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桃花扇》剧目概览
京剧《桃花扇》是欧阳予倩1937年据清代孔尚任同名传奇改编的新戏，1938年3月在上海更新舞台首演，金素琴首演李香君。李香君青衣、侯方域小生、杨文骢老生、阮大铖丑，以一柄诗扇串起南明兴亡与儿女情长，是一出唱做俱佳的悲剧名剧。
一柄诗扇，写尽南明兴亡
《桃花扇》的本事，是清代康熙年间孔尚任写的一部传奇。他借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一段情缘，把南明弘光小朝廷的兴亡一页一页唱了出来：马士英、阮大铖弄权，左良玉移兵，史可法死守扬州，最后清兵南下、江山易主。据文艺报《在继承传统中创新与创造》一文所载，1937年欧阳予倩把这部传奇改编成京剧，"为了唤醒国人的民族自强意识，抵抗日本侵略者"，同时针对当时的腐败当权者进行辛辣讽刺——抗战烽火里唱出的这出戏，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儿女私情。
这出戏的戏眼，是那把素扇。侯方域初会香君，题诗扇上，作定情之物；香君却奁退妆，是这把扇子立的节；田仰逼娶，香君撞首血溅扇面，是这把扇子染的血；杨文骢就着血点画成桃花，是这把扇子传的情；最后栖真观里，劫后重逢的一对情人，手里还攥着这把扇子。一把扇子，从定情到血溅、从画扇到团圆，串起了两个人、一个朝代。
舞台上的京剧《桃花扇》，是欧阳予倩一手立起来的。据田汉基金会所载《杜近芳与〈桃花扇〉之缘》一文，1938年3月京剧《桃花扇》在上海更新舞台首演，金素琴饰演李香君，金素雯饰演郑妥娘，葛次江饰演杨文骢。戏唱到柳敬亭唱出那支"哀江南"，台下江浙观众想起沦陷的故乡，不觉低头垂泪。后来欧阳予倩又把它改编成话剧、桂剧，1963年还拍成了电影。京剧桃花扇李香君一角，自此成了旦角行当里一个带风骨的硬角色。
本事源流：从孔尚任传奇到欧阳予倩京剧
先说原著。《桃花扇》是清代孔尚任经十余年苦心创作、三易其稿写出的一部传奇剧本，写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避乱南京，结识秦淮名妓李香君，两人定情次日，香君得知婚事费用出自魏忠贤余孽阮大铖，义形于色，立即下妆却奁以还；阮大铖衔恨陷害，侯方域出走，香君独守；田仰逼娶，香君撞首血溅诗扇，杨文骢点染成桃花；南明亡后，两人栖霞山重逢，终以出家了结。这就是京剧桃花扇侯方域与李香君故事的底本。
再说改编。据文艺报所载，1937年欧阳予倩创作京剧版《桃花扇》，后又改编成话剧剧本；据田汉基金会一文，1938年3月此剧在上海更新舞台首演，金素琴饰李香君。1939年欧阳予倩又把它改编成桂剧到广西演出。据《长沙晚报》所载欧阳予倩亲属回忆，先生怀着满腔忧愤，用不到一个月一气呵成写出剧本，排了不到三天就上了台——烽火年代，救亡如救火。今天舞台上常见的京剧《桃花扇》，就是在这个本子的基础上一路打磨下来的。
第一场·秦淮定情
复社文人侯方域避乱南京，游秦淮旧院，结识李香君，题诗素扇，订下终身。
第二场·却奁退妆
香君得知妆奁之费出自阮大铖，义形于色，下妆却奁、掷还钗裙，杨文骢在旁又敬又愧。
第三场·侯郎出走
阮大铖借左良玉移兵之事谣言构陷，侯方域被迫逃离南京，香君独守媚香楼。
第四场·血溅诗扇
漕抚田仰强娶香君，香君头撞案角以死相抗，鲜血直溅侯郎题诗的扇面。
第五场·点染桃花
杨文骢就着扇面上的斑斑血迹，蘸花点染，画成一枝娇艳桃花，血痕化作了桃花。
