行故意留下踪迹,引得徐宁追来。
徐宁追甲至梁山,被礼请上山;感其诚,遂教演钩镰枪,大破连环马。
《雁翎甲》讲的是一件很小的事如何改变一场很大的事。连环马是硬碰硬的困局,硬碰解不开;解开的是一副甲——一副挂在别人家梁上的甲。戏的妙处在于:它不写战场上的勇,写的是一个人怎么在一间屋子里把命捏住。
问:京剧《雁翎甲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呼延灼以连环马困住梁山,汤隆献计请会使钩镰枪的徐宁上山。时迁奉命潜入东京徐府,盗走徐宁视若性命的祖传雁翎甲;徐宁追甲至梁山,被礼请上山,教演钩镰枪,终破连环马。
问:《雁翎甲》为什么又叫《盗甲》?答:因为全剧的戏眼在"盗甲"一段:时迁夜入徐府,上梁、探路、开锁、取甲,全凭身段完成。这一折常单独演出,故又名《盗甲》。
《雁翎甲》剧情自连环马困山写起:汤隆献计、时迁领命、夜入徐府、盗甲得手、追甲上山,六场戏把一场硬仗拆成了一次夜行。
开场写呼延灼以连环马冲阵,梁山人马不能当。这一场要打得凶、压得紧,把"解不开"三个字立在台上,后面那趟夜行才有分量。
汤隆说出破阵之法:须钩镰枪,须徐宁,须那副雁翎甲。这一段是戏的"算",把一桩武事算成了一桩人事——甲在人在,人随甲来。
时迁领命下山,携了家伙独自进城。这一场短,却把主角的路数定了:他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办事的;办事的人,靠的是眼、手、腿。
时迁翻墙入宅,探路、上梁、伏于暗处,学猫叫、学鼠动,避开巡夜。台上几乎没有台词,全靠身段与眼神;越静,越紧。
时迁开锁取甲,揣入怀中;临行故意留下踪迹。这一笔极聪明:他要的不是甲,是让徐宁追来——甲是钩,人是鱼。
徐宁追甲至梁山,被礼请上山;感其诚,遂教演钩镰枪。甲到最后也没有还他,可换回来一场胜仗——戏收在这里,不点破得失。
"夜入徐府"是全剧最吃功夫的一场。台上通常只留一桌一椅、一根梁;时迁翻墙进来,先在门边听,再贴墙走,然后上梁。整场戏靠"走边"的身段撑着,脚步要轻、身要低、眼要活。家院巡夜时,他伏在梁上一动不动——这一刻的"不动",比任何翻滚都难。
这一场的分寸在于"不敢出声"。时迁是武丑,一身本事都在手脚上;可这一场偏不让他使,只让他忍。忍到观众都替他憋气,戏就成了。
另一层是"屋子的声音"。戏里安排他学猫叫、学鼠动,把一间静屋子演得满是声响。这不是为了逗趣,是为了让观众相信:他真的在屋里,而且屋里还有别人。
《雁翎甲》写的是"以巧破力"。连环马是力的极致,钩镰枪是巧的极致;而把巧送到梁山手里的,是一次偷。戏没有把这件事写成卑鄙,也没有写成英雄,只写成一件必须办成的事——这种不加评价的写法,正是传统武戏最老练的地方。
"盗甲得手"是全场的一个小高潮。时迁开锁的手法要细:先试、再拨、后转,一层一层来;取甲时要慢,锦匣出箱的那一刻,台上通常配一记轻锣。甲到手,他不急着走,先回身看一眼空了的箱子——这一眼是戏眼。
这一眼的意思,是"得手之后的空"。他偷的是一副甲,可这副甲对徐宁来说是命;箱子空了,人在东京的徐宁也就坐不住了。戏用一个空箱子,把后面整场追甲都推了起来。
问:时迁为什么要故意留下踪迹?答:因为甲是钩,人是鱼。他要的不只是甲,是让徐宁发现失甲后追来;徐宁一追,就落进了梁山的请人之局。留下踪迹,是这趟盗甲最要紧的一步。
问:钩镰枪为什么能破连环马?答:连环马以铁甲连成一排冲阵,正面难当;钩镰枪枪头带钩带镰,专钩马腿。马腿一断,连成一排的马就散,阵便破了。
雁翎甲经典唱段不多,却极讲究:时迁的念白、徐宁的愤、宋江的劝,三段把一桩盗案唱成了一场请人。
【西皮流水】领了军令下山岗,此去东京走一场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武丑流水,节奏快、字口紧;语气轻佻里带三分自得,唱的是路、是城、是自己的本事。
