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苏武牧羊》剧目概览
京剧《苏武牧羊》是马连良马派代表剧目，1931年由马连良据王瑶卿旧作《万里缘》改编、定名并首演于北京吉祥戏院。苏武老生、胡阿云花衫、李陵小生、卫律丑、单于花脸，行当齐全、生旦并重，是一出以忠贞立骨的唱做并重老生戏。
北海牧羊十九年的忠贞
苏武牧羊历史故事出自《汉书·苏武传》。汉武帝天汉元年（公元前100年），中郎将苏武受命持节出使匈奴，送还扣留的汉使，答谢单于善意。谁知事毕将归，副使张胜卷入了匈奴内部的谋反案，苏武受牵连被扣。匈奴先使卫律劝降，苏武说"屈节辱命，虽生，何面目以归汉"，拔刀自刺，气绝半日才苏醒。单于钦佩他的气节，又恼他不肯屈服，便把他放逐到北海——今天的贝加尔湖——去牧羝羊，扬言公羊生了羊羔才放他回汉朝。
这一牧，就是十九年。北海荒无人烟，苏武掘野鼠、食草根，渴了饮雪水，冷了拥毡卧，唯有那根汉节从不离手，白天牧羊拄着它，夜里睡觉抱着它，节上的旄毛一根根脱落净尽，他仍把它当作汉朝天子立在身边。这出戏的本事，就立在这十九年的苦守上。戏里唱"被困沙漠十五载"，是戏曲的浓缩；正史《苏武传》记的是十九年——戏与史的这一笔出入，看戏时知道就好。
舞台上的《苏武牧羊》，是马连良一手捧起来的。民国年间王瑶卿先编过一出以胡阿云为主角的《万里缘》，1931年马连良据以重新改编，添上苏武出使之前的故事，强化苏武戏份，定名《苏武牧羊》，当年5月在吉祥戏院首演。据北京日报刊发的《马连良与吉祥戏院》一文记载，马连良曾得老伶工刘景然所藏"苏武牧羊"故事剧本，聘请清逸居士参考昆曲《牧羊记》加工翻改，复由关仲莹润色文字，更特邀"通天教主"王瑶卿指导排演。苏武望乡一场，一段【二黄导板】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接【回龙】"向长空洒血泪好不伤怀"，再转【反二黄原板】大段咏叹，低沉舒缓、苍凉凄楚，是马派老生最见功力的大段唱腔。苏武牧羊经典唱段，也因此成了马派艺术的招牌。
本事源流：从《汉书·苏武传》到《万里缘》
先说史。苏武牧羊历史故事的底本，是班固《汉书·苏武传》。传中记苏武留匈奴凡十九岁，始以强壮出，及还，须发尽白。归汉的由头，是汉使对单于撒了一个谎：天子在上林苑射下一只大雁，雁足上系着苏武的帛书，说他正在北海。单于信以为真，这才放苏武归汉。苏武死后，汉宣帝命人图画功臣于麒麟阁，苏武列名其中。这便是"雁足传书"与"麒麟阁"两个典故的来历。
再说戏。京剧《苏武牧羊》不是一蹴而就的：王瑶卿编剧的《万里缘》原以旦角胡阿云为主线，写苏武与胡阿云在北海的患难姻缘；1931年马连良据以重新改编，补足苏武出使、被扣、牧羊的前半段，强化老生戏份，定名《苏武牧羊》。从此这出戏由旦角本戏转为生旦并重的老生大戏，成为马派代表剧目，剧本收入《京剧汇编》第七十九集。早期刘鸿声、王凤卿、贯大元、李盛藻等名老生都留有相关唱片，马连良1937年又为百代公司灌制唱片，把这出戏的声音留在了有声时代的年轮里。
第一场·出使被扣
汉武帝天汉元年，苏武持节出使匈奴，事毕将归，因副使张胜牵连谋反案，被单于扣留，不屈不降。
第二场·卫律逼降
卫律受命劝降，苏武"屈节辱命，虽生何面目以归汉"，拔刀自刺，气绝半日方苏。
第三场·北海牧羊
单于放苏武北海牧羝羊，扬言公羊生乳方许归。苏武杖汉节、食毡雪，一十九年节旄尽落。
第四场·李陵劝降
李陵率五千步卒苦战八万匈奴骑兵，兵败被俘，全家被诛后降匈奴。单于命他劝降苏武，他羞惭无话，苏武宁甘饿死绝不贪生。
第五场·胡阿云赐婚
匈奴太尉胡克丹之女胡阿云，因拒充单于姬妾，单于怒而把她配与苏武。夫妻在北海相濡以沫，情笃义深。
第六场·望乡归汉
汉使谎称雁足传书，单于放苏武归汉。苏武登望乡台拜别家乡，胡阿云不得同行，自刎而死。苏武执节还朝，须发尽白。
节旄与忠贞
全剧最见风骨的，是苏武那根从不离手的汉节。它不是道具，是一个"忠"字的信物——节在人在，节亡人亡。而全剧最见人情的，是胡阿云那句"你要回中原，撇下了我"的哭诉。一个牧羊十九年的使臣，一个拒做姬妾的胡女，在北海的雪地里互为依靠。一忠一情，正是《苏武牧羊》唱了近百年的根由。
延伸问答
