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府里的婢女,被公子留在书房伴读;情生出来的时候,谁也没打算让它活。
最后她被要去的,是一双眼睛。
越剧《莫愁女》写的是明代永乐年间的一段旧事。莫愁家道中落,被卖入中山王府为婢。王府公子徐澄见她识字懂事,把她留在书房伴读,日子久了,主仆之间生出一段情。老太君却另有打算,替孙儿聘下丞相之女邱彩云。莫愁被囚冷房,徐澄病倒。邱彩云表面贤德,暗地里买通太医,说公子这病要"心上人的眼睛"作药引。莫愁听说,自己剜了眼睛,然后投湖。徐澄赶到,随之殉情。后人说,那湖里生出并蒂莲,就是他们两个。南京市越剧团一九六三年首演此剧,张弦、张震麟编剧,何占豪参与作曲,竺水招饰徐澄、张玉琴饰莫愁;一九七九年复排,连演三个月。全剧以"冷房""剜目""投湖"三场最见分量,是越剧悲情戏里少有的、把"美"与"狠"写在一起的一出。
这个故事最狠的地方,是那道药引。太医说要"心上人的眼睛",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刁难;可莫愁偏偏认了。她不是被骗,她是自己愿意——她把这双眼睛,当成自己能给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邱彩云这个人写得极准。她不吵不闹,处处替莫愁说好话,转头就把刀递到别人手里。传统戏里的恶人常常张牙舞爪,这个恶人是笑着的,所以更冷。
越剧演这出戏,不靠大哭大闹。它的悲是往回收的:莫愁在冷房里唱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;剜目那一下不写实,只写她转过身去。越是收着,台下越坐不住。
《莫愁女》是南京市越剧团的看家戏。一九六三年首演,张弦、张震麟编剧,何占豪参与作曲——何占豪后来以《梁祝》小提琴协奏曲闻名,这出戏的音乐里,能听出他惯用的那种"以西洋写东方"的抒情。
竺水招饰徐澄,张玉琴饰莫愁。竺水招是越剧"三花一娟一桂"之一,工小生,扮相清俊,唱腔柔中带骨;她演的徐澄不是那种一味痴情的小生,他软弱、犹疑、最终也只能以死相随。这种不完美的男主人公,在越剧里并不多见。
一九七九年复排,连演三个月不衰。文革之后,这样一出写"人怎样被规矩吃掉"的戏,正好对上了一个时代的心气。观众看的不是明朝,是自己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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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永乐年间,莫愁家道中落,被卖入中山王府为婢。她从读书人家的女儿,一夜成了府里的下人。
公子徐澄见莫愁识字懂事,把她留在书房伴读。一主一仆,一灯一书,日子在纸墨之间慢慢过去。
相处日久,两人心生情意,却谁也没有说破。王府的规矩像一堵墙,他们只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。
老太君另有打算,替孙儿聘下丞相之女邱彩云。门第相当,妆奁丰厚,这桩婚事在府里没人敢反对。
莫愁被囚冷房。徐澄相思成病,卧床不起。王府上下忙着办喜事,只有冷房里那盏灯还亮着。
邱彩云过门后,处处替莫愁说好话,做足了贤德的样子;暗地里却买通太医,说公子这病须"心上人的眼睛"作药引。
莫愁听说药引的事,自己剜了眼睛,然后投湖。她没有哭喊,也没有留下什么话;湖面一沉,戏就到了最静处。
徐澄赶到,见莫愁已死,随之殉情。后人说湖中生出并蒂莲,一茎两花,就是他们两个。戏在传说里收住。
《莫愁女》写的不是爱情,是规矩。门第是规矩,主仆是规矩,祖母的话是规矩,连"贤德"也是规矩。莫愁没有做错任何事,她只是生在了一个不认她的地方。戏最狠的一笔,是让害她的人披着贤德的外衣——邱彩云从不骂人,她只是"替你想得周到"。这种恶比明火执仗更难防,因为它站在道理上。传统戏写悲,常写命运;这出戏写的是人情世故里那套看不见的规矩,怎样一步一步把人逼到湖边。
问:越剧《莫愁女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明永乐年间,莫愁家道中落被卖入中山王府为婢,公子徐澄留她伴读,两人相恋。老太君另聘丞相之女邱彩云,莫愁被囚冷房,徐澄病倒。邱彩云买通太医,称须以"心上人的眼睛"作药引;莫愁自剜双目后投湖,徐澄殉情,湖中生并蒂莲。
