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剧 · 荀派 · 红楼双艳

红楼二尤

宁国府里寄居着一对尤氏姊妹:三姐刚烈如火,看戏席上一眼看中串戏的柳湘莲,私以终身相许;二姐温顺如绵,被贾琏偷娶在外,又被王熙凤赚进大观园,百般凌辱,终至吞金。荀慧生演这出戏,一个人前后换角——前半场以花旦演活了娇憨泼辣的尤三姐,后半场以闺门旦唱尽了逆来顺受的尤二姐。一柄鸳鸯剑,三姐掣之明志;一副柔肠,二姐吞金而亡。一段红楼旧梦,就此在荀派柔媚婉转的唱腔里,唱了九十多年。

剧种
京剧
结构
荀派新编
行当
旦
核心折
二尤双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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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LAY OVERVIEW

《红楼二尤》剧目概览

京剧《红楼二尤》一名《鸳鸯剑》,是荀慧生派的悲剧代表作,与《钗头凤》《杜十娘》《鱼藻宫》《霍小玉》《晴雯》合称"荀派六大悲剧"。

宁国府里的一对苦命姊妹

京剧《红楼二尤》的故事,出自曹雪芹《红楼梦》第六十四回至第六十九回。这几回书里,写到贾珍之妻尤氏的继母带了两个女儿——尤二姐、尤三姐——进宁国府寄居。二姐貌美而软,被贾琏看中,瞒着王熙凤偷娶安置在花枝巷;三姐貌美而刚,一身傲骨,看不惯贾珍、贾琏一班纨绔的调笑,在赖尚荣的寿宴上看串戏,一眼看中了串演《雅观楼》的柳湘莲,从此心里再装不下别人。

戏里最见荀慧生匠心的,是他一个人前后分饰两角。前半场演尤三姐,用花旦的路子——身段脆俏、念白甜辣、眼神活泛,把一个寄人篱下却偏不认命的刚烈少女,演得春云烂漫;后半场换演尤二姐,走闺门旦的路数——唱腔缠绵、做派低回、眉眼间全是认命与挣扎,把一个被环境一步步逼上死路的弱女子,唱得秋水激澜。一刚一柔、一辣一苦,同一个演员,两台性情。

红楼二尤尤三姐的名段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,是【四平调】,思嫁一场所唱,唱词里夹着大段京白,是荀派念做结合的看家戏。而二姐在赚入大观园之后的一段【二黄慢板】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",则是荀派悲剧唱功的集中体现。老戏迷说荀派戏"十旦九荀",多半就是从红楼二尤全剧和《红娘》这些戏里听出来的。

荀派六大悲剧 一人双角 四平调新腔 红楼梦本事
京剧《红楼二尤》荀派花旦尤三姐俊扮,点翠头面珠花,大红绣金古装,双手捧一柄鸳鸯宝剑,神情刚烈悲愤

本事源流:出《红楼梦》第六十四至六十九回

需要先交代一句:这出戏是小说题材,不是正史。它的本事,全出在曹雪芹《红楼梦》里。第六十四回《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》,写贾琏贪恋二姐,暗赠九龙佩定情;第六十五回《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》,写贾琏偷娶二姐、三姐自择柳湘莲;第六十六回《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》,写柳湘莲疑三姐不贞、登门索剑,三姐掣鸳鸯剑自刎;第六十七回《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》,写王熙凤闻知偷娶;第六十八回《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》,写凤姐赚二姐入园;第六十九回《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》,写二姐受辱不过,吞金自尽。京剧只取这几回的魂,把繁密的红楼笔墨,凝在一台戏里两个女人的死上。

京剧《红楼二尤》剧本,出自荀慧生的御用编剧陈墨香之手,1932年编成,同年3月11日首演于北京哈尔飞戏院(今西单剧场)。当年首演阵容,荀慧生前饰尤三姐、后饰尤二姐,赵桐珊(芙蓉草)前饰尤二姐、后饰王熙凤,金仲仁饰柳湘莲,张春彦饰贾琏,马富禄前饰薛蟠、后饰秋桐。一台名角,旗鼓相当。