第六场·栖真重逢
南明亡、清兵南下，香君逃难栖霞，与辗转归来的侯方域在栖真观里重逢，劫后故人，相对如梦。
扇面上的血与桃花
全剧最见风骨的，是香君那把溅了血的诗扇。它本是定情的信物，却被撞首的血点染成了桃花——一节刚烈的女儿心事，就这样落在一枝花上。香君守的不是侯方域这个人，是"脱裙衫，穷不妨；布荆人，名自香"那一点不肯弯的志气。家国兴亡、儿女情长，最后都收在这一柄扇子上。
延伸问答
问：京剧《桃花扇》里的李香君是什么行当？答：青衣应工，唱做并重。1938年首演金素琴饰李香君，此后各院团复排多由梅派、程派青衣担纲。剧中侯方域由小生应工，杨文骢由老生应工，阮大铖由丑应工，史可法由老生应工，是旦角挑大梁的悲剧大戏。
问："桃花扇栖真观里花似锦"是什么唱段？答：这是写香君栖真观重逢侯方域一场的名段，据孔尚任传奇第十六回"南京城君臣逃散，栖真观夫妻团圆"敷演而成。一说欧阳予倩改编本此场有"栖真观里花似锦"一句，属南梆子一类抒情唱腔，各演出本字句略有异同，演唱时以当时台本为准。
桃花扇剧情介绍
桃花扇剧情从秦淮定情写起：从却奁退妆、侯郎出走，到血溅诗扇、点染桃花，再到栖真观重逢、家国易主，一段儿女情连着南明恨的故事在欧阳予倩的笔下一步步展开。
媚香楼上，题扇定情
明末崇祯末年，复社文人侯方域来到南京，在杨文骢引荐下，得识秦淮名妓李香君。香君年方十六，眉梢眼角全是灵气，侯方域一见倾心，便在一柄素扇上题诗相赠，定下终身。据孔尚任传奇原文，这一柄扇，从此成了两个人、一个朝代的信物。香君的养母李贞丽见侯郎才貌双全，也满心欢喜——谁知道这桩婚事的开销，后头还藏着一个阮大铖。
却奁退妆，掷还钗裙
杨文骢悄悄露了底：香君的妆奁酒席之费，原是阮大铖托他转手送来的。阮大铖是魏忠贤余孽，被复社同仁骂得抬不起头，他这是想借妆奁结纳侯方域，求一句开脱。香君一听，勃然大怒：官人之意，不过因他助俺妆奁，便要徇私废公；那知道这几件钗钏衣裙，原放不到我香君眼里。她当即拔簪脱衣，把一桌富丽妆奁原样退还，"脱裙衫，穷不妨；布荆人，名自香。"京剧桃花扇欧阳予倩改编本里，这场"却奁"是香君第一次亮风骨，台下看到这里，无不为之一振。
谣言构陷，侯郎出走
阮大铖吃了这个没脸，怀恨在心。正巧武昌左良玉有移兵东下就粮的风声，南京震动，阮大铖趁机散布谣言，说侯方域私通左良玉、做内应。这一顶帽子扣下来，侯方域在南京立脚不住，只得辞别香君，投奔史可法去了。临别之时，两人那把题诗扇还在香君怀里——人走了，扇留下了。京剧桃花扇侯方域这一走，把一段鸳鸯两字，拆成了后半生的牵挂。
田仰逼娶，血溅诗扇
转眼弘光小朝廷立了，马士英、阮大铖当权。新升漕抚田仰慕名要娶香君做妾，聘礼送上门，养母李贞丽贪财应了亲事。花轿临门，香君抵死不从，一头撞在案角上，顿时血流满面，昏死过去——那把侯郎题诗的素扇，正捧在她手里，溅上了点点红斑。田仰见闹出人命，亲事只得作罢。这场"拒媒溅扇"，是全剧最烈的一笔：一个青楼女子，用自己的血，护住了那把扇子、那点清白。
杨龙友就血点染成桃花
杨文骢来探，捡起那把溅了血的诗扇，细细看了半日，笑着说：我该替他点染桃花。他就着扇面上的斑斑血迹，蘸上花汁，横一笔、竖一笔，画成了一枝娇艳桃花。血痕是真的，桃花是画的——一枝花，把一个弱女子的烈性，永远留在了扇面上。从此这把扇子，不叫诗扇了，叫"桃花扇"。据田汉基金会一文所载，这一柄扇，正是欧阳予倩改编本里反复把玩的戏眼。
南明覆亡，栖真重逢
