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走投无路的书生,被一顶花轿抬进了别人家的喜堂。新娘告诉他:这桩婚事是假的,你今晚要是留下,就会得我这一身病。然后她打开后门,让他走。
豫剧《女贞花》又名《麻风女》,是樊粹庭一九三六年为陈素真编写的一出"樊戏",也是陈素真早年最见功力的代表作之一。写书生陈绿琴不堪继母虐待,离家出逃,往投舅父不遇,途中被骗入邱员外府中。邱女丽玉身患恶疾,当地相传此病须以新婚相转,邱家遂设计诱来外乡青年。新婚之夜,丽玉不忍加害,以实情相告,并开后门放陈绿琴逃生。丽玉因此被父亲逐出家门,流落他乡,千里寻夫。陈绿琴别后遍访良方,归来时人已不见;几经周折,终于在深山寻得病重的丽玉。丽玉自知无望,饮下毒蛇所泡之酒求死,不料反以毒攻毒,宿疾竟愈,二人终得团圆。
这出戏最狠的一笔,是把喜事写成了一件害人的事。红烛、喜帐、花轿,样样齐备;可这一夜的洞房,是给一个外乡人准备的死局。戏让你先看见喜,再看见喜底下的东西。
丽玉这个人物,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一件坏事。她生在邱家,病是家里给的,主意是父亲定的;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:把实话告诉那个被抬进来的人,然后放他走。这一放,放掉了自己最后一条活路。
后半场的戏更难写:一个被逐出门的病妇,怎么在世上活下去。戏没有让她一路哭,而是让她走——走过村镇,走过山道,走到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的地步。这份"走",比哭更让人难受。
樊粹庭是豫剧近代史上绕不开的一个人。他给豫剧写新本子、立规矩、改班社,把原先跑江湖的戏班往剧场里带。一九三六年他为陈素真编《女贞花》,正是这套做法最见成效的时候:本子有头有尾,人物有来有去,唱做都有落处。
这出戏的题材在当时算新:不写忠奸,不写神仙,写一个病人的处境。它借的是旧小说的路子,改的却是戏的着眼点——把"贞"字落在"不肯害人"上,而不是落在节烈上。这也是樊粹庭的本事:旧套子里装新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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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生陈绿琴不堪继母虐待,离家出逃,欲往投舅父;途中盘缠用尽,流落无着。
陈绿琴寻舅父不遇,被邱员外诱入府中,许以婚配;他不知这桩婚事另有缘故。
新婚之夜,邱丽玉不忍加害,以实情相告:此婚是假,留下便要染病;随即开后门放他逃生。
邱员外得知丽玉放人,怒而将其逐出家门;丽玉带病流落,自此无家可归。
丽玉一路乞行,往寻陈绿琴;陈绿琴别后遍访良方,归来时人已不见,四处访寻。
陈绿琴在深山寻得病重的丽玉;丽玉饮毒蛇所泡之酒求死,反以毒攻毒,宿疾竟愈,二人团圆。
《女贞花》写的是一件被包装成喜事的恶事。红烛、喜帐、花轿都是真的,可它们围起来的是一个坑。戏先让你看喜,再让你看坑;等你看明白了,那个本该被害的人已经被放走了——放走他的,正是本该害他的那个人。
问:豫剧《女贞花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书生陈绿琴避继母之虐外逃,被骗入邱府。邱女丽玉身患恶疾,当地相传须以新婚相转;丽玉不忍加害,新婚之夜实情相告并放其逃生,因此被父亲逐出家门。后丽玉千里寻夫,陈绿琴遍访良方,终在深山寻得;丽玉饮蛇酒求死,反以毒攻毒而愈,二人团圆。
问:《女贞花》为什么又叫《麻风女》?答:因为女主角邱丽玉所患之病,民间俗称麻风。戏名取"女贞"是着眼于人物的品性,别名取"麻风女"是着眼于她的处境;两个名字,一个说人,一个说命。
《女贞花》剧情自避虐离家写起:被骗入府、洞房实话、被逐出门、千里寻夫、蛇酒还魂,六场戏把一个"喜"字一路拆到底。
陈绿琴不堪继母虐待,离家出逃。这一场要写得狼狈:盘缠用尽、投亲不遇,一个读书人到了连饭都没得吃的地步,后面才容易被人牵着走。
邱员外许以婚配,陈绿琴喜出望外。这一场要把"喜"做足:新衣、喜堂、红烛,样样齐备;观众越觉得这是好事,后面那句实话才越重。
新婚之夜,丽玉把实情说了:这桩婚事是假的,留下就要染病;然后打开后门让他走。这一场戏几乎全靠两个人的对白与眼神,是闺门旦最吃功的一段。
邱员外得知放人,怒而逐女。这一场极短,却把丽玉的处境彻底翻了过来:昨天还是新娘,今天成了弃妇,还带着一身病。
丽玉一路乞行往寻陈绿琴。这一段戏没有多少情节,全靠走路的身段与几段唱;越走越瘦,越走越远,观众看着就知道这趟路走不到头。
陈绿琴在深山寻得丽玉,丽玉饮毒蛇泡酒求死,反以毒攻毒而愈。这一笔是旧小说常用的"偏方",戏用它把苦戏收在活路上——不圆满,但活下来了。