第一场·赖府观戏

赖尚荣庆寿,贾珍、贾琏携尤氏姊妹赴宴观戏,柳湘莲串演《雅观楼》,尤三姐席上一见倾心。

第二场·思嫁诉情

三姐归府,思慕柳湘莲,一段四平调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,唱出深闺寄人篱下的孤寂与心事。

第三场·偷娶二姐

贾琏垂涎二姐,暗赠九龙佩,瞒着王熙凤偷娶二姐,安置花枝巷,金屋藏娇。

第四场·骂宴明志

贾珍、贾琏借酒调戏三姐,三姐反守为攻,泼酒痛骂,声明非柳湘莲不嫁。

第五场·索剑自刎

柳湘莲误信传言,疑三姐不贞,登门索还鸳鸯剑。三姐当众还剑,掣剑自刎以明清白。

第六场·赚园吞金

王熙凤闻知偷娶,软语赚二姐入大观园,百般凌辱,二姐吞金自尽,柳湘莲看破出世。

一柄鸳鸯剑的两种用法

全剧的信物是鸳鸯剑。柳湘莲把它作为聘礼,托贾琏带给三姐;后来又拿它做退婚的凭据。可这柄剑到了三姐手里,先是护身的铠甲,后是明志的利刃。一柄剑,串起了两个人的命运:一个负心索剑,一个殉情还剑。红楼二尤的悲剧,就凝在这一柄剑的来去之间。

延伸问答

问:红楼二尤尤三姐到底是什么行当?答:荀慧生演尤三姐用花旦路子,重身段、重念白、重眼神;演尤二姐走闺门旦路数,重唱腔、重做派。到了后世传承,孙毓敏、刘长瑜、宋长荣这一路荀派传人,也多是花旦应工兼闺门旦,一个演员在一出戏里跨两行当,这正是这出戏最考验人的地方。

问: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是西皮流水吗?答:不是。这是荀派新创的【四平调】,思嫁一场尤三姐所唱,全段唱中夹白、以白托唱,八句唱分作四个段落,是荀派念做结合的看家名段。1932年12月荀慧生曾为百代公司灌制此段唱片。

PLOT DETAILS

红楼二尤剧情介绍

红楼二尤剧情从赖府观戏写起:从思嫁诉情、贾琏偷娶,到骂宴明志、索剑自刎,再到王熙凤赚园、二姐吞金,一刚一柔两条线并行收束。

一

赖府观戏,席上识郎

赖尚荣做寿,府里搭台唱戏。贾珍、贾琏带着尤氏姊妹前去听戏。那天串戏的,是素来喜欢串演的世家子弟柳湘莲,一出《雅观楼》,扮得雄赳赳一表人才。坐在席后的尤三姐,一眼就把这个人看进了心里。戏散了,人走了,三姐心里那团春云,却再也散不开。红楼二尤剧情介绍的这一笔,原是小说第六十五回里的笔墨,荀慧生把它化成了戏里思嫁一场的大段唱白。

二

替人家守门户,百无聊赖

回到宁国府,三姐满腹心事无处诉说。她原是寄居在这里的孤女,替人家守门户、看冷脸,日子过得百无聊赖。一段【四平调】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,整日里坐香闺愁上心来",开门见山就是一句寄人篱下的苦处;中间夹着大段京白,说那日在赖家看那清客子弟演唱《雅观楼》,"他姓柳名唤湘莲,倒是个侠情男子"。唱到"你看他雄赳赳一表人才",先用手一指,把"你"字唱出,再用垛字唱出"看他",拉长"雄"字,轻轻一顿——荀派花旦的脆俏,全在这几句里。

三

贾琏偷娶,金屋藏娇

三姐这边在思嫁,她姐姐二姐那边已经落进了贾琏的网里。贾琏垂涎二姐美貌,背着王熙凤,把九龙佩悄悄递过去定情,又偷着把二姐娶进门,安置在花枝巷,只瞒着他那位琏二奶奶。二姐是个软心肠,只当这回有了依靠,做梦也没想到,那扇关起来的门,正是王熙凤磨刀的开始。红楼二尤完整版看的就是这两条线:三姐的线越绷越紧,二姐的线越陷越深。