弘光小朝廷内讧不断，史可法死守扬州，城破殉国；清兵长驱南下，南京城破。香君在乱中逃难，被人领到栖霞山葆真庵暂住。谁知辗转归来的侯方域，也寻到了栖霞。据孔尚任传奇第十六回"南京城君臣逃散，栖真观夫妻团圆"，劫后余生的一对情人，在栖真观里意外重逢——香君捧着那把桃花扇，侯方域须发已乱。可江山已经换了主人，重逢之后又能如何？一说旧本以两人双双向空门一拜作结，把家国的大悲痛，收在了一柄扇子上。
经典场面详解·却奁脱裙
"却奁"是全剧立人物的一场。台上没有刀光剑影，只有一个十六岁的青楼女子，听说妆奁是奸佞送的，当场拔簪脱衣。据菏泽学院学报《试论〈桃花扇〉的主题和人物》一文所引传奇原文，香君这段【川拨棹】唱得斩钉截铁："脱裙衫，穷不妨；布荆人，名自香。"八个字，把一个风尘女子的骨气唱了出来。欧阳予倩改编本保留了这一场，把它放在戏的前半段——正是这一笔，先把香君"节"的底色立住，后面溅扇、骂筵才有根。
细品桃花扇全剧，最了不起的地方，在于它不把香君写成一个只会哭的佳人。她却奁是刚，拒婚是烈，骂筵是胆——阮大铖在赏心亭摆筵，硬把香君拉去唱曲陪酒，香君当着满座新贵，唱的却是痛骂权奸的曲子。据田汉基金会一文所载，欧阳予倩改编本里，柳敬亭唱出那支"哀江南"时，台下江浙观众想起沦陷的故乡，不觉低头垂泪。老戏新演，唱的是明末的事，浇的是抗战年月的块垒。
再说侯方域这个人物。他不是负心汉，他是软弱的读书人。定情时是真，出走时是怕，重逢时是愧。欧阳予倩改编本特意加重了一笔：香君斥责他剃发降清，"亏你剃发换清服，堂堂名士做逆臣"——把这个复社文人的软弱与动摇，放到了香君的刚烈对面。一强一弱，一烈一软，家国兴亡的道理，全在这对情人的对照里。
深度解读
从戏剧结构看，《桃花扇》是一出"借离合之情，写兴亡之感"的戏。它写的是儿女，骨子里是家国；一柄诗扇是针线，穿起来的是整整一个南明。桃花扇剧情介绍讲到最后，落在一个很沉痛的道理上：覆巢之下，焉有完卵——国家亡了，再深的儿女情，也只剩栖真观里的一声相对。
经典场面详解·血溅诗扇
戏的高潮，是香君撞首溅扇那一下。花轿临门，养母硬要把她塞进轿，她走投无路，一头往案角撞去——这一撞，撞碎了田仰的纳妾梦，也溅红了侯郎的诗扇。舞台上，演员一个跌扑、一个甩发，把那股以死相抗的烈性交给了观众。杨文骢随后捡起扇子，就着血迹点染桃花，刚烈的血被画成了娇艳的花——这一笔冷暖对照，正是《桃花扇》最动人的舞台意象。
从声腔看，欧阳予倩改编本的《桃花扇》，是一出以青衣唱工为主的新戏。香君的唱，前半段是却奁的明快，中段是溅扇的悲愤，后半段是骂筵的辛辣、栖真重逢的苍凉。老传奇里的曲牌，被化成了京剧的西皮二黄；据田汉基金会一文所载，这出戏当年在上海演出时，金素琴的唱做就曾打动无数观众。听京剧桃花扇选段，听的就是这个风尘女子从娇憨到刚烈、从刚烈到苍凉的一段心路。
延伸问答
问：桃花扇完整版哪里能看？答：1938年京剧首演本场次久远，未有完整影像传世；后世各院团据欧阳予倩改编本复排，常有舞台录像留存。各大视频平台检索"京剧桃花扇全剧""欧阳予倩 桃花扇""李香君 却奁"即可找到相关舞台录像与唱段音频；另有1963年同名电影《桃花扇》可对照欣赏。
问：《桃花扇》是讲爱情的戏吗？答：表面是爱情，骨子里是家国。孔尚任在剧本开场就写明，这是"借离合之情，写兴亡之感"。侯方域与李香君的情缘是针线，串起来的是南明弘光小朝廷从立朝到覆亡的全过程。所以这出戏越看到后面，越不像才子佳人，越像一曲挽歌。
桃花扇经典唱段
桃花扇经典唱段以却奁"脱裙衫穷不妨"的明快、骂筵"家住蕊珠宫"的辛辣、栖真观重逢"栖真观里花似锦"的苍凉最为著名，是青衣唱做并重的悲剧名段。
经典唱段·却奁脱裙衫（李香君唱）
【川拨棹】
不思想，把话儿轻易讲。
要与他消释灾殃，
也提防旁人短长。
