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在金殿上骂了一句,儿子在关城上唱了一段。一个守关的人,守的到底是关,还是那口气?等到旧交带兵来劝降,这口气就变成了最难过的一道坎。
京剧《南阳关》取材隋唐故事,一名《伍云召》。隋文帝死后,杨广夺位,老臣伍建章在金殿上骂君,被敲牙割舌处死。伍建章之子伍云召远镇南阳关,得凶讯后举兵反隋。隋廷命韩擒虎挂帅征讨,韩与伍家有旧交,阵前劝降不成;宇文成都助战,云召力不能支,夫人自尽、关城失守,他弃关突围而去。全剧最流行的是城楼一段:一边是杀父之仇,一边是旧交之情,都压在一个人的嗓子里。
城楼一段是这出戏的命门。伍云召站在城头,下边是韩擒虎的兵马,上边是父亲的灵位。他唱的不是威风,是难:降,对不起父亲;战,对不起旧交;走,对不起这座关。
京剧的老生戏最擅长写这种"两难"。它不给你一个痛快的答案,只让你把两种道理各唱一遍,看唱到最后气力落在哪一边。伍云召最后选了战,也选了走——这不是英雄气,是被逼出来的。
这出戏还有一个少见的安排:敌方主帅是长辈。韩擒虎不是脸谱化的坏人,他念旧、他劝降、他也知道伍家冤。戏让敌人通人情,反而让主角更难做。
《南阳关》的故事底子来自隋唐讲史:杨广夺位、忠臣被杀、孤臣举兵,是民间说部最爱的一种开场。戏曲把它收进舞台,删去枝蔓,只留"骂殿—得报—举兵—城楼—兵败—突围"六段骨架。
这出戏在京剧舞台上属于"唱工重于做工"的一路。城楼一段的西皮导板接原板,是老生吊嗓子的常选;唱得好的,一句导板能把全场压住;唱得虚的,后面的原板就撑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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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广夺位登基,老臣伍建章当殿骂君,被敲牙割舌,处死示众。
伍建章之子伍云召远镇南阳关,家将星夜送信,云召闻讯恸倒。
云召设灵祭父,集本部兵马,扯旗反隋,南阳关一带震动。
隋廷命韩擒虎挂帅征讨。韩与伍家旧交,先按兵不动,遣人劝降。
云召登城,与韩擒虎城上城下对答。一段西皮导板起唱,唱的是父仇与旧情两难。
宇文成都奉调助战,力攻关城。云召出城迎战,力不能支,退回城中。
关城将破,夫人李氏不愿受辱,自尽于内堂;云召抱子仓皇,家将护主。
云召火烧辕门,率残部突围而去,南阳关易主。
这出戏不写忠臣如何壮烈,只写忠臣如何为难。父亲要他忠,旧交要他活,部下要他撑住这座关;三样都压在他身上,他一样也应不下来。戏的分量就在这里:不是不肯死,是死也解决不了问题。
问:京剧《南阳关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隋炀帝夺位,老臣伍建章骂殿被杀。其子伍云召远镇南阳关,得凶讯后举兵反隋。隋廷命韩擒虎挂帅征讨,韩念旧交劝降不成;宇文成都助战,云召兵败,夫人尽节,他弃关突围而去。
问:《南阳关》为什么又名《伍云召》?答:因为全剧以伍云召一人的处境为主线:得报、举兵、守城、兵败、突围,全在他身上。旧本即以其姓名篇,故又称《伍云召》。
《南阳关》剧情自金殿骂君写起:凶讯到关、举兵反隋、兵临城下、城楼对答、助战失利、夫人尽节、弃关突围,八场戏把一个守关人从忠臣逼成了亡命人。
杨广夺位,满朝噤声,只有伍建章上殿骂了一句。这一句换来的是一家人几十口的性命。传统戏常用这样一笔开场:祸不是打在主角身上,是先打在长辈身上。
家将星夜送信,云召在关城上接到凶讯。这一场的分量全在"迟"字:信来得太迟,人已经死了;兵调得太迟,仇已经结下了。
云召设灵祭父,扯旗反隋。祭的是父,举的是兵;家仇一旦用兵来报,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,整座关城都押了上去。
隋廷派来的主帅偏偏是与伍家有旧的韩擒虎。他不急着攻,先遣人劝降。戏让敌人先讲人情,这比敌人先动刀更难对付。
云召登城,与韩擒虎一上一下对答。这一段西皮导板起、原板承,唱父仇、唱旧情、唱这座关的百姓。三重心事挤在一段唱里,谁唱得清,谁就站得住。
宇文成都奉调而来,力攻关城。云召出城迎战,兵微将寡,退回城中。到这一步,守已经守不住了,只剩下怎么走。
城未破,家先破。夫人李氏不愿受辱,自尽内堂。这一场戏很短,却是全剧最沉的一笔:男人的两难,最后是由女人用命来垫的。
云召烧了辕门,率残部突围。走的时候不能回头,回头就是一座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关。传统戏的收尾往往如此:不给你胜利,只给你活下去。
"城楼"是全剧的唱工重头。台上通常只是一座灰砖城垛,城下站着韩擒虎与几名兵卒。云召一身孝服立于城头,先起导板,再转原板,最后收在几句散板。三个层次,一段比一段低,低到最后几乎是自言自语。