问：苏武牧羊里的苏武是什么行当？答：老生应工，马派。1931年马连良首演饰苏武，自此成为马派代表剧目；剧中胡阿云由花衫应工，李陵由小生应工，卫律由丑角应工，单于由花脸应工，行当齐全、生旦并重。
问：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是什么板式？答：这是【二黄导板】，接【回龙】"向长空洒血泪好不伤怀"，再转【反二黄原板】大段，最后以【散板】"被困沙漠十五载"收束，是苏武望乡一场的核心唱腔，低沉苍凉，马连良、张学津、朱强等均有录音传世。
苏武牧羊剧情介绍
苏武牧羊剧情从出使被扣写起：从卫律逼降、北海牧羊，到李陵劝降、胡阿云赐婚，再到望乡归汉、阿云自刎，一段十九年的忠贞故事在马派声腔里层层展开。
持节出使，祸起张胜
汉武帝天汉元年，匈奴且鞮侯单于初立，遣使求和，送还从前扣留的汉使。汉武帝投桃报李，派中郎将苏武持节出使，护送匈奴使者回国，并厚赠单于。苏武一行到了匈奴，事毕正要回国，副使张胜却私下参与了缑王、虞常刺杀卫律的密谋。事泄，虞常被擒，张胜牵连在内。单于大怒，扣下汉朝使团，苏武对张胜说："事如此，此必及我。见犯乃死，重负国。"便要自杀，被张胜、常惠劝住。
卫律逼降，拔刀自刺
单于使卫律审问此案，借机劝苏武投降。苏武对常惠说："屈节辱命，虽生，何面目以归汉！"拔佩刀自刺。卫律大惊，亲自抱住他，又召医士在地上挖坑、置温火，把苏武放在上面，踏其背，让淤血流出。苏武气绝半日，又苏醒过来。这一刺，把单于也刺得敬他三分——敬他的气节，却更不肯放他回去。
北海牧羊，节旄尽落
苏武既不肯降，单于便把他放逐到北海，给他一群羝羊，扬言公羊生了羊羔才许归汉。北海荒寒，人迹罕至。苏武掘野鼠所藏草实为食，卧则拥毡，渴则饮雪，唯有汉节不离左右。年月久了，节上的旄毛一根一根落尽，苏武还是拄着那根光秃秃的节杖牧羊。戏里一段【二黄慢板】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，把这份苦守唱得字字带血。
李陵劝降，羞惭而返
苏武在北海牧羊的第十年头上，老朋友来了——不，是降将李陵。李陵当年率五千步卒，与八万匈奴骑兵苦战，力竭被俘。汉武帝听信传言，以为他真降了匈奴，诛杀了他全家。李陵悲愤之下，终于降胡。单于命他到北海劝降苏武。李陵置酒设乐，与苏武对坐，讲他全家已死、朝廷无恩，何必自苦如此。苏武答得干脆："臣事君，犹子事父也。子为父死，亡所恨，愿勿复再言！"李陵一连劝了几天，苏武纹丝不动。临别，李陵叹道："嗟乎，义士！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！"掩面而去。京剧苏武牧羊李陵劝降一场，把这个降将的羞愧与苏武的刚直，唱得互为映照。
胡阿云赐婚，北海添暖
戏里在正史之外，添了一段患难姻缘。匈奴太尉胡克丹之女胡阿云，生性刚烈，拒充单于姬妾。单于一怒之下，把她配给北海牧羊的苏武。一个中原使臣，一个匈奴女儿，在北海的雪地里成了夫妻。胡阿云敬苏武的忠义，苏武感阿云的深情，两个人相濡以沫，还生下一双儿女。京剧《苏武牧羊》里胡阿云由花衫应工，京白爽脆流利、妩媚多姿，是旦角行当里少见的胡女形象。
望乡归汉，阿云自刎
汉昭帝即位后，汉与匈奴和亲。汉使到匈奴，寻访苏武下落，匈奴谎称苏武已死。后来汉使又去，常惠买通看守，夜见汉使，教他一个法子：就说天子在上林苑射下一只大雁，雁足系着帛书，说苏武正在北海。汉使照办，单于大惊，这才承认苏武还在，答应放他归汉。苏武登望乡台，遥拜家乡，唱出那段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。可胡阿云呢？单于只放苏武，不放阿云。阿云不愿与苏武生离，自刎而死。苏武执节还朝，须发尽白。汉宣帝时图画功臣于麒麟阁，苏武列名其中——一十九年北海雪，换得麒麟阁上名。
经典场面详解·苏武望乡
"苏武望乡"是全剧的戏胆。台上没有激烈的冲突，只有一个牧羊十九年的老臣，登上望乡台，望中原、望家乡、望老娘、望娇妻。马连良在这里安排了几段唱，用的都是腔调低沉舒缓、苍凉凄楚的二黄和反二黄：先是四句散板"贤弟提起望家乡，不由子卿两泪汪"作前奏，接着【二黄导板】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拔地而起，【回龙】"向长空洒血泪好不伤怀"一顿，再转【反二黄原板】"想当年奉王旨来到北海"，把十九年的苦楚一段一段唱尽。唱到"家乡万里我难把书带"，一句一叹；最后【散板】"被困沙漠十五载，乾坤正气徒壮哉"，戛然收住。低沉里见苍凉，苍凉里见风骨，这就是马派"望家乡"几十年流传不衰的缘故。