官人之意，不过因他助俺妆奁，
便要徇私废公；
那知道这几件钗钏衣裙，
原放不到我香君眼里。
脱裙衫，穷不妨；
布荆人，名自香。
这是孔尚任传奇《却奁》出香君却奁一段原文，菏泽学院学报《试论〈桃花扇〉的主题和人物》一文所引以此为据。欧阳予倩改编京剧时保留了这段风骨，把它化成香君却奁一场的核心唱段。"脱裙衫，穷不妨；布荆人，名自香"八个字，是这出戏里最硬气的一笔。
经典唱段·骂筵家住蕊珠宫（李香君唱）
家住蕊珠宫，
恨无端业海风，
把人轻向烟花送。
喉尖唱肿，
裙腰舞松，
一生魂在巫山洞。
（顿足介）
若不离了尘埃，
怎能免得牵绊。
这是孔尚任传奇《骂筵》出香君筵前一曲，豆瓣读书《桃花斋》注本所录以此为据。香君被强拉到阮大铖赏心亭的筵上，不唱谀词、反吐激言，"若不离了尘埃，怎能免得牵绊"一句，把一个风尘女子挣脱泥沼的决绝唱得掷地有声。欧阳予倩改编本把骂筵一场作为全剧的高潮场面保留下来。
经典唱段·斥侯方域变节（李香君唱）
你曾说血可流来头可断，
宁要保住名节贯长虹。
只说你是永不变节的松柏木，
谁知你是杨花柳絮乱迎风！
你可知那史阁部为国流血扬州城？
你可知陈定生与吴次尾到处奔波兴义军？
亏你剃发换清服，
堂堂名士做逆臣！
这是欧阳予倩改编京剧本里李香君痛斥侯方域变节的唱段，豆丁网所刊《桃花扇》改编本原文以此为据。史阁部即史可法，扬州殉国；陈定生、吴次尾即复社同仁陈贞慧、吴应箕。一段唱把"松柏"与"柳絮"对照，把一个复社文人的软弱与一个风尘女子的刚烈，唱得判若云泥。
听桃花扇经典唱段，建议按这个顺序入手：先听却奁"脱裙衫，穷不妨"的明快定骨，再听骂筵"家住蕊珠宫"的辛辣痛快，最后听栖真观重逢一场的苍凉抒情。想看京剧桃花扇选段的舞台演绎，各大视频平台检索"京剧桃花扇全剧""欧阳予倩 桃花扇 却奁"即可。京剧桃花扇李香君一角，从1938年金素琴首演，到后来各院团复排，一直是青衣演员最愿意啃的硬角色。
从传奇曲牌到京剧声腔的转化
孔尚任原本是一部昆曲传奇，曲牌联套，文词典雅。欧阳予倩1937年把它改编成京剧，动的是筋骨，保的是魂魄：却奁的骨气、溅扇的烈性、骂筵的锋芒、栖真的苍凉，一一保留；原来的曲牌则化成了京剧观众听得懂的西皮二黄。据田汉基金会一文所载，这个本子1938年在上海更新舞台首演，金素琴的李香君一炮而红；此后欧阳予倩又把它改编成话剧、桂剧，1963年还拍成了同名电影。一柄桃花扇，就这样在话剧、京剧、桂剧、电影之间扇出了八十多年。
艺术特色
《桃花扇》以一柄诗扇串起儿女情与家国恨，李香君青衣、侯方域小生、杨文骢老生、阮大铖丑，唱做并重、文词典雅，是欧阳予倩改良京剧里最具史诗气的悲剧名作。
以小见大的史诗结构
全剧以一柄扇为针线：定情、却奁、溅扇、画扇、重逢，扇在人在；扇外牵着马士英、阮大铖的弄权，史可法的殉国，弘光小朝廷的兴亡。一个青楼女子的悲欢，装进了整整一个朝代的背影——这是《桃花扇》最见笔力的结构。
青衣唱做并重的悲剧
李香君是这出戏绝对的主角。却奁的念白脆亮，溅扇的跌扑激烈，骂筵的唱腔辛辣，栖真的抒情苍凉——一个青衣，唱做念打俱全，把一个风尘女子从娇憨唱到刚烈、从刚烈唱到苍凉。这在传统青衣戏里，是少有的大份量角色。
借古讽今的时代锋芒
据文艺报所载，欧阳予倩1937年改编此剧，本就是为唤醒国人的民族自强意识。明末的权奸误国，照见的是抗战年月的现实；香君痛骂变节者的那段唱，台上唱的是侯方域，台下听的是自己。老戏新编，唱古人的事，浇今人的块垒。
从舞台处理看，《桃花扇》的那把扇子是全剧最见巧思的道具。台上一柄素扇，定情时题诗，溅扇时染血，画扇时点桃，重逢时执扇——一柄扇子在不同场次里，意义一变再变。演员一抬手、一挥扇，观众便知道这一场的戏眼落在哪里。这种"以物写情"的写意道具，正是京剧舞台艺术的高明处。