"洞房实话"是全剧最重的一场,也是这出戏立得住的根。台上红烛高烧,喜帐低垂,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;丽玉先是不说话,再是让他坐下,最后才把话一句一句说出来。说到这里,她起身去开后门——这个动作要慢,慢到观众替她疼。
这一场的分寸在于"不哭"。丽玉若一开口就哭,戏就成了苦情;她不哭,只把事说清楚,把门打开,反而让人受不住。闺门旦的本事,正在这份"忍住的平静"上。
另一层是"陈绿琴的反应"。他不是不走,是不敢走;走了,她就一个人留在这间屋子里。戏让他走到门口又回头,这一回头,把两个人的后半生都定了。
《女贞花》写的是"善的成本"。丽玉做了一件好事——放走一个不该死的人;代价是被逐出门、带病流落、几乎死在山里。戏没有许诺好人有好报,它只是让这桩善事一直做下去,做到最后才给一个偏方。这份不肯轻易给报应的写法,比大团圆更有分量。
"千里寻夫"是一段"走"的戏。台上通常只留一条路、一块石;丽玉拄杖而行,走几步,歇一歇,唱几句。走法要一次比一次沉:起初还能直腰,后来要弯,最后几乎是拖。
这一段的意思,全在"没有目的地"。她不知道陈绿琴在哪,也不知道找到他能怎样;她只是走。戏把一个人被逼到只剩"走"这一件事的状态,演得极清楚——清楚到观众明白:这不是寻夫,是求活。
问:邱丽玉为什么要在洞房把实情说出来?答:因为这桩婚事本就是邱家设的局:以新婚把病转给外人。丽玉不忍加害一个无辜的书生,宁可自己失去最后一条活路,也要把实话说明,并放他逃生。
问:《女贞花》的结局是怎么好的?答:陈绿琴遍访良方,在深山寻得病重的丽玉。丽玉自知无望,饮下毒蛇所泡之酒求死,不料反以毒攻毒,宿疾竟愈;二人终得团圆。这一笔用的是旧小说的偏方路子,戏借它把苦戏收在活路上。
女贞花经典唱段以闺门旦为主:洞房里的实话、逐门后的哭途、山中的绝命,三段唱把一个人物从新娘唱到病妇。
【祥符调慢板】这桩婚事本是假,你今夜里莫停留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慢板起得低而稳,唱"我不能害你";不哭不喊,越平静越压人。
【祥符调二八板】一家人推出门不问生死,这病身向何处去投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二八板转急,唱怨与不甘;全剧唯一可以放开的一段,放完还要收。
【豫西调慢板】一盏毒酒饮下去,了却这残生病身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豫西调低沉,飞板突起;唱的是绝命,也是不甘心,最见陈派悲腔。
想听豫剧女贞花唱段,建议按"洞房—逐门—山中"的顺序听:先听那份忍,再听那段放,最后听那一声绝。三段连着听,才听得出一桩喜事怎么把人一步步推到山里。想看女贞花完整版,可检索"豫剧女贞花""麻风女""女贞花 唱段"等关键词;与本站豫剧《义烈风》对照着看,最见樊粹庭写"苦女子"的两种笔法。
豫剧的唱腔按地域分几路,开封一带的祥符调字口清、行腔秀,豫西一带的豫西调音区低、行腔沉。《女贞花》是开封班社的新编戏,主体走祥符调;到了"山中"那样绝望的场子,又借豫西调的低声把人物的处境压下去。一路一调之间,戏的情绪就有了层次。
《女贞花》把一桩喜事拆成一件害人的事,又把一件善事做到底,是樊粹庭新编戏里最见"善的成本"的一出。
红烛、喜帐、花轿样样齐备,可这一夜的洞房是给外乡人准备的坑。先看喜,再看坑,戏就有了分量。
生在邱家、病是家里给的、主意是父亲定的;她能做的只有把实话说明,然后开门放人。
放走一个人,代价是被逐出门、带病流落、几乎死在山里。戏不许诺好报,只让这桩善事做到底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的布景走"素"路:喜堂只留红烛喜帐,山景只留一条路一块石。景越素,人越显;这也合樊粹庭把戏班往剧场里带的路数——不靠布景,靠人。
再看行当:邱丽玉闺门旦挑梁,陈绿琴小生,邱员外老生,陈继母彩旦,舅父老丑。一台戏把旦、生、老旦、彩旦摆齐,善恶两侧都由旦角担着。
旧戏里的"贞",多半指节烈。《女贞花》把这个字挪了个位置:丽玉的"贞",不在守节,在不肯害人。她放走一个陌生男子,等于毁了自己的婚事与生路;戏却把这一放,认作她一生最正的一件事。这是樊粹庭给旧题目装的新意思。
邱丽玉这个角色,难在"不能一味苦"。她前半场是有主意的:说实话、开后门、放人走,件件都是决断。若一上台就哭哭啼啼,后面那份决断就没有分量了。
"千里寻夫"一段的做工极讲究:杖要高过肩,腰要一步一步弯下去,脚步要一次比一次拖。走到最后,人还没倒,观众已经知道她走不动了。
同是"苦女子",豫剧《秦雪梅》写的是守,豫剧《义烈风》写的是烈,豫剧《女贞花》写的是"放"。三种选择,三种命:一个守到死,一个烈到底,一个把生路让给别人。放在一起看,最见豫剧处理女性人物的不同路数。
《女贞花》行当配置清楚:邱丽玉闺门旦挑梁,陈绿琴小生,邱员外老生,陈继母彩旦;一台戏把善与恶摆在两行人身上,恶人大半不出场,只在家中定主意。