【西皮导板】一见甲箱空荡荡,不由豪杰怒满膛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导板起得急,原板转得沉;一个把甲看得比命重的人,忽然发现命根子没了。
【二黄原板】山寨小小无佳酿,一杯水酒敬贤良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二黄原板稳而缓,唱礼、唱理、唱赔不是;要唱得诚恳,才显得出"请"字。
想听京剧雁翎甲唱段,建议按"领命—失甲—请贤"的顺序听:先听武丑的脆,再听武生的急,最后听老生的稳。三段连着听,才听得出一桩盗案怎么被唱成了一场请人。想看雁翎甲完整版,可检索"京剧雁翎甲""时迁盗甲""雁翎甲 唱段"等关键词;与本站京剧《雁荡山》对照着看,最见京剧武戏"有唱"与"无唱"的两种做法。
武丑这行,唱不是本工,念和白才是。时迁的唱段通常短,用流水、用快板,图的是脆和利;真正见功夫的是"盗甲"那样一句唱也没有的场子。京剧武戏的高明处正在这里:该唱的地方唱几句交代清楚,不该唱的地方一句也不唱,把整场交给身段。
《雁翎甲》以一副甲换一场胜仗,把硬碰硬的困局交给一次夜行,是京剧武丑戏里最见"巧"、也最见"静"的一出。
连环马是力的极致,钩镰枪是巧的极致。戏让一个贼把"巧"送到阵前,不说他卑鄙,也不说他是英雄。
盗甲一场几乎没有台词,全靠走边、上梁、伏身。越静越紧,观众替台上那个人憋气。
时迁故意留下踪迹,要的不是甲,是让徐宁追来。一桩盗案,办成了一次请人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的布景极简:一桌一椅、一根梁,其余全靠演员走位。屋子是空的,戏是满的——这是传统武戏最经济的办法。
再看行当:时迁武丑挑梁,徐宁武生,宋江老生,呼延灼净,汤隆丑。一台戏把丑、生、净摆齐,打与不打各占一半,是水浒戏的常见配置。
《雁翎甲》最耐琢磨的地方,是它对"本事"的态度。时迁的本事是偷,平素上不得台面;可这一回,满山的好汉都解不开的局,只有他解得开。戏不给他封号,也不给他褒贬,只让他把事办成——这份平视,比任何赞词都更公道。
时迁这个角色,难在"不能一味灵"。翻、跳、爬是本工,可这一场要压着演:脚步轻,身架低,眼神活而不飘。灵太过就成了猴,观众就替他担心不起来了。
盗甲一段的做工极讲究:上梁要"贴",开锁要"细",取甲要"慢"。三样里最见功夫的是慢——手越慢,台下越静;台下越静,这一记轻锣才越响。
同是水浒戏,京剧《三岔口》写的是"误会",两个好人摸黑打了一夜;《雁翎甲》写的是"办事",一个人摸黑办成一件事;《野猪林》写的是"冤",好人被一步步逼上梁山。三种写法,三种世情:一个逗,一个巧,一个苦。
《雁翎甲》行当配置清楚:时迁武丑挑梁,徐宁武生,宋江老生,呼延灼净,汤隆丑,另设家院、喽兵若干;一台戏把"盗"与"请"两条线摆在两行人身上。
武丑应工,全剧核心。梁山好汉,绰号鼓上蚤,一身翻墙开锁的本事。这一回他领命下山,夜入徐府盗甲;戏里所有的紧,都在他身上。
武生应工。东京禁军金枪班教师,人称金枪手,会使钩镰枪。家藏祖传雁翎甲,视若性命;失甲后追至梁山,终被礼请上山。
老生应工。梁山之主,遣时迁下山,又在徐宁追甲时以礼相请。这个人物是戏里的"理"字,出场不多,却把一桩盗案说成了请贤。
净角应工。奉旨征剿梁山的武将,以连环马冲阵,是前半场"困"的来源。他的戏在威,不在巧。
时迁的戏全在"忍"字上。能翻不能翻,能打不能打,能出声不能出声。忍到极处才动一下,那一动就是满堂彩。武丑的本事,正在这一"忍"字。
徐宁是这出戏的"因"。他把甲看得比命重,甲丢了,人就乱了;一乱就追,一追就上山。武生演这个人物,急要急在眼里,不能急在脚上。
呼延灼的硬,是连环马的硬;汤隆的软,是献计的那点机巧。一硬一软摆在前半场,把"解不开"与"解得开"两条路都指了出来。
这出戏的人物不多,却摆得极准:武丑是那点巧,武生是那份急,老生是那个理,净是那道硬墙。一台戏四份力道,都使在一副甲上。
京剧《雁翎甲》一路的武丑戏,以叶派武丑与南派武戏两路最能承托;这两路各以"脆"与"稳"见长,是这出戏在京剧舞台上立得住的基础。