再看这出戏的排场：媚香楼的闺阁、赏心亭的筵席、栖真观的经堂，三场三种氛围。闺阁是暖红的，筵席是喧闹的，经堂是清冷的——台毯一换、灯光一调，江南的繁华与劫后的萧瑟，便在台上两相对照。老戏的场面调度，从来不靠真山真水。
血点画成的桃花
老戏迷说起《桃花扇》，多半会想起杨文骢就着血迹画桃花那一笔。明明是一腔刚烈的血，偏被画成了一枝娇艳的花；明明是生离死别的痛，偏落在了一段婉转的曲子里。这种以艳写悲、以美写痛的笔法，正是孔尚任原作"桃花扇底送南朝"的魂——花越艳，恨越深。
唱腔艺术举隅
"脱裙衫，穷不妨；布荆人，名自香"一段，最见香君这个人物的骨气。唱来不追求一味哀婉，反而字字干脆、句句斩截，把一个青楼女子不肯摧眉折腰的那股劲，唱得像刀切一样利落。青衣唱悲剧，不只有眼泪，更要有骨头。
"家住蕊珠宫"一段骂筵，则是另一种泼辣。香君当着满座新贵，半唱半骂，一句"若不离了尘埃，怎能免得牵绊"，把筵席上的热闹唱成了对权奸的审判。老戏的旦角，泼辣起来，是不输须眉的。
比较视野
同是古典题材的新编京剧，《白蛇传》写的是情的不屈，《桃花扇》写的是节的不屈。白素贞的对手是法海，李香君的对手是整个乱世。放在青衣戏里看，它不像《锁麟囊》那样把苦水一人咽到底，它是把个人的命运钉在朝代的丧钟上——这正是欧阳予倩把传奇搬上京剧舞台时，最见史识的一笔。
角色行当
《桃花扇》以青衣李香君为绝对主角，侯方域小生、杨文骢老生、阮大铖丑、史可法老生各抱一角，是旦角挑梁、唱做并重的欧阳予倩改编悲剧大戏。
李香君
青衣应工。秦淮名妓，年十六与侯方域定情，却奁退妆、拒婚溅扇、筵前骂奸，一腔刚烈。1938年金素琴首演此角，是京剧舞台上最有骨头的风尘女子形象。
侯方域
小生应工。明末复社文人，字朝宗。媚香楼题扇定情，却奁之后遭阮大铖构陷出走，南明亡后辗转归来，栖真观与香君重逢。书生的多情与软弱，在这出戏里写得真切。
杨文骢
老生应工。字龙友，周旋于复社与阮大铖之间的旧友。他引荐侯李相识，又受阮大铖之托送妆奁；香君溅扇后，是他就着血迹点染成桃花，是戏里最懂得成全别人的一个"中间人"。
阮大铖 / 史可法
丑 / 老生应工。阮大铖是魏忠贤余孽，弄权误国，却奁、逼娶、骂筵三桩祸事都由他起；史可法督师扬州，城破殉国，是乱世里唯一的柱石。一奸一忠，把南明的天唱塌了一半。
青衣·行当特色
李香君是青衣行当里少见的"烈女型"主角。别的青衣戏多写忍，这出戏偏写不忍：却奁不忍收奸佞的妆，溅扇不忍从田仰的娶，骂筵不忍陪权奸的酒。忍到极处，便是一腔刚烈。1938年金素琴首演此角，把这个人物立成了后世旦角的一座高峰。
小生·行当特色
桃花扇侯方域由小生应工，却是个软弱的小生。他有才情、有真心，却在阮大铖的构陷前手足无措，在江山易主时动摇徘徊。小生行当多演风流才子，这出戏却让他演出了读书人的那点不争气——这是小生戏里少见的复杂笔墨。
老生·行当特色
杨文骢由老生应工，演一个左右逢源的中间人。他坏不到哪里去，也好不起来；送妆奁是他，点桃花也是他。这种"和事佬"式的复杂人物，靠老生的念白与做派撑着，是戏里最耐嚼的配角。史可法一路老生则是另一种气象——扬州殉国，一腔忠愤。
丑·行当特色
阮大铖由丑角应工，却不是插科打诨的丑。他是误国的权奸，是逼婚的祸首，是赏心亭筵席上的主人。丑行演奸佞，不油滑、不讨巧，专演那股伪君子的腔调——这种"文丑"的分量，在京剧里并不多见。
行当群像的魅力
