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腔 · 花脸名折 · 骂一场,喝一杯

斩单童

帐里坐的都是当年一起喝酒的人,今天轮到他们来送他。他一个一个骂过去,骂到最后,只接了程咬金那一碗。

剧种
秦腔
本自
《隋唐演义》一路说唱
场次
被擒·劝降·骂帐·敬酒·就义
行当
花脸·须生·小生·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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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LAY OVERVIEW

《斩单童》剧目概览

秦腔《斩单童》一名《斩单通》。隋末单雄信投洛阳王世充,李世民率兵攻洛阳,单雄信力战被擒。唐营念其勇,命徐勣、秦琼、程咬金等旧友先后劝降。单雄信因兄长单雄忠死于李渊箭下,誓死不降,痛骂旧友,只饮程咬金一杯酒,随后从容就义。

旧友来送,不是来劝

这出戏没有多少情节,大半场都在帐里说话。被绑的人坐着,来劝的人站着,一个一个上前。戏好看的地方就在这“一个一个”:每上来一个人,就翻出一段旧事。

单雄信不降,理由只有一条:兄长死在李渊箭下。这条理由搁在乱世里不算大,搁在他身上就是全部。他把这条理由说了一遍又一遍,说得让人没法驳。

最后上来的是程咬金。这个人不劝,也不讲道理,只把酒端过来。单雄信接了,喝了,把碗摔了。戏到这里就完了——他认这个人,不认这个朝廷。

又名《斩单通》 花脸唱工戏 帐前敬酒 秦腔传统名折
秦腔《斩单童》舞台场景,居中花脸单雄信勾红黑脸、戴硬罗帽、身披绑绳坐于帐中,旁立持酒碗的丑角程咬金,背景为军帐与深色幕布,无任何文字旗号

从隋唐旧事到一出帐前戏

单雄信是隋末的人物,事见《隋唐演义》一路的说唱与演义。他先随瓦岗,后投王世充,洛阳破后被唐军所擒,不屈而死。史书上只有几句,戏班把它铺成了一出戏。

铺法很特别:不写战场,写帐里。战场上的胜负早就定了,戏要写的是胜负定了之后,一个人怎么面对从前的朋友。这个角度,比打打杀杀难写。

秦腔这出戏以花脸应工,唱做并重。花脸的唱要宽、要爆,骂人要骂得响;可到了接酒那一下,又得收得住。一爆一收,正是这出戏的分寸。

第一场·洛阳被围

李世民率兵攻洛阳,王世充困守。单雄信为报知遇,力战不退,城破时被唐军擒住。

第二场·押入唐营

单雄信被押入唐营,绑在帐中。唐营诸将多是旧识,一时无人开口。

第三场·徐勣劝降

徐勣先上来,讲的是旧日情分与眼前形势。单雄信不接话,只问他当年在瓦岗的誓。

第四场·秦琼劝降

秦琼上来,话说得更软,提起当年的交情。单雄信反问一句:我兄长的命,谁来还。

第五场·骂帐

单雄信越说越怒,把这些年旧友们各投其主的事一一点出来。这一场是花脸的唱工所在。

第六场·程咬金敬酒

程咬金端着酒上来,不劝降,只说一句“喝一碗再走”。单雄信接了这碗酒。

第七场·摔碗就义

单雄信饮尽,把碗摔在地上,起身走向刑场。戏没有给他一句软话。

第八场·唐营收兵

单雄信既死,洛阳归唐。末场唐营收兵,诸将无言,戏收在沉默里。

认人不认朝

这出戏最有意思的地方,是它把“忠”与“义”分开了。单雄信不降,是忠;他只喝程咬金那杯酒,是义。忠是对一个已经亡了的国,义是对一个还认他的人。戏让这两样东西各归各处,不勉强合成一句漂亮话。

延伸问答

问:秦腔《斩单童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单雄信投王世充,洛阳破后被唐军所擒。唐营命徐勣、秦琼、程咬金等旧友劝降,单雄信因兄长死于李渊箭下,誓死不降,痛骂旧友后只饮程咬金一杯酒,从容就义。