闺门旦应工,全剧核心。邱员外之女,身患恶疾。她不忍加害无辜,洞房实情相告并放人逃生,因此被逐;后千里寻夫,饮蛇酒而愈。
小生应工。书生,避继母之虐外逃,被骗入邱府。他不是坏人,也不是英雄,只是一个走投无路、又被放走的普通人。
老生应工,全剧的"算计"。他为治女病设下这桩婚事,事败即逐女出门。戏不给他辩解,只让他算。
彩旦应工。陈绿琴的继母,虐待继子,是这出戏的起点。她出场极短,却把主角推上了路。
丽玉的戏全在"忍"字上。忍病、忍父、忍别;忍到极处才在"逐门"一场放一下,那一放就是全剧的顶。闺门旦的本事,正在这一"忍"字。
陈绿琴一路都被人推:被继母赶、被邱家骗、被丽玉放、被她推着走。他的难处不在选择,在每一次都由不得自己。
邱员外的恶是"算",算得清清楚楚;陈继母的恶是"赶",赶得干干净净。两种恶都不大,合起来就把两个人推进了绝境。
这出戏的人物不多,却摆得极准:闺门旦是那份善,小生是那份弱,老生是那份算,彩旦是那份赶。一台戏四份力道,都压在一个人身上。
豫剧《女贞花》一路的闺门旦戏,以陈派、王派两路的唱做最能承托;两派各以"细"与"亮"见长,是这出戏在豫剧舞台上立得住的基础。
豫剧陈派创始人,人称"豫剧皇后"。《女贞花》即樊粹庭为她所编,她以细腻的做工把这出戏打磨成自己的代表作。
豫剧常派创始人。常派唱腔高亮刚健,虽以英气人物见长,其发声与气息的功夫,为豫剧旦角一路立了标杆。
豫剧阎派创始人,以闺门旦见长。阎派唱腔清细含蓄,最擅大家闺秀的内心戏,与《女贞花》的路数相通。
《女贞花》在建国后曾因题材长期离开舞台,后来又有院团整理复排,其中"洞房""庵堂"两折常单独演出。这出戏考的是旦角的"收":能不能把一场大哭唱成一句平静的话。凡能把这出戏演下来的旦角,闺门旦的底子都不会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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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女贞花》把一桩喜事拆成一件害人的事,又把一件善事做到底,是樊粹庭新编戏里最能看出"善的成本"的一出。
红烛喜帐都是真的,可它们围起来的是一个坑。戏让你先看见喜,再看见喜底下的东西。
她能做的只有把实话说明、把门打开;这一放,放掉了自己最后一条活路。
戏没有许诺好人有好报,只让这桩善事一直做下去,做到最后才给一个偏方。
(邱丽玉)这桩婚事本是假,你今夜里莫停留。
(邱丽玉)一家人推出门不问生死,这病身向何处去投。
(陈绿琴)深山忽见旧人面,不由叫人痛断肠。
(邱丽玉)一盏毒酒饮下去,了却这残生病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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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樊粹庭是什么人?答:豫剧近代史上最重要的编剧与改革者之一,为豫剧写新本子、立班社规矩、把戏班往剧场里带。他给陈素真编的戏人称"樊戏",《女贞花》是其中代表。
问:《女贞花》为什么长期不演?答:因为题材涉及疾病与转嫁之说的旧俗,建国后一度被视为不宜上演,遂离开舞台多年;后来有院团整理复排,多以"洞房""庵堂"两折单演。
从戏曲史看,《女贞花》保存了民国时期豫剧改良的一段实绩:本子从"说戏"变成"写戏",人物从"角色"变成"人"。这条路后来走得很远,可起点就在这样一出苦戏上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"门"。后门是她开的,家门是她被赶出的,山门是她走进去的。三道门,一条路,把一个新娘走成了病妇。戏不写她哭,只写她开门、出门、进门。
《女贞花》最难忘的是那扇后门。她起身去开,动作很慢;门一开,夜风就进来了。这一开,把一个人放走,也把自己关在了里头。戏没有给这扇门任何特写,可观众都记得它。
做一件好事要付多少钱?《女贞花》算给你看:一门婚事、一个家、一身病、一条命。算到最后,戏给了她一个偏方,让她活下来——这不是报应,是戏的一点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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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场面素、节奏慢,看点全在旦角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洞房里说实话时的平静,二是逐门后那一段放的唱,三是山中拄杖走路时腰弯下去的角度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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