四

酒醉骂宴,三姐明志

贾珍、贾琏这一班纨绔,原把尤氏姊妹当玩意儿。酒酣耳热,言语调笑,手也动了起来。三姐可不是任人揉捏的。她借着酒,反守为攻,一段【西皮流水】"大骂贾琏与贾珍",把这伙人的龌龊心思当众戳穿:"你家凤姐心肠狠,她到处闻名是恶人。我姐姐无能遭勾引,失身嫁在你家门。"泼酒、摔杯、冷笑,句句是软刀子。她当众讲明:非柳湘莲不嫁,谁再放肆,莫怪三姐无礼。

五

误信流言,索剑还剑

三姐既已心许柳湘莲,贾琏便出面做媒,柳湘莲也应允了这门亲事,把家传的鸳鸯剑作为聘礼,托贾琏带给三姐。可柳湘莲是个多疑的人。后来他听了薛蟠一班人的闲言,疑心这寄居宁国府的女子怕不干净,竟翻了悔。他登门贾府,当着三姐的面,索还鸳鸯剑。那一刻,三姐什么都明白了。她不吵不闹,捧出剑来,【西皮快板】"妾身不是杨花性,莫把夭桃例女贞。谣诼纷传君误信,浑身是口也难分"——唱到"还君宝剑声悲哽,一死明心了夙因",掣剑自刎。血溅当场,柳湘莲这才追悔莫及,看破红尘,随道人出家去了。

六

凤姐赚园,二姐吞金

三姐的事了了,二姐的苦才刚开头。王熙凤终究是闻得了风声。她不动声色,软语温存,亲自到花枝巷,把二姐骗进了大观园。一进园,脸就变了:明里是贤惠妯娌,暗里是百般折辱——克扣饮食、挑唆秋桐打骂、用借剑杀人的软刀子,一步一步把二姐往死里逼。二姐肚里怀着身孕,却有苦无处诉。一段【二黄慢板】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,思想起不由人撩乱芳心",唱的是她想起妹妹惨死、自己又身陷罗网的绝望。最后,这位逆来顺受的尤二姐,吞金自尽。一对红楼姊妹,一个死在刚烈上,一个死在温顺上。

经典场面详解·思嫁一场的四平调

"思嫁"是全剧前半场的戏胆。台上没有激烈冲突,只有一个寄人篱下的少女,对着空房回忆戏台上那个一眼看中的人。荀慧生的演法,是口中衔帕、神情慵懒、侧身款步上场;一段四平调唱中夹白,八个句子分作四个段落,每段之间用行弦垫着大段甜润的京白。唱到第四句"你看他雄赳赳一表人才",先一指,再垛字,再拉长"雄"字一顿,悠扬地唱出"赳赳"——观众就在这一唱一演里,看见了一个春心萌动却又注定悲剧的尤三姐。

细品红楼二尤全剧,最了不起的地方,在于荀慧生不把这出戏演成姐妹同命的苦情戏。他是拿两个人的性情做对比的:三姐是火,二姐是水;三姐骂宴是爆炭,二姐吞金是寒泉。同一个演员,前半场花旦的春云烂漫有多亮,后半场闺门旦的秋水激澜就有多沉。观众刚替三姐骂完那班纨绔,转身就听见二姐那一段二黄慢板,两相对照,红楼那个"千红一哭、万艳同悲"的底子,全出来了。

据北京日报所刊《一曲〈二尤〉荀韵传》一文分析,荀派之所以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以后形成"十旦九荀"的局面,靠的就是这种文武不挡、雅俗兼容的本事——用花旦把一个小家碧玉演成大家风范,又用闺门旦把一个底层弱女子唱得荡气回肠。红楼二尤正是这种路子的集大成者。

深度解读

从人物关系看,这出戏写的不是"红颜薄命"四个字,而是一个环境怎样把两种性情的女人一起吞掉。三姐的刚烈,是在宁国府那个腌臜环境里被逼出来的反抗;二姐的温顺,也是在同一个环境里被一点点磨没的。柳湘莲的一柄剑,先成了三姐的聘,后成了三姐的凶器;王熙凤的一张嘴,先骗二姐进园,后把二姐逼死。红楼二尤剧情介绍讲到最后,落在的其实是一句话:那个世道,容不下刚烈,也容不下属顺。