细品苏武牧羊全剧，最了不起的地方，在于它不把李陵写成简单的反面。李陵是个降将，可这出戏让他在苏武面前抬不起头——"劝降之事好羞惭，面对苏武无话言"。他劝苏武，句句说的都是实话：你全家死了，朝廷没人记得你，何必呢。可苏武答他的是：子为父死，亡所恨。两个人，两种活法，一座北海，雪里对坐。据国家京剧院《汉苏武》一剧的资料，当代新编戏又把这个人物翻出来细写——李陵率五千步卒苦战八万匈奴骑兵，被俘后闻知全家被诛，悲愤降胡，奉命劝降，却在苏武面前无地自容。老戏里的这一笔，原来早就埋下了这个人物的全部苦处。
老本子《苏武牧羊》的结尾，阿云自刎一节也是见性情的一笔。这个匈奴女儿，拒充单于姬妾是刚，配了苏武便死心塌地是烈，听说苏武要归汉、自己不得同行，拔剑自刎是痴。三个人物——忠臣、降将、烈女——在北海的雪地里各有各的立场，各有各的死法，这出戏才不单是一出"忠臣受苦记"。
深度解读
从戏剧结构看，《苏武牧羊》是一出"守"字立骨的戏。它没有让苏武去冲锋陷阵，甚至没有让他痛快地骂一回敌人——他做的是最笨的事：守着。守着节杖，守着气节，守着"臣事君犹子事父"那一条老理。十九年，四千多个日夜，戏里戏外都只这一件事。可偏偏是这个"守"字，把投降的卫律、降胡的李陵、逼迫的单于，全比了下去。苏武牧羊剧情介绍讲到最后，落在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上：有些东西，是拿命换的，也是拿命守的。
经典场面详解·阿云自刎
戏的尾声，最痛的是胡阿云。汉使讨还苏武，单于答应放人，却不放阿云。阿云知道，这一别就是永别。她不哭不闹，只求苏武把她那双儿女带好，然后拔剑自刎——她要用自己的死，换苏武无牵无挂地回中原。这一笔原是戏文家的想象，正史里并没有胡阿云其人，可戏迷都认它：没有阿云，苏武十九年的北海就只剩一片寒雪；有了阿云，这出忠贞戏才添了人间烟火气。花衫应工的胡阿云，也由此成了京剧舞台上少见的、有情有义的匈奴女儿形象。
从声腔看，《苏武牧羊》是二黄、反二黄的宝库。全剧以二黄为主调：苏武出场被困，一段【二黄慢板】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；望乡一场，【二黄导板】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接【回龙】【反二黄原板】，再落【散板】。二黄的低回，反二黄的苍凉，正配这位牧羊老臣的心境。马连良唱这出戏，讲究"以腔传情"，一句"登层台"，三折九转，把十九年的委屈与忠贞，全揉进声腔里。听苏武牧羊选段，听的就是这份声腔里的骨气。
延伸问答
问：苏武牧羊完整版哪里能看？答：最经典的是马连良1937年百代唱片，以及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》中马连良录音、张学津配像的版本；1956年杨宝森亦有《苏武牧羊》录音存世（后经音配像）。各大视频平台检索"京剧苏武牧羊全剧""马连良 苏武牧羊""苏武牧羊 登层台望家乡"即可找到相关舞台录像与唱段音频。
问：戏里唱"被困沙漠十五载"，为什么史书说是十九年？答：这是戏曲对史实的浓缩。正史《汉书·苏武传》明确记载苏武"留匈奴凡十九岁，始以强壮出，及还，须发尽白"；京剧唱词作"十五载"，是旧本沿袭的写法。看戏时知道戏与史的这一点出入即可，莫把戏词当史实。
苏武牧羊经典唱段
苏武牧羊经典唱段以【二黄导板】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、【二黄慢板】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、散板"贤弟提起望家乡"最为著名，是马派老生二黄反二黄唱功的典范。
经典唱段·苏武牧羊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（苏武唱）