这一段的分寸在"不让"。韩擒虎在下边讲道理,云召在上边唱心事;两人始终没有一句真正的对话,各说各的。戏偏偏用这种"各说各的"写出了最难的一层:道理都对,就是合不到一处。
另一层是"孝服"。云召是守关的主将,却穿着一身孝站在城头。这身孝服就是他给全城看的态度:我不是反贼,我是孝子。服饰在这里替人物说了半场的话。
《南阳关》最见功力处,是把"忠"写成了一个动词而不是一个名词。忠不是一个身份,是一连串要付代价的选择:骂殿是忠,举兵是忠,守城是忠,最后弃关也是忠——因为他还得活着把这件事说下去。
"突围"是做工戏。火起之后,台上要乱而不能真乱:家将护着夫人尸身,云召抱着幼子,兵卒扛着旗。走三步一回望,回望三次,才真正下场。这三回望,是老生戏里少见的"用身子说话"。
突围一场最动人的不是杀出重围,是"带不走"。带得走儿子,带不走父亲的神主;带得走旗,带不走这座关。传统戏写败,写得很清楚:败不是死,是留下。
问:伍云召最后守住了南阳关吗?答:没有守住。宇文成都助战后,云召力不能支,夫人李氏尽节,他火烧辕门、率残部突围而去,南阳关随后易主。
问:韩擒虎在剧中是反派吗?答:不完全是。韩擒虎与伍家有旧交,按兵不动、先遣人劝降,并不愿立刻动刀。戏让他通人情,反而把主角的两难压得更重。
南阳关的唱以西皮为主:城楼一段导板起得高、原板落得稳,祭父一段二黄最见悲声,突围一段散板最见那口气。
【西皮导板】站立在城楼上一声喊,【西皮原板】见旌旗遮日月兵临关前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导板一句压场,原板层层下落;唱父仇、唱旧情、唱城中百姓,越低越沉。
【二黄导板】灵前祭罢泪难忍,【二黄原板】可怜我父忠良一命倾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二黄本低,此处更低;唱到父字要顿住半拍,悲声才立得住。
【西皮散板】烧却辕门休回顾,此去他乡再起兵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散板唱走与不走之间那口气;不能唱得壮,壮了就假,要唱得散。
想听京剧南阳关唱段,建议按"城楼—祭父—突围"的顺序听:先听西皮的高与落,再听二黄的低与顿,最后听散板的散与狠。三段连起来,才听得出一出守关戏怎么从"守"走到"走"。想看南阳关完整版,可检索"京剧南阳关""伍云召城楼""南阳关 唱段"等关键词;与本站京剧《二进宫》对照着听,最见老生与净角在"对唱"上的两种火候。
《南阳关》的城楼一段,历来是谭余一路老生练嗓的常选。这一段难在"高而不飘":导板起高,气要沉在丹田;原板落低,字还要送到台下最后一排。能把这一段唱得既不塌也不炸,才算老生的底子扎实。
《南阳关》以"城楼"一折立住唱工,以"突围"一折立住做工,是京剧老生戏里少见的"以守写败"的一出。
来打你的偏偏是长辈、是旧交。他先劝降再动兵,戏让敌人通人情,主角的两难才更难过。
一段唱、一句劝,从头到尾没真对上话。道理都对,就是合不到一处,这是这出戏最狠的安排。
不给你胜利,只给你走。烧辕门、携幼子、三回望,败不是死,是留下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走"素"路:城楼只用一座灰砖垛口,城下几名兵卒,中军一面旗。京剧的老生戏不靠布景,靠人——台上越素,唱越显。
再看行当:伍云召老生挑梁,伍建章老生应工,韩擒虎净行,宇文成都武生,夫人青衣。一台戏把老生、净、武生、青衣摆齐,忠、威、勇、烈四种气各自有着落。
这出戏一直在问一个问题:什么时候可以走?忠臣不能走,主将不能走,儿子不能走。可到了城破家亡那一刻,不走就是白白送命。戏没有替人物把这个界划清,只让他站在城头上唱,唱到最后自己把界划了出来。
伍云召这个角色,难在"不能一味刚"。前半场他是孝子,声音要沉;城楼一场他要顶住,声音要高;突围一场他已经溃了,声音要散。三段三层,若从头到尾一个劲,人物就剩一副嗓门。
城楼一段的身段极简:扶垛、侧身、回望,一共三个动作。扶垛是撑住自己,侧身是不看城下,回望是看灵位。三个动作做完了,一段唱也就唱完了,戏不靠水袖,靠这几寸地方。
同是"忠臣之后举兵",京剧《南阳关》写的是守不住,豫剧《反五关》写的是闯出去,秦腔《下河东》写的是自己人先乱。三种写法,三种世情:一个写难,一个写勇,一个写疑。放在一起看,最见传统戏对"忠"的不同想象。
《南阳关》行当齐整:伍云召老生挑梁,伍建章老生,韩擒虎净行,宇文成都武生,夫人李氏青衣,家将、兵卒分属武行;一台戏把忠、威、勇、烈摆得清清楚楚。
老生应工,全剧核心。伍建章之子,远镇南阳关。他孝而不愚,刚而不莽;得报时恸倒,举兵时果断,城楼上犹疑,突围时决绝。唱走"沉—高—散"三层。
净行应工。隋廷主帅,与伍家有旧。他不肯立刻动刀,先遣人劝降;劝不动才进兵。这个人物身上有"人情",也正因如此,成了主角最难对付的一面镜子。
武生应工。奉调助战的猛将,力大而骄。他的作用是"压":一出场,关城就守不住了,戏的节奏也随之从对答转成厮杀。