经典场面详解·还剑自刎

索剑一场是全剧后半场的高潮。台上没有真打的热闹,全靠一段【西皮快板】和一个亮相。三姐捧剑出来,一句"妾身不是杨花性"先立住人物;再一句"还君宝剑声悲哽,一死明心了夙因",话音落处,剑已掣出。荀派花旦的扑跌功夫,就在这一下——倒地的身段要干净利落,不能拖泥带水。老戏迷看这折,看的就是演员"一死明志"那一刻,眼锋里有没有那股不甘。

从声腔看,《红楼二尤》是荀派新腔的试验田。尤三姐的四平调、尤二姐的二黄慢板、骂宴的西皮流水、还剑的西皮快板,一台戏里板式换了四五套。荀慧生从梆子、汉剧乃至歌曲里吸收旋律,揉进京剧旦角唱腔里,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这段四平调,就是他创制的新腔之一。听红楼二尤选段,听的不只是一个故事,更是荀派唱腔怎样从传统里长出新枝。

延伸问答

问:红楼二尤完整版哪里能看?答:京剧红楼二尤荀慧生早年有百代唱片传世,1964年荀慧生一次清唱此段竟成绝唱;后世孙毓敏、刘长瑜、宋长荣、童芷苓,以及北京京剧院王岳凌等荀派传人均常演此剧。各大视频平台检索"京剧红楼二尤全剧""荀派 红楼二尤 孙毓敏""红楼二尤 替人家守门户"即可找到相关舞台录像。

问:《红楼二尤》和《红楼梦》小说是什么关系?答:它是小说题材戏,本事出自《红楼梦》第六十四回至第六十九回,写的是尤二姐、尤三姐姊妹的故事,不是正史。荀慧生与编剧陈墨香把这几回的情节凝缩成一台戏,一人分饰二尤,是红楼戏里舞台生命力最长的一出——从《红楼梦》里取材的京剧剧目不下四五十出,至今还在京剧舞台上常演的,数荀派红楼二尤最有名。

延伸问答

问:尤二姐为什么吞金?答:这是小说第六十九回的原笔。王熙凤赚二姐入大观园后,挑唆秋桐与她为难,又克扣衣食、借剑杀人,二姐腹中胎儿又被打掉,走投无路,才吞生金自尽。戏里只留了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"那一段二黄慢板,把这段绝望唱给观众听。

CLASSICAL ARIAS

红楼二尤经典唱段

红楼二尤经典唱段以尤三姐四平调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、还剑西皮快板"妾身不是杨花性"、尤二姐二黄慢板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"最为著名,是荀派念做与唱功的双璧。

《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》
四平调 · 尤三姐(荀慧生)
思嫁一场所唱,唱中夹白。一段寄人篱下的孤寂、一席看戏识郎的心事,荀派柔媚婉转里透着少女的娇憨与幽怨,是荀派红楼二尤最负盛名的新腔名段。
《妾身不是杨花性》
西皮快板 · 尤三姐(荀慧生)
柳湘莲登门索剑,三姐当众还剑前所唱。一段快板字字如刀,"谣诼纷传君误信,浑身是口也难分",唱到"一死明心了夙因"掣剑自刎,刚烈之极。
《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》
二黄慢板 · 尤二姐(荀慧生)
二姐赚入大观园后所唱。想起三姐惨死、自己身陷罗网,一段慢板一波三折,尾音闪板、舔板,若断若续,是荀派悲剧唱功的集中体现。

经典唱段·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(尤三姐唱)

【四平调】
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,
整日里坐香闺愁上心来。
那一日看戏文把人恋爱,
你看他雄赳赳一表人才。
回家来引得我春云叆叇,
女儿家心腹事不能解开。
也只好捺心情机缘等待,
不似你聪明人遇事和谐。

这是红楼二尤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全段的核心唱词,中间夹大段京白:"那日在赖家,看那清客子弟演唱《雅观楼》……他姓柳名唤湘莲,倒是个侠情男子。"1932年12月荀慧生为百代公司灌唱片时,"回家引得我,啊,春云叆叇"中间这个"啊"字,把女儿家羞涩难言的翻腾,全唱了出来。