【二黄导板】
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，
【回龙】
向长空洒血泪好不伤怀。
【反二黄原板】
想当年奉王旨来到北海，
晓番奴息干戈免动刀来。
贼卫律金华馆假意款待，
又谁知贼暗地早有安排。
他劝我降北国把心术来改，
为臣我破口骂贼无活来。
二次里见番王煽惑一派，
牧羝羊食毡雪夜卧阳台。
圣天子望为臣把刀兵和解，
怎知道为臣我困沙漠，日无食，夜无盖、冷冷清清痛伤怀。
大料着臣的命我要丧北海，
我命丧北海，我主爷呀，为臣我终日里愁眉难开。
我拜罢了我主爷又往家拜，
想起了老娘亲珠泪满腮。
儿在这番邦城冻饿已坏，
绿鬓娇妻盼征人不能回来。
家乡万里我难把书带，我难把书带，
【散板】
被困沙漠十五载，
乾坤正气徒壮哉。
望罢家乡忙回北海，
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再来！
这是《苏武牧羊》望乡一场的核心唱段。京剧艺术网所刊唱词以朱强演唱版本为据，马连良、张学津等亦有录音传世。导板起，反二黄铺陈，散板收，一段唱腔把十九年北海的苦楚与忠贞唱得荡气回肠。
经典唱段·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（苏武唱）
【二黄慢板】
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，
眼睁睁君与臣要两下分开。
【原板】
想当年在朝中辛劳终载，
朝朝待漏五更来。
屡闻战报传边外，
国家大事常萦怀。
高堂老母夫妻们多恩爱，
但愿得干戈平息免祸灾。
到如今被困在沙漠苦海，
腹内儿又无食饥饿难挨。
这是苏武出场时的定调唱段，《京剧著名唱腔选》收录马连良演唱版本。一段慢板，把身陷苦海、君恩难报、老母难养的复杂心绪，层层托出。
经典唱段·贤弟提起望家乡（苏武唱）
【二黄散板】
贤弟提起望家乡，
不由子卿两泪汪。
贤弟带路头前往，
不知家乡在何方？
望乡台上，李陵陪苏武登台，提起家乡，苏武四句散板脱口而出。据京报网《戏说节气·小雪》一文所述，马连良以这四句散板作前奏，紧接着便是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的导板，散板导板一气呵成。
听苏武牧羊经典唱段，建议按这个顺序入手：先听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的二黄慢板定调，再听"贤弟提起望家乡"的四句散板过渡，接着听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的导板回龙反二黄大段，最后以"被困沙漠十五载"的散板收束。想看京剧苏武牧羊选段的舞台演绎，各大视频平台检索"京剧苏武牧羊全剧""马连良 苏武牧羊 音配像"即可。京剧苏武牧羊杨宝森1956年的录音，与马连良1937年的百代唱片对照来听，马派的潇洒与杨派的苍劲，判然分明。
从百代唱片到音配像的流传
马连良1937年为百代公司灌制《苏武牧羊》唱片，把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这段唱腔留在了有声时代。此后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》以马连良录音为底本，请马派传人张学津配像，让戏迷既能听原声、又能看身段。1956年杨宝森亦有《苏武牧羊》录音，后经音配像整理，是杨派老生演苏武的重要资料。同一出《苏武牧羊》，马派与杨派唱来，气度各有不同——这正是老戏生生不息的地方。
艺术特色
《苏武牧羊》以二黄反二黄声腔见长，苏武老生、胡阿云花衫、李陵小生、卫律丑、单于花脸，行当齐全、生旦并重，把一段十九年的忠贞故事唱成了马派老生的看家大戏。
行当齐全，生旦并重
全剧苏武老生、胡阿云花衫、李陵小生、卫律丑、单于花脸，五个行当各抱一角。老生唱功是骨，花衫的京白是肉，小生的劝降戏是筋，一台戏行当搭配得严丝合缝，是马派戏里少见的大团戏。
二黄反二黄的声腔宝库