青衣应工。伍云召之妻。戏不多,分量却重:城未破而家先破,她以自尽替丈夫了断一桩牵挂。传统戏里这类角色,往往比主角更让人记住。
伍云召的戏全在嗓子的层次上:祭父要沉,城楼要高,突围要散。三层不是技巧炫耀,是人物三段心境的外化。第一层唱不稳,后面两层就都是空的。
韩擒虎不是莽夫。他站在城下讲的是"顺天者昌"的理,讲得有条有理;越是讲理,越显得主角的"不降"是一种固执。戏用这样一个敌人,把忠臣的处境逼到了死角。
李氏只有一两场戏,却承担了全剧最沉的转折。她不哭不闹,只说了几句家常话,然后转身进去。这种"轻"的处理,比一场大哭更有分量。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极准:老生是那根被压弯的梁,净行是那面照人的镜子,武生是那记压下来的锤,青衣是那条先断的绳。一台戏四股力,全压在一座关城上。
京剧《南阳关》一路的老生角色,以谭余一路最能承托;城楼一段被后世当作老生吊嗓的标尺,学老生者多从此段开蒙。
京剧余派老生创始人。唱法讲究字正腔圆、气口含蓄,《南阳关》城楼一路的唱,正是余派最见"收"的地方。
谭派老生代表人物,嗓音清亮、行腔爽利。他唱的《南阳关》,高腔不炸、低腔不塌,是这一路最痛快的一个版本。
杨派老生创始人,唱法沉厚。城楼一段到他嘴里,低回多而过瘾少,正合伍云召"为难"的那一面。
《南阳关》在京剧舞台上不算最常演的一出,却是最考老生的一出:它没有多少大场面,全靠唱与几寸身段。凡能把这出戏唱下来的老生,二黄西皮的底子都不会薄。这也是为什么谈老生开蒙,绕不开"城楼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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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南阳关》以城楼立唱工、以突围立做工,把一个守关人从忠臣逼成亡命人的过程写得冷而清,是京剧老生戏里最见"两难"的一出。
来打你的偏偏是长辈、是旧交。他先劝降再动兵,戏让敌人通人情,主角的两难才更难过。
一段唱、一句劝,从头到尾没真对上话。道理都对,就是合不到一处,这是这出戏最狠的安排。
不给你胜利,只给你走。烧辕门、携幼子、三回望,败不是死,是留下。
(伍云召)站立在城楼上一声喊,见旌旗遮日月兵临关前。
(伍云召)灵前祭罢泪难忍,可怜我父忠良一命倾。
(韩擒虎)城下劝你三两次,顺天者昌逆者亡。
(伍云召)烧却辕门休回顾,此去他乡再起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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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"城楼"一段唱的是什么板式?答:"城楼"以【西皮导板】起,转【西皮原板】,末了几句收在散板。导板负责压场,原板负责叙事,散板负责收气。
问:京剧《南阳关》与余叔岩有什么关系?答:城楼一段历来被当作谭余一路老生吊嗓的标尺,余派唱法讲究气口含蓄,正合伍云召"为难"的一面;学老生者多从此段入手。
从戏曲史看,《南阳关》保存了一种很朴素的正义想象:朝廷不公,就有人扯旗;扯旗未必能胜,但总得有人扯。它没有把主角写成胜利者,反而让他败走——这份"败而不屈"的处理,比大团圆更接近民间对忠臣的真实记忆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"迟"。凶讯迟、救兵迟、突围迟;每一步都慢半拍,等到终于动身,家已经没了。戏让人物的命,从"来不及"变成"只能走",中间只隔着一座城楼的距离。
《南阳关》最难忘的是城楼。灰砖一座,垛口几处,一个人穿着孝服站在上头。城下是旧交的兵,城里是父亲的灵。他站了很久,唱了很久,最后还是下来了——这一上一下,就是全剧。
这出戏把"孝"和"忠"摆在同一张桌上算账:为父报仇是孝,为朝廷守关是忠;可朝廷杀了父亲,忠就没了对象,孝又只能用反叛来还。戏没有替人物算清这笔账,它只让账一直挂着,挂在城楼的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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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场面素、节奏稳,看点全在老生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祭父时的顿,那是后面高腔的底子;二是城楼的三个身段;三是突围时的三回望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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