经典唱段·妾身不是杨花性(尤三姐还剑)

【西皮快板】
妾身不是杨花性,
莫把夭桃例女贞。
谣诼纷传君误信,
浑身是口也难分。
辞婚之意奴已省,
白璧无瑕苦待君。
宁国府丑名人谈论,
可怜清浊两难分。
还君宝剑声悲哽,
一死明心了夙因。

这是索剑一场三姐所唱的快板。从"谣诼纷传君误信"到"还君宝剑声悲哽",字字如刃。荀派花旦的脆口与刚烈,在这一段里唱得裂帛一般。唱毕掣剑,全剧前半场就此收束。

经典唱段·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(尤二姐唱)

【二黄慢板】
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,
思想起不由人撩乱芳心。
腹内的小冤家何日降生,
早降麟……(闪板,若断若续)
在深宫只落得珠泪纷纷。

这是赚府一场二姐所唱的二黄慢板。据《一曲〈二尤〉荀韵传》记述,第一句"手足性命"四字用细微含颤的音调突出悲痛,尾音用闪板、舔板空板拉长;最后煞尾处为突出期盼,吸取老旦的唱法,把"麒麟"两字切开,别致动人。荀派悲剧唱功的分量,全在这一段。

听红楼二尤经典唱段,建议按这个顺序入手:先听尤三姐四平调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的娇憨幽怨,再听骂宴西皮流水"大骂贾琏与贾珍"的泼辣,接着听还剑西皮快板"妾身不是杨花性"的刚烈,最后以尤二姐二黄慢板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"的凄惨收束。想看京剧红楼二尤视频,各大视频平台检索"京剧红楼二尤全剧""荀派红楼二尤"即可。京剧红楼二尤选段里,荀慧生1964年那次清唱,已成绝响。

从百代唱片到荀派传人的流传

1932年首演之后,荀慧生当年12月即为百代公司灌制了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一段唱片,把这出新腔留在了有声时代的开头。此后数十年,童芷苓、吴素秋、刘长瑜、孙毓敏、宋长荣、荀令莱——荀门几代传人,都把这一段当作看家功课。北京京剧院第三届"魅力春天"青年演员擂台赛上,王岳凌以一出《红楼二尤》打头阵,一人在一剧之中前后换饰尤三姐与尤二姐,正是这出戏七十多年后薪火相传的样子。

ARTISTIC FEATURES

艺术特色

《红楼二尤》以一人双角的跨度、四平调新腔与唱念做打并擅见长,把荀派"十旦九荀"的看家本领,全装在一台红楼悲剧里。

一人双角的行当跨度

荀慧生前饰尤三姐花旦、后饰尤二姐闺门旦,在一出戏里横跨两个行当。前半场身段脆俏、念白甜辣,后半场唱腔缠绵、做派低回。这种"以剧情与剧中人物身份为表演之标准"的换角,是荀派戏最考验演员的地方,也是红楼二尤最动人的地方。

四平调新腔的创制

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是荀派新创的四平调,唱中夹白,八句唱分四段,以行弦垫着甜润的京白。荀慧生从梆子、汉剧乃至歌曲里吸收旋律,把旦角唱腔的板式、节奏、色彩都改出了新意,红楼二尤与《红娘》的反四平一道,是荀派唱腔革新的标志。

唱念做打的全面功夫

这出戏不靠武打热闹,全靠唱、念、做、表的细功夫。思嫁一场的衔帕款步、骂宴一场的泼酒摔杯、还剑一场的掣剑扑跌、赚府一场的水袖拭泪,一处有一处的章法。荀派讲究"熟戏三分生",就是要求演员演这出熟戏,也得演出人物的真性情。

从舞台处理看,《红楼二尤》最见巧思的是"对比结构"。同一台布景,前半场是宁国府花厅的喧嚣——骂宴、赔笑、推杯换盏;后半场是大观园偏室的冷清——吞金、拭泪、灯昏人寂。一闹一静,一红一白,戏不换景,人心已换了天地。这种写意舞台上的对比,比满台堆砌机关布景,更见京剧以虚代实的功力。