问:《莫愁女》是谁首演的?答:一九六三年由南京市越剧团首演,张弦、张震麟编剧,何占豪参与作曲,竺水招饰徐澄、张玉琴饰莫愁;一九七九年复排,连演三个月。
《莫愁女》八场戏,从家道中落写到并蒂莲开:伴读、生情、聘亲、囚人、藏刀、剜目、投湖、殉情。一场比一场静,静到最后只剩一湖水面。
莫愁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,家败了,人被卖进王府。戏一开场就把她从"人"降到"婢",后面的所有不幸都有了根。
徐澄留她伴读,两人一灯一书。这一段最暖,也最险:暖的是有人说话,险的是主仆之间不该有情。
老太君替孙儿聘下丞相之女。没有人问徐澄愿不愿意,也没有人问莫愁怎么办;门第这门亲事,本来就与她无关。
莫愁被囚冷房,徐澄相思成病。王府忙着办喜事,冷房里只有一盏灯。这一段几乎没有情节,只有日子。
邱彩云过门后处处替莫愁说话,转头买通太医。她不动手,只递刀;这种恶站在道理上,比打骂更防不住。
莫愁听说药引是"心上人的眼睛",自己剜了。她不是被骗,是愿意——这是她能给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剜目之后投湖。台上不写实,只写她转身;水声一响,满台都静了。越剧的悲,到这个程度就不再唱了。
徐澄赶到,随之殉情。湖中生并蒂莲,一茎两花。戏用传说收住,不给活人留余地,也不给死人留遗憾。
冷房一场是全剧最静的地方。一间空屋,一床薄被,一盏将灭的灯。莫愁坐在床沿,唱得很低,像自言自语;她唱的不是恨,是这些日子怎样一天一天过去。越剧演这一段,讲究"气声":字不唱满,腔不收尽,让观众听见一个人在暗处呼吸。台上越空,那盏灯越亮,人越显。
这一场的写法极省。没有反派上场,没有冲突,只有一个被关起来的人在过日子。可就是这种"过日子",把王府的冷写得比任何控诉都清楚——害人最彻底的方式,不是打你,是让你一个人待着。
莫愁的唱也不控诉。她不问"为什么是我",只算日子、想旧事、念那盏灯。这种不控诉的悲,反而让观众替她不平;戏把力气留给台下,台上只负责静。
《莫愁女》最了不起的地方,是它没有把莫愁写成一个等人来救的人。她被囚、被逼,最后自己剜目、自己投湖——她始终是自己动手的那一个。这在旧戏里是少见的:悲情女主角往往被动,等人、等信、等公道;莫愁不等。她的选择近乎决绝,也近乎自尊:这双眼睛是我自己的,我给谁,由我。戏没有替她喊冤,可全本都在说一件事——一个人被逼到没有别的东西可给的时候,她还能决定自己怎样给。
这一场戏,台上几乎不演"剜"。演员背过身,水袖一翻,一声闷响,就算过去了。真正的戏在转过身之后:她摸黑往前走,手在前面探,脚步虚,声音低。观众看见的不是血,是一个人忽然没有了方向。越剧的含蓄在这里到了极致——它相信观众的想象比台上的写实更狠。
把最烈的动作藏起来,是越剧的聪明。它知道写实会让人捂眼,含蓄才让人心里发紧。莫愁摸黑往前走的那几步,比任何血都好使——因为观众自己在心里补完了那一下。
问:莫愁为什么要自己剜眼睛?答:邱彩云买通太医,说徐澄的病须以"心上人的眼睛"作药引。莫愁听说后自己剜目——她不是被骗,是愿意,把这双眼睛当成自己能给徐澄的最后一件东西,随后投湖。
问:《莫愁女》的结局是什么?答:莫愁剜目后投湖,徐澄赶到,随之殉情。后人说湖中生并蒂莲,一茎两花,就是他们两个。戏以传说收尾。
《莫愁女》的唱,走的是越剧最擅长的"低声部":冷房里的自语、书房里的试探、投湖前的那几句,都不高,却句句往心里落。
【尺调慢板】冷房里一盏灯……(要句从略)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尺调慢板起得低,气声多、字不唱满;唱日子,不唱冤。
【尺调中板】她那里捧书卷……(要句从略)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中板腔清而稳,唱公子的温与软;越温,后面的软弱越可信。
【弦下调】一湖水照见人……(要句从略)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弦下调低回,唱放下不唱恨;越平静,台下越坐不住。