慢板、导板、回龙、原板、散板层层递进：出场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慢板定调，望乡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导板回龙反二黄大段铺陈，散板收束。板式起落，恰对应牧羊苦守、望乡思归的情绪弧线。
以唱代做的文戏高峰
望乡一场，台上几乎没什么大身段，全凭一段接一段的二黄反二黄撑起满台情绪。这种"不打不杀、以唱代做"的写法，把京剧老生文戏的静穆与张力，推到了极高的水平。
从舞台处理看，《苏武牧羊》的望乡台是全剧最见巧思的场景。台上没有真的高台，只有一张桌子、一领守旧，苏武登台、李陵相陪，两个人一站一坐，便把"登层台望家乡"的千山万水立了起来。唱到"望罢家乡忙回北海"，演员一转身、一扬袖，观众便跟着他回到那片茫茫雪原。这种以虚代实的写意处理，正是京剧舞台艺术的精髓。
再看这出戏的锣鼓与唱腔配合：出场慢板用悠缓的锣鼓烘托北海的荒寒；望乡导板用一记重锣起腔，把"登层台"三个字砸在观众心上；反二黄原板则行腔舒展，任演员把十九年的委屈一句一句唱开。锣鼓的张弛，与苏武情绪的起伏，严丝合缝。
望乡台上一拜
老戏迷说起《苏武牧羊》，多半会想起望乡台上那一拜——苏武登台，望见云山满目、烟树模糊，向南而拜。这一拜，拜的是汉家天子，拜的是老母娇妻，拜的是十九年回不去的家乡。马连良演到这里，一个转身、一个亮相，水袖里全是戏。行内有句话："马派的苏武，望的是一台乡愁。"
唱腔艺术举隅
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一段，最见马派唱腔的功夫。马连良唱来，不追求一味高亢，而以吐字清晰、行腔圆润、韵味醇厚见长。一句"登层台"，先扬后抑，把老臣的悲怆稳稳托住；转到"我拜罢了我主爷又往家拜"，一句一叹，字字见情。马派的潇洒从容，全在这一段里。
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一段二黄慢板，则是另一种境界。这是杨派老生也常唱的名段——杨宝森唱来，嗓音宽厚苍劲，把"眼睁睁君与臣要两下分开"的沉痛，唱得如山压顶。同一段唱词，马派唱得圆润，杨派唱得苍凉，两相对照，正是京剧老生艺术"一戏多派"的体现。
比较视野
同是马派老生戏，《借东风》写的是智者的从容，《甘露寺》写的是国老的圆融，《苏武牧羊》写的却是忠臣的苦守。马连良一生演过多少三国戏、清官戏，唯独这出《苏武牧羊》，把一个"守"字演到了骨子里。放在马派剧目里看，这出戏的沉郁底色，恰与《十老安刘》的热闹形成对照，一静一动，都是马派的本事。
角色行当
《苏武牧羊》以老生苏武为绝对主角，胡阿云花衫、李陵小生、卫律丑、单于花脸各抱一角，是行当齐全、生旦并重的马派大戏典型配置。
苏武
老生应工（马派）。持节出使、北海牧羊十九年的汉朝中郎将。马连良1931年首演，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一段唱尽忠贞。杨宝森亦有录音传世。
胡阿云
花衫应工。匈奴太尉胡克丹之女，拒充单于姬妾，被配与苏武，北海成婚、情笃义深；苏武归汉时不得同行，自刎而死。京白爽脆流利，是旦角行当里少见的胡女形象。
李陵
小生应工。名将李广之孙，率五千步卒苦战八万匈奴骑兵被俘，全家被诛后降匈奴。奉单于命劝降苏武，羞惭无地，掩面而去。
卫律 / 单于
丑 / 花脸应工。卫律本是汉人，降匈奴封王，奉命劝降苏武，被骂得狗血淋头；单于既敬苏武气节，又恼他不肯屈服，放逐北海牧羝羊。
老生·行当特色
苏武是马派老生的看家角色之一。马派唱腔圆润潇洒、念白讲究、做派大方，演苏武这种"守节十九年"的忠臣，最见火候。杨派老生演苏武，则另是一种苍劲的路子。
花衫·行当特色
胡阿云由花衫应工，兼有青衣的唱功与花旦的活泼。她一出场京白爽脆，配苏武后唱做转为深沉，从拒充姬妾的刚烈到自刎殉情的痴情，一个行当演尽一个胡女的一生。
小生·行当特色
李陵由小生应工，却是这出戏里最复杂的角色。他是降将，也是忠臣之后；他劝降苏武句句实话，又句句透着羞愧。小生行当难得演这种内心撕裂的角色，京剧苏武牧羊李陵劝降一场，是小生戏里少见的重头。
丑与花脸·行当特色
卫律由丑角应工，演一个卖国求荣的汉奸，念白里全是油滑与狠毒；单于由花脸应工，粗豪中带着几分对苏武的敬重。一丑一净，把匈奴朝堂的世态衬了出来。