再看这出戏的锣鼓与唱腔配合:思嫁的四平调用悠缓的行弦托着京白,一唱一叹;骂宴的流水用脆快的锣鼓垫着嘴皮子,字赶字、句赶句;还剑的快板越唱越紧,到"一死明心了夙因"戛然而止,接一声锣——锣鼓的张弛,全跟着尤家姊妹两条命的气数走。

十旦九荀,从二尤听起

老戏迷常说,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以后京剧旦行"十旦九荀"。荀派之所以传得这么广,是因为它雅俗共赏:唱腔柔媚却不绵软,念白甜润却不轻浮,身段好看却不妖艳。要入门荀派,红楼二尤和《红娘》是最好的两块敲门砖——一个听悲剧里的缠绵,一个看喜剧里的娇俏。

唱腔艺术举隅

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一段四平调,最见荀派念做结合的功夫。荀慧生唱来,基调明朗里带着委婉,又恰到好处地透出幽怨——他要让观众听到的,是一个身处险境却仍向往美好的鲜活生命,而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苦情女。唱到"你看他雄赳赳一表人才",先一指、再垛字、再拉长一顿,女儿家那点心猿意马,全在这几声里。

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"一段二黄慢板,则是另一种境界。荀派唱悲剧,不追求一味凄凉,而讲究力度适中的吐字、蕴藉的行腔、似收未收之间的尾音。第一句"手足性命"四字微微含颤,最后煞尾吸取老旦唱法把"麒麟"切开——这种在旦角唱腔里借来的老生、老旦因素,正是荀派革新的看家手段。

比较视野

同是红楼题材的京剧,《黛玉葬花》写一人一身的诗性哀婉,《宝钗扑蝶》写盛世里的闲笔,而《红楼二尤》写的是两个小人物的血与泪。它不写大观园的诗酒风流,专写荣宁两府腌臜角落里两个被人当玩意儿的姑娘。也正因视角在"边缘人"身上,这出戏才比大部头的红楼戏更贴近普通观众,九十多年唱下来,至今不冷。

ROLES

角色行当

《红楼二尤》以尤三姐花旦、尤二姐闺门旦一刚一柔为双核心,王熙凤刀马旦应工,柳湘莲小生、贾琏老生,是荀派旦角大戏的典型配置。

尤三姐

花旦应工(荀派)。寄居宁国府的刚烈少女,看戏识柳湘莲,骂宴明志,还剑自刎。荀慧生前半场亲饰,身段脆俏、念白甜辣。一段四平调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是荀派看家名段。

尤二姐

闺门旦应工(荀派)。温顺软善,被贾琏偷娶,遭王熙凤赚入大观园百般凌辱,吞金自尽。荀慧生后半场换饰,一段二黄慢板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"凄婉入骨。

王熙凤

刀马旦/花旦应工。《红楼梦》里那位琏二奶奶,笑里藏刀。戏里她软语赚二姐入大观园,明贤暗毒。首演时赵桐珊(芙蓉草)前饰尤二姐、后换饰王熙凤,一人也跨了两行当。

柳湘莲

小生应工。喜串戏的世家子弟,以鸳鸯剑聘三姐,后误信流言登门索剑,致三姐自刎,追悔出家。首演时金仲仁饰演,是戏里那柄鸳鸯剑的来去关键。

花旦·行当特色

花旦重身段、重念白、重眼神,演的是机灵娇俏的少女。尤三姐这个角色,把花旦的俏和刚烈的刚揉在了一处——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丫鬟,她是敢当众骂宴、敢掣剑明志的烈女子。荀派花旦之所以独步一时,就是因为能在一个花旦身上,演出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的分量。

闺门旦·行当特色

闺门旦演的是待字或初嫁的年轻少妇,重唱腔、重做派,讲究端静温婉。尤二姐正是这一行当的悲剧典型——她不是不反抗,是连反抗的力气都被环境磨没了。荀慧生用闺门旦演她,唱得越软,人物的命越苦。

刀马旦·王熙凤

王熙凤在戏里不是唱工重头,却是推动二姐命运的关键。她一出场软语温存,一转眼就翻脸逼人,全靠念白和做功把"明是一盆火、暗是一把刀"写出来。刀马旦应工,正适合这种外表鲜亮、内里厉害的角色。