想听越剧莫愁女唱段,建议按"书房初识—冷房自语—投湖之前"的顺序听:先听那点温,再听那份冷,最后听那声放下。三段连起来,才听得出一出悲情戏怎样把"狠"藏在静里。想看莫愁女完整版,可检索"越剧莫愁女""南京市越剧团 莫愁女""莫愁女 剜目"等关键词;与本站越剧《杀狗记》对看,一悲一劝,最见越剧在世情戏上的两种用心。
越剧的尺调适合叙事,弦下调适合抒情。这出戏的冷房用尺调慢板,把日子唱成流水;投湖前转弦下调,把心事唱成余音。两种调子一前一后,正好是莫愁从"熬"到"放"的两段心路。听越剧,先听调子的转换,再听字的轻重。
《莫愁女》把一段主仆之恋写成一场规矩吃人的悲剧,以冷房、剜目、投湖三场立住,是越剧悲情戏里最静也最狠的一出。
邱彩云不骂人、不动手,处处替莫愁说好话,转头把刀递出去。这种恶站在道理上,比张牙舞爪更难防。
剜目一场不写实,演员背身一翻水袖就算过去。越含蓄,观众心里补得越狠。
莫愁不等救、不等信、不等公道,她自己剜目、自己投湖。她的悲里有自尊:这双眼睛是我自己的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走"素"路:青砖院墙、一池浅水、几件素色衣裳。越剧的悲情戏不靠布景堆砌,靠一束光、一件水袖;台上越素,人越显。
再看行当:莫愁旦角,徐澄小生,老太君老旦,邱彩云旦角(反派)。一台戏三个旦角一个小生,全靠分寸区分——一个柔、一个威、一个笑里藏刀。
这出戏把"门第"写得比任何反派都可怕。老太君不是坏人,她只是按规矩办事:孙儿该娶丞相的女儿,婢女该待在冷房。她甚至觉得自己在替孙儿好。规矩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——它不让做的人觉得自己在做恶。莫愁的死,没有人需要负责;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做了"应该做"的事。这比一个恶人害死一个人,更让人无处发作。
莫愁这个角色,难在"柔"里要有"决"。她前半场是温的、让的、低头的;到了剜目,忽然有一股谁也拦不住的劲。这股劲不能提前露,露早了,前面的柔就成了假。
剜目之后的走位极考功夫:手在前探,脚在虚点,肩要塌,头要偏。走得太稳,不像瞎;走得太乱,又成了滑稽。要走出"一个人忽然不认得路"的那种慌,才算到位。
同是写婢女与公子,评剧《锔碗丁》写的是婆媳相虐的狠,黄梅戏《绣鞋记》写的是逃难定情的暖,越剧《莫愁女》写的是门第吃人的冷。三种写法,三种世情:一个写人心的毒,一个写姻缘的巧,一个写规矩的重。放在一起看,最见传统戏对"下人"命运的不同体察。
《莫愁女》四个人物,行当却不重复:莫愁旦角写柔与决,徐澄小生写温与软,老太君老旦写规矩,邱彩云旦角写笑里藏刀。一台戏,四种分寸。
旦角应工,全剧核心。原为读书人家女儿,家道中落后卖入中山王府为婢;被公子徐澄留作伴读,情生而不说破。被囚冷房后,自剜双目、投湖而死。
小生应工。中山王府公子,留莫愁伴读而生情;祖母另聘丞相之女,他无力反对,相思成病;莫愁死后殉情。他不是一味痴情的小生,他软弱、犹疑。
老旦应工。徐澄祖母,王府当家人。按门第替孙儿聘下丞相之女邱彩云,囚莫愁于冷房。她不觉自己在作恶,只觉在替孙儿好。
旦角应工(反派)。丞相之女,徐澄之妻。过门后处处替莫愁说好话,暗地买通太医,以"心上人的眼睛"为药引,逼死莫愁。
莫愁的柔是让出来的,不是天生的。她识字、懂事、知分寸,所以更知道自己低人一等。正因为她一直让,最后那一下"不让"才显得重。演员要把这个"让"演足。
徐澄这个人物不讨喜,因为他救不了莫愁。演员不能把他演成懦夫,也不能演成情圣;要演出一个被规矩养大、又想在规矩外做点什么的年轻人——他试过,只是没成。
老太君不是恶人,她是规矩的化身。她说话不急不慢,句句在理;越在理,越让人心里发凉。演员要把"我为你好"这四个字演得真诚,戏才成立。
这出戏三个人围着一个莫愁:一个用规矩压她,一个用贤德害她,一个用软弱负她。三种力量都不带刀,可三种力量合起来,就是一把刀。行当配置的妙处,正在于让"恶"分散在三个人身上,谁也担不起全部责任。
《莫愁女》是南京市越剧团的看家戏,竺水招的徐澄、张玉琴的莫愁,为这出戏立下了舞台范本;一九七九年复排连演三月,是越剧史上的一段记忆。
越剧"三花一娟一桂"之一,工小生。一九六三年在南京市越剧团《莫愁女》中饰徐澄,扮相清俊,唱腔柔中带骨。