《桃花扇》的角色配置，是京剧"以旦挑梁"的典型：青衣唱骨，小生唱愧，老生唱圆，丑唱奸，一台之上，五种行当五种声口。观众哪怕不听唱词，也能从嗓音里分辨出谁是烈女、谁是弱生、谁是巧友、谁是权奸。也正因行当搭配得当，这出以文戏为主的悲剧，才唱得层次分明、不闷不板。
名家演绎
京剧《桃花扇》自1938年上海更新舞台金素琴首演李香君以来，经欧阳予倩本人不断打磨，后世各院团复排多由梅派、程派青衣担纲，是一出代有传人的欧阳予倩改编名剧。
欧阳予倩
中国话剧与京剧改良的先驱。京剧桃花扇欧阳予倩1937年据孔尚任传奇改编，1938年3月在上海更新舞台首演。据其亲属回忆，先生怀着满腔忧愤，不到一个月一气呵成写出剧本，排了不到三天便登台。此后又改编话剧、桂剧，把这柄桃花扇扇遍了大半个中国。
金素琴
1938年首演本中第一个李香君。据田汉基金会一文所载，金素琴饰李香君、金素雯饰郑妥娘、葛次江饰杨文骢，当柳敬亭唱出"哀江南"一曲，台下江浙观众想起沦陷的故乡，不觉低头垂泪。首演之后，这个角色自此成了旦角行当里带风骨的硬角色。
后世复排
欧阳予倩之后，《桃花扇》多有复排。据田汉基金会一文所载，杜近芳也曾与这出戏结下缘分；1963年同名电影《桃花扇》由王丹凤主演，把李香君的故事搬上了银幕。京剧舞台上，梅派、程派青衣多有搬演，一脉相承。
传承与版本
京剧《桃花扇》从1938年上海更新舞台首演算起，至今八十余年。欧阳予倩1937年的改编本，是这出戏的祖本；1939年他又把它改编成桂剧到广西演出；1947年新中国剧社首演话剧版，1957年他又为中央戏剧学院实验话剧院重导演话剧《桃花扇》。想分清这出戏不同版本的差别，最简捷的办法是对照着看：传奇原本重文采，欧阳予倩京本重救亡锋芒，话剧本重人物心理，电影本重史诗场面——同一柄桃花扇，几代艺术家扇出了不同的风。
影像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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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影响
《桃花扇》以一柄诗扇写尽南明兴亡，是中国戏曲里少有的史诗悲剧；抗战年月里欧阳予倩的改编，更让这出古人的戏，成了鼓舞民族气节的舞台号角。
"借离合写兴亡"的史诗
孔尚任原著传奇，与洪昇《长生殿》并称清代传奇双峰。它不写帝王将相，偏从一个秦淮歌女的扇子写起，写着写着，写出了整整一个南明。这种"以小见大"的笔法，后世戏曲、小说、话剧反复学它，学了三百年。
抗战年月的舞台号角
据文艺报所载，1937年欧阳予倩改编京剧《桃花扇》，"为了唤醒国人的民族自强意识，抵抗日本侵略者"。戏里香君痛骂变节者的唱段，台上唱的是明末旧事，台下浇的是抗战块垒。一出古人的戏，在民族危亡关头，成了台下观众的心声。
跨门类的持续改编
这柄桃花扇，扇了八十多年：昆曲常演折子，京剧有欧阳予倩改编本，话剧有新中国剧社与中央戏剧学院的两次排演，桂剧有1939年改编本，1963年还拍成了电影。李香君与侯方域的故事，早已超出京剧一门，成了整个中国文艺共享的题材。
经典唱段选录
（李香君）脱裙衫，穷不妨；布荆人，名自香。
（李香君）家住蕊珠宫，恨无端业海风，把人轻向烟花送。
（李香君）你曾说血可流来头可断，宁要保住名节贯长虹。亏你剃发换清服，堂堂名士做逆臣！
一柄溅了血的诗扇，一枝点染成的桃花——看似儿女情长，实是家国兴亡。"桃花扇"三个字的分量，尽在李香君那一段又刚又辣的青衣声腔之间。
延伸欣赏