小生与老生·柳湘莲贾琏

柳湘莲由小生应工,俊扮儒雅,是戏里那柄剑的主人;贾琏由张春彦式老生应工,风流软善,是偷娶二姐、又对三姐心存不轨的纨绔。一生一小生,一俗一雅,把荣宁两府的男人群像衬了出来。

行当群像的魅力

《红楼二尤》的角色配置,妙在"一台戏两行当"。尤三姐和尤二姐,名义上是两个人,实则由同一个演员前后换饰——花旦的火与闺门旦的水,在一个人身上接力。台下观众前半场刚听三姐骂完贾琏贾珍,后半场就得为二姐的吞金掉泪。这种把两种行当、两种性情压在一个演员身上的戏,全京剧舞台上也不多见。也正因如此,红楼二尤历来是戏校旦行学生检验"文武不挡"的一块试金石。

MASTER PERFORMANCES

名家演绎

荀派红楼二尤自荀慧生1932年首演以来,经童芷苓、孙毓敏、刘长瑜、宋长荣几代传人传演,是荀派悲剧里生命力最长的一出。

荀慧生

荀派创始人。他于1932年与编剧陈墨香编成此剧,3月11日首演于北京哈尔飞戏院。一个人前饰尤三姐花旦、后饰尤二姐闺门旦,把红楼里一对苦命姊妹的两种性情,演成了荀派的看家戏。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四平调,是他创制的新腔。

童芷苓 / 孙毓敏

童芷苓是荀派早期高足,学荀极像;孙毓敏承荀门衣钵,把红楼二尤演成了荀派剧团的保留剧目。两人都把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这一段四平调,唱成了荀派传人的必修课。后世刘长瑜、宋长荣、荀令莱,也都是这一路传下来的。

王岳凌

北京京剧院荀派青年演员,师承孙毓敏、岳慧玲、宋长荣。2014年长安大戏院"魅力春天"青年演员擂台赛上,她以一出《红楼二尤》打头阵,一剧之中前后换饰尤三姐与尤二姐,把荀派幽婉空灵的风韵传了下来,是这出戏当下舞台上的代表。

传承与版本

京剧红楼二尤荀慧生首演之后,最珍贵的早期资料,是他1932年12月为百代公司灌制的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唱片。1964年荀慧生一次清唱此段,不久后便辞世,那竟成了他留下的绝唱。后世学这出戏,先听唱片辨腔,再学舞台表演换角。想分清荀派红楼二尤里尤三姐与尤二姐两种唱法的差别,最简捷的办法是对着唱片听两段:前一段四平调的明朗委婉,后一段二黄慢板的缠绵蕴藉,声口判然。舞台演出本以荀慧生当年的路子为正宗,后世各院团复排多沿用这一框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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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ULTURAL INFLUENCE

文化影响

《红楼二尤》是红楼戏里舞台生命力最长的一出,也是荀派"十旦九荀"时代最有代表性的悲剧,九十多年唱到今天。

红楼戏中的长命者

据《一曲〈二尤〉荀韵传》一文统计,从《红楼梦》中撷取题材的京剧剧目不下四五十出,而当今犹演出于京剧舞台之上的,唯荀派《红楼二尤》一剧最有生命力。它不写宝黛的诗性爱情,专写荣宁两府角落里的小人物,反而因此长久地留在了舞台上。

荀派六大悲剧之一

它与《钗头凤》(1928)、《杜十娘》(1929)、《鱼藻宫》(1929)、《霍小玉》(1932)、《晴雯》(1937)合称"荀派六大悲剧"。这六出戏,写的都是被命运压住的女子——唐蕙仙、杜十娘、戚姬、霍小玉、晴雯,再加上尤家姊妹。荀派的悲剧美学,就立在这六出戏上。

一人双角的舞台先例

一个演员在一出戏里前后换饰两个性情迥异的人物,这在京剧旦角戏里是开创性的。荀慧生之后,这种"一赶二"的演法被反复借用,成了考验演员行当跨度的标杆戏。红楼二尤尤三姐与尤二姐,也因此成了戏校旦行教学里绕不开的教材。