南京市越剧团旦角演员。与竺水招合作《莫愁女》,饰莫愁,以含蓄、内敛的演法立住这个人物。
作曲家,参与《莫愁女》音乐创作。他后来以《梁祝》小提琴协奏曲闻名,此剧音乐里可见其"以西洋写东方"的抒情。
《莫愁女》在越剧舞台上不算最常演,却是南京市越剧团的招牌:它把一个地方传说写成了完整的悲剧,也给旦角与小生留足了戏。后来的复排版本各有取舍,冷房与投湖两场,谁都不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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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莫愁女》把一段主仆之恋写成一场规矩吃人的悲剧,以冷房、剜目、投湖三场立住,是越剧悲情戏里最静也最狠的一出。
邱彩云不骂人、不动手,处处替莫愁说好话,转头把刀递出去。这种恶站在道理上,比张牙舞爪更难防。
剜目一场不写实,演员背身一翻水袖就算过去。越含蓄,观众心里补得越狠。
莫愁不等救、不等信、不等公道,她自己剜目、自己投湖。她的悲里有自尊:这双眼睛是我自己的。
(莫愁)【尺调慢板】冷房裡一盏灯……(要句从略)。
(徐澄)【尺调中板】她那里捧书卷……(要句从略)。
(莫愁)【弦下调】一湖水照见人……(要句从略)。
(邱彩云)【尺调中板】我为她好言劝……(要句从略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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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越剧《莫愁女》的编剧是谁?答:张弦、张震麟编剧,何占豪参与作曲。一九六三年由南京市越剧团首演,竺水招饰徐澄、张玉琴饰莫愁。
问:莫愁湖与《莫愁女》有关系吗?答:这出戏取材于南京一带流传的莫愁女传说,戏中"投湖""并蒂莲"的结尾即由此而来。传说与史实不必等同,戏取的是世情,不是考据。
从戏曲史看,《莫愁女》保存了越剧最擅长的一种题材:把"家里的事"写成"命里的事"。它不写忠奸,不写家国,只写一个院子里几个人怎样互相消磨。这种戏看着小,其实最见世道——因为大多数人的一生,就是在一个院子里过完的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"看":徐澄看她读书,老太君看她安分,邱彩云看她碍眼,最后她自己把看的器官剜掉。一双眼睛在这出戏里被看了又看,最后成了药引。戏用"眼睛"串起所有人的目光,也串起一个人的死。
《莫愁女》最后落在传说上:湖里生出并蒂莲,一茎两花。这个结尾不写实,也不写团圆,它只是给两个死在规矩里的人一个说法。观众知道那不是真的,可还是愿意信——因为戏已经把人逼到湖边,总得留一点什么在水面上。
莫愁的死,找不到一个可以指认的凶手。老太君按规矩办事,邱彩云按贤德办事,徐澄按孝道办事,连太医都按医理办事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"应该做"的事,合起来却要了一个人的命。这出戏最冷的地方就在这里:它让你明白,有些恶不需要恶人,只需要一套人人都照着做的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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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场面素、节奏慢,看点全在人物的分寸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冷房里那盏灯,那是日子的重量;二是邱彩云笑着说好话时的眼睛,那是恶的形状;三是剜目后摸黑走的那几步,那是全本的落点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冷与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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