与《桃花扇》同以家国兴亡立骨的戏，还有《长生殿》的唐明皇杨贵妃、《清忠谱》的东林党人。本站京剧经典剧目大全收录了这些名剧的剧情与表演详解，配合本页的桃花扇剧情介绍与经典唱段，可以一站式领略京剧悲剧艺术的深沉魅力。本站另有梅兰芳专题与程砚秋专题，可对照欣赏旦角青衣艺术的多元面貌。
延伸问答
问：历史上真有李香君、侯方域两个人吗？答：有。侯方域是明末复社名士，实有其人，字朝宗，河南商丘人；李香君亦是秦淮名妓，事见《桃花扇》原著及同时代笔记记载。不过两人的最终结局，史载与孔尚任传奇的艺术加工多有不同——戏是戏，史是史，看戏时知其大概即可。
问：《桃花扇》和《长生殿》为什么常被并称？答：两部都是清代康熙年间的传奇巨著：孔尚任《桃花扇》写南明兴亡，洪昇《长生殿》写唐杨爱情，时人称"南洪北孔"。一写家国、一写帝妃，文采都冠绝一时，是清代传奇的双峰，后世戏曲多有搬演。
从戏曲史的角度看，《桃花扇》的价值，在于它把一出儿女戏，立成了京剧的一门史诗功课。它不靠武打翻扑，不靠热闹团圆，全凭一柄诗扇、一段青衣唱，把一个朝代的背影唱给观众听。欧阳予倩把它从昆曲传奇搬进京剧舞台，又添上抗战年月的锋芒——这出老戏，因此越唱越见分量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出戏虽以"兴亡"为大主题，却始终不忘写"人"。香君的刚是直的，侯方域的软是弯的，杨文骢的圆滑是温的，阮大铖的奸佞是黑的——四个人四种活法，在一柄桃花扇的两边各站各的位置。一个风尘女子、一个复社书生、一个和事佬、一个权奸，各怀各的心事，又同被乱世盖着。这或许正是《桃花扇》能超越一般家国戏，让几代观众反复品听的原因。
唱词里的节义辩
细读桃花扇唱词，会发现这出戏把"节义之辨"写在了每一句里。香君唱"脱裙衫，穷不妨；布荆人，名自香"，立的是不肯屈的志；斥侯郎唱"只说你是永不变节的松柏木，谁知你是杨花柳絮乱迎风"，骂的是变了节的人；阮大铖筵上唱的，全是权奸的腔。烈女的骨、书生的愧、权奸的滑，全在这段唱词里碰了头。
扇底送南朝
对许多观众而言，"桃花扇"不只是一出戏，更是一段关于"气节"的集体记忆：一柄溅了血的素扇、一枝点染成的桃花、一曲"哀江南"的长歌，唱尽了李香君的刚烈，也唱尽了中国人心里那点"宁为玉碎"的老理。
延伸阅读
若想进一步了解这段故事，可先读孔尚任《桃花扇》传奇原文，再回到欧阳予倩改编的京剧舞台。放在"借离合写兴亡"的谱系里看《桃花扇》，它那份由定情到溅扇、由骂筵到栖真重逢的沉痛与刚烈，会更加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，也可为戏迷引荐欧阳予倩改编本《桃花扇》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舞台观赏提示
这出戏是一出唱做并重的悲剧大戏，演出时长两个多小时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：一是却奁一场"脱裙衫，穷不妨"的念白与唱腔，二是溅扇一场香君撞首的跌扑身段，三是骂筵一场"家住蕊珠宫"的辛辣与栖真观重逢一场的苍凉。抓住这几处，便抓住了《桃花扇》全剧的精髓。若条件允许，先读一遍孔尚任传奇原文，再看后世复排的舞台录像或1963年同名电影，文本与舞台对照，最能体会这柄桃花扇扇底那一点兴亡韵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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