经典唱段选录

(尤三姐)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,整日里坐香闺愁上心来。
(尤三姐)妾身不是杨花性,莫把夭桃例女贞。还君宝剑声悲哽,一死明心了夙因。
(尤二姐)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,思想起不由人撩乱芳心。

一段四平调,一柄鸳鸯剑,一场吞金——看似红楼角落里的两桩小事,实是那个世道对两种性情的双重吞噬。"红楼二尤"的千古同情,就凝在荀派那一段柔婉里。

延伸欣赏

与《红楼二尤》同属荀派看家戏的《红娘》,写的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丫鬟,与本集尤家姊妹的悲剧恰成一喜一悲的对照。本站京剧经典剧目大全收录了荀慧生专题及《红娘》《玉堂春》《锁麟囊》等名剧的剧情与表演详解,配合本页的红楼二尤剧情介绍与经典唱段,可以一站式领略京剧旦角艺术的多元魅力。

延伸问答

问:红楼二尤是正史吗?答:不是。它是小说题材戏,本事出自曹雪芹《红楼梦》第六十四回至第六十九回,写尤二姐、尤三姐姊妹在荣宁两府里的遭遇,属于小说演义,不是正史人物。看戏时记得这一点,莫把红楼人物当真史。

问:《红楼二尤》是谁编的?答:剧本出自荀慧生的御用编剧陈墨香之手,1932年编成,同年3月11日首演于北京哈尔飞戏院。它不是某一个人的旧本,而是荀慧生与陈墨香专为荀派艺术量体裁衣编的新戏,是荀派革新的代表剧目。

从戏曲史的角度看,《红楼二尤》的价值,在于它把一个被《红楼梦》大笔墨盖过去的角落,单独立成了一台大戏。宝黛钗的故事人人会讲,尤家姊妹的血,却只有荀慧生认认真真唱了出来。他用一个花旦、一个闺门旦的接力,告诉观众:那个大观团圆子里,诗和酒之外,还有被人当玩意儿、最后吞金自刎的姑娘。

有意思的是,这出戏虽以悲剧立骨,却始终不忘写"人"。尤三姐的刚烈不是愣,是寄人篱下里长出来的刺;尤二姐的温顺也不是傻,是走投无路时的认命。一个在骂宴上把酒杯泼出去,一个在偏房里把金子吞下去——两种死法,两种活法,却都是同一个宁国府给逼的。这或许正是《红楼二尤》唱了九十多年,还让几代戏迷掉眼泪的原因。

唱词里的两种性情

细读红楼二尤唱词,会发现这出戏把"性情"二字写在了每一段唱腔里。三姐唱"妾身不是杨花性",一个"性"字,唱的是自己的清白与刚烈;二姐唱"思想起不由人撩乱芳心",一个"心"字,唱的是身不由己的慌乱。一个立得住,一个撑不住——两姊妹的命,早在各自的第一句唱里就埋好了。

百无聊赖里的那一点光

对许多戏迷而言,红楼二尤不只是一出悲剧,更是一段关于"寄人篱下"的集体记忆:替人家守门户的孤灯、席上一眼看中的郎君、还君宝剑时的那一声悲哽。九十多年过去,荀派那一段四平调一响,尤三姐还是那个春云叆叇里的少女。

延伸阅读

若想进一步了解红楼戏的整体脉络,可连看《黛玉葬花》《黛玉焚稿》《晴雯》等梅派、荀派红楼戏,再回到这出《红楼二尤》。放在红楼戏的谱系里看,它那份专写边缘人的沉郁与深情,会更加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,也可为戏迷引荐荀派红楼二尤及《红娘》《玉堂春》等荀派名剧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
舞台观赏提示

这出戏演出时长约两个多小时,是一出完整的旦角大戏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尤三姐"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"的四平调新腔,二是还剑"妾身不是杨花性"的西皮快板,三是尤二姐"鸳鸯剑断送了手足性命"的二黄慢板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红楼二尤全剧的精髓。若条件允许,先听荀慧生的百代唱片,再看舞台录像,新旧两代对照,最能体会荀派"十旦九荀"的那一点韵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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