行当群像的魅力
《苏武牧羊》的角色配置，是京剧"行当齐全"的典型：老生唱骨，花衫唱情，小生唱愧，丑唱奸，花脸唱势。一台之上，五种行当五种声口，观众哪怕不听唱词，也能从嗓音里分辨出谁是忠臣、谁是降将、谁是烈女、谁是奸佞。也正因行当齐全、生旦并重，这出戏才成了戏校老生、花衫、小生各行学生都愿意学一学的教材戏。
名家演绎
京剧苏武牧羊主要演员以1931年马连良首演、1937年百代唱片为经典，1956年杨宝森录音与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》马连良录音、张学津配像版本，同为后世范本。
马连良
马派创始人。1931年据《万里缘》改编定名《苏武牧羊》并首演于吉祥戏院，1937年灌制百代唱片。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一段唱得圆润苍凉，把苏武的忠贞与乡愁唱进了几代戏迷心里，是马派代表剧目。
杨宝森
杨派创始人。1956年留下《苏武牧羊》录音，后经音配像整理。杨派嗓音宽厚苍劲，唱苏武另有一种沉郁的气度，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一段慢板尤为见功力，与马派对照，正见老生艺术的多彩。
张学津 / 朱强
马派传人。张学津在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》中为马连良录音配像饰苏武；朱强亦有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唱段录音，京剧艺术网可听。马派一脉，代有传人。
传承与版本
京剧《苏武牧羊》从1931年马连良首演算起，将近百年。早期资料以马连良1937年百代唱片为最珍贵；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》收录马连良录音、张学津配像的选段；1956年杨宝森亦有录音存世。想分清京剧苏武牧羊杨宝森与马连良两个版本的不同，最简捷的办法是对着两版录音听同一句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：马派圆润潇洒、以腔传情，杨派宽厚苍劲、以声写骨，声口判然。舞台演出本以马连良当年的路子为正宗，后世各院团复排多沿用这一框架。
影像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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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影响
《苏武牧羊》以北海牧羊十九年的忠贞故事立骨，是马派老生戏的代表，也是抗战前后"抵抗到底不投降"精神的舞台回声。
马派代表剧目
自1931年首演，近百年间常演不衰。它与《借东风》《甘露寺》《十老安刘》等并列马派代表剧目，是老生行当的教学重头。苏武牧羊经典唱段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，早已成为马派票友的必修唱段。
时代精神的回声
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后，这出宣扬"抵抗到底不投降"的戏，恰好契合了时代的脉搏。据京报网相关文章所述，这出戏演出时观众的热烈反响，正反映了马连良以"扶风社"为名、扶持正气之风的用意。一出古人的忠贞戏，在民族危亡关头，成了台下观众的心声。
从昆曲到京剧的流布
《苏武牧羊》的本事，昆曲早有《牧羊记》，京剧《苏武牧羊》改编时即以《牧羊记》为参考。此外川剧、秦腔、汉剧等剧种也多有苏武戏，剧名或异而故事相同，北海牧羊的忠贞传说，是整个戏曲界共享的题材。
经典唱段选录
（苏武）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，眼睁睁君与臣要两下分开。
（苏武）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，向长空洒血泪好不伤怀。