京剧梅派创始人。梅派不演武丑,但他对京剧舞台整体格调的整顿,使武戏的"净"与"整"有了可循的规矩。
京剧谭派创始人。谭派虽工老生,其唱念做打的整体规范却是各行当共同的底子,武戏的身段调度亦在其中。
京剧麒派创始人。麒派重做派、重人物,其"戏在人物身上"的主张,对武戏从"耍技"转向"演人"影响极深。
《雁翎甲》在京剧舞台上不是大戏,却是武丑的一块试金石:它没有大开打,全靠一间屋子里的手脚。凡能把这出戏演下来的武丑,身上的底子都不会薄。这也是为什么谈京剧武丑,绕不开时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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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雁翎甲》以一副甲换一场胜仗,把硬碰硬的困局交给一次夜行,是京剧武丑戏里最能看出"巧"与"静"的一出。
连环马是力的极致,钩镰枪是巧的极致。戏让一个贼把巧送到阵前,不加褒贬,只让事办成。
盗甲一场没有千军万马,只有一个人、一间屋、一副甲。台上没有台词的时候,戏最紧。
时迁的本事平素上不得台面,可这一回只有他解得开。戏不给他封号,也不给他褒贬,这份平视最公道。
(时迁)领了军令下山岗,此去东京走一场。
(徐宁)一见甲箱空荡荡,不由豪杰怒满膛。
(宋江)山寨小小无佳酿,一杯水酒敬贤良。
(汤隆)要破连环马,除非钩镰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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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雁翎甲是什么东西?答:徐宁家祖传的一副铠甲,以雁翎为饰,故名。小说里说这副甲"披在身上,又轻又稳",是徐宁的命根子;戏里它既是宝物,也是请徐宁上山的由头。
问:京剧《雁翎甲》和其他水浒戏有什么不同?答:多数水浒戏写"逼上梁山",重在一个"逼"字;《雁翎甲》写"请上山",重在一个"请"字。前者是苦,后者是巧,路数完全不同。
从戏曲史看,《雁翎甲》保存了武戏的一种老办法:不靠人多,靠一个人把事办成。这种办法在今天看来朴素,在当年却是最省的——一副甲、一间屋、一根梁,就够演一晚上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"分工"。呼延灼能打,打不开局;汤隆能算,算不出人;宋江能请,请不动人;只有时迁能偷,一偷就成。梁山之所以是梁山,正因这些人各有一样本事,缺一样都不成。
《雁翎甲》最难忘的是那副空了的箱子。时迁取走甲,回身看了一眼;箱子里什么都没有,可徐宁的一生都在里头。戏不拍徐宁怎么发现,只拍这一眼——一眼就把后面整场追甲推了起来。
这副甲到最后也没有还给徐宁。戏没有交代这件事,也没有让谁道歉;它只让徐宁教了枪法,破了连环马。得失在这里算不清,也不必算清——传统戏常这样收尾,把账留给观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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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前紧后巧,看点全在武丑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上梁时那一下"贴",二是开锁时手的细,三是取甲后回望空箱的那一眼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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