（苏武）被困沙漠十五载，乾坤正气徒壮哉。望罢家乡忙回北海，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再来。
一段北海牧羊的苦守，一场望乡台上的长拜——看似异域寒雪，实是忠贞孤光。"苏武牧羊"的千古慨叹，尽在马派那一段二黄声腔之间。
延伸欣赏
与《苏武牧羊》同以忠贞立骨的老生戏，还有《洪羊洞》的杨家将悲歌、《搜孤救孤》的舍子救孤。本站京剧经典剧目大全收录了这些名剧的剧情与表演详解，配合本页的苏武牧羊剧情介绍与经典唱段，可以一站式领略京剧老生艺术的多元魅力。本站另有马连良专题，可对照欣赏马派名剧的来龙去脉。
延伸问答
问：苏武牧羊里的胡阿云是真人吗？答：不是。胡阿云是戏文家为《苏武牧羊》添写的艺术形象，正史《汉书·苏武传》中并无此人。历史上苏武在匈奴确曾娶妻生子——他归汉后有一子苏通国，是他在匈奴时与胡妇所生，后经汉使赎回。戏里把这段模糊的记载，化成了胡阿云这个有血有肉的烈女形象。
问：《苏武牧羊》和《万里缘》是什么关系？答：《万里缘》是王瑶卿编剧的旧作，以胡阿云为主角；1931年马连良据以重新改编，补足苏武出使、被扣、牧羊的前半段，强化老生戏份，定名《苏武牧羊》。可以说，《苏武牧羊》是《万里缘》的马派改造版，剧本收入《京剧汇编》第七十九集。
从戏曲史的角度看，《苏武牧羊》的价值，在于它把一个"守节"的故事，立成了京剧老生的一门功课。它不靠情节热闹，不靠武打翻扑，全凭一段接一段的二黄反二黄，把十九年的苦守唱给观众听。马连良圆润的"望家乡"、杨宝森苍劲的"沙漠苦海"，唱的是汉代旧事，见的是京剧老生唱功的两种高峰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出戏虽以"忠"立骨，却始终不忘写"人"。苏武的忠是直的，李陵的愧是弯的，阿云的痴是热的——三个人三种活法，在北海的雪地里互为映照。一个持节的使臣、一个负罪的降将、一个刚烈的胡女，各怀各的心事，又同被一片寒雪盖着。这或许正是《苏武牧羊》能超越一般忠臣戏，让几代戏迷反复品听的原因。
唱词里的忠奸辩
细读苏武牧羊唱词，会发现这出戏把"忠奸之辨"写在了每一句唱里。苏武唱"牧羝羊食毡雪夜卧阳台"，念的是不降的志；李陵唱"劝降之事好羞惭"，愧的是降了的己；卫律唱的，全是卖国的理。忠臣的苦、降将的愧、奸佞的滑，全在这段唱词里碰了头。
北海雪里的集体记忆
对许多戏迷而言，"苏武牧羊"不只是一出戏，更是一段关于"气节"的集体记忆：一根光秃秃的汉节、一座望不见家乡的高台、一段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，唱尽了忠臣的十九年，也唱尽了中国人心里那点"宁折不弯"的老理。
延伸阅读
若想进一步了解苏武的故事，可先读《汉书·苏武传》原文，再回到这出戏。放在"持节不屈"的谱系里看《苏武牧羊》，它那份由苦守到望乡、由望乡到归汉的沉郁与深情，会更加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，也可为戏迷引荐马连良《苏武牧羊》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舞台观赏提示
这出戏演出时长约两个多小时，是一出完整的唱做并重老生大戏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：一是苏武出场"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"的二黄慢板，二是望乡一场"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"的导板回龙反二黄，三是李陵劝降的对手戏与胡阿云自刎的尾声。抓住这几处，便抓住了《苏武牧羊》全剧的精髓。若条件允许，先听马连良1937年百代唱片，再看音配像或舞台录像，新旧两代对照，最能体会马派"望家乡"那一点苍凉韵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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