问:“单童”是谁?答:就是单雄信。“单童”是戏里的称呼,也写作《斩单通》。同一出戏,两个名字都在用。

PLOT DETAILS

斩单童剧情详解

《斩单童》剧情自洛阳被围写起:被擒、劝降、骂帐、敬酒、摔碗、就义,八场戏把一场劝降写成了半台独角戏。

一

城破被擒

开场不写大战,只写城破。戏要知道结局,才好把力气用在帐里。

二

绑在帐中的那个人

单雄信被绑着坐,位置比来劝的人低。可他一开口,满帐的气都往他那边走。

三

第一个来的是徐勣

徐勣讲形势、讲情分,讲得头头是道。单雄信不驳,只问他当年的誓。这一问,把话堵死了。

四

第二个来的是秦琼

秦琼的话更软,提的是旧交。单雄信只回一句兄长的死,软话就接不下去了。

五

骂帐

骂帐一场,单雄信把旧友们各投其主的事一件件数出来。骂得越具体,越见心里的凉。

六

程咬金那碗酒

程咬金不劝,只端酒。这一手把满帐的道理都绕过去了,也把单雄信最后一点软处找着了。

七

摔碗

酒喝完,碗摔了。这一摔是交代:情分收了,事不办。

八

沉默收场

末场诸将无言。戏不给胜利者台词,反而显得那场胜利不那么响亮。

经典场面详解·骂帐

骂帐一场,台上一条帐、一把椅、几个站着的旧友。单雄信坐着骂,骂到激动处要起身,绑绳拉住他又坐下。这一起一坐,是身段,也是处境。唱到“你们一个个”时,手指点过去,满台的人都得受着。

这折戏的火候在“骂得有理”。他不是乱骂,是一笔一笔算旧账:谁在哪一年受了谁的恩,谁又在哪一年换了谁的主。算得越清,越让人无话可说。

另一层是绑绳。他每次想起身都被拉住,这个动作反复三次,观众就记住了他的处境:嘴是自由的,人是绑着的。

深度解读

《斩单童》写失败者,写得比胜利者体面。戏没有安排谁把单雄信说服,也没有让他临死前幡然醒悟;他一直骂到最后一刻。传统戏很少这样处理“不降”——它不劝人识时务,反而让不识时务的人占住了全场。这份偏心,正是民间戏的味道。

经典场面详解·敬酒就义

敬酒一场,程咬金端着碗上来,走的是丑角的步子,说得却是正经话。单雄信先不接,看了他一会儿,才把碗拿过去。喝酒的动作很慢,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摔,起身。整场戏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
这碗酒的分量,在于它是唯一不带条件的。别人端酒是要他降,程咬金端酒只是送行。单雄信认的就是这一点:你可以要我死,但不能拿情分来做买卖。戏用一只碗,把满帐的道理都比下去了。

延伸问答

问:单雄信为什么只喝程咬金的酒?答:因为程咬金不劝降,只送行。别人把酒当筹码,他把酒当酒。单雄信认这份干净。

问:这出戏为什么叫“斩单童”而不是“劝单童”?答:戏的落点在斩。劝是过程,斩是结果;名字直接落在结果上,才显得那半场的劝说都是白费。

CLASSICAL ARIAS

斩单童经典唱段

《斩单童》的唱以秦腔花脸的二六板、代板、尖板为主。骂帐一段用代板,一句赶一句;敬酒一段转慢,气口拉长;就义前用尖板收,翻高之后落下来。

《骂帐·单雄信唱段》
[代板] · 单雄信(花脸)
代板节奏紧,唱的是火。字要爆、气要冲,可句尾得留一点空,让人听出寒心。
《敬酒·单雄信唱段》
[二六板] · 单雄信(花脸)
二六板转慢,唱的是认。火气压下去,声音低下来,这一低比前面所有的骂都重。
《就义·单雄信唱段》
[尖板] · 单雄信(花脸)
尖板翻高,唱的是最后一句交代。翻上去要稳,落下来要干,不能拖泥带水。

经典唱段·骂帐(单雄信)

【代板】你们一个个受了谁的恩,如今一个个换了谁的主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
代板要冲,字字砸下去;砸得越狠,越显得心里凉。

经典唱段·敬酒(单雄信)

【二六板】这一碗不劝我降,这一碗只送我走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
二六板要沉,唱的是认人;声音一高,这点情分就散了。

经典唱段·就义(单雄信)

【尖板】洛阳城下头落地,单通不死单童心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
尖板收得干脆,翻高之后直落;拖一句,气就泄了。

想听秦腔斩单童的唱段,可按“骂帐—敬酒—就义”的顺序:先听代板的火,再听二六板的沉,最后听尖板的干脆。想找斩单童完整版,可检索“秦腔斩单童”“斩单通 骂帐”“程咬金 敬酒”等关键词。

花脸的爆与收

秦腔花脸的唱讲究“爆”,可这出戏不能一路爆。骂帐要爆,敬酒要收,就义要干。三种火候一副嗓子走完,才算把这出戏唱明白了。只会吼的花脸,唱到敬酒就没了。

ARTISTIC FEATURES

艺术特色

《斩单童》是一出“帐前戏”:不写战场写帐里,不写胜负写人脸,半台独角戏撑起一整出秦腔花脸名折。

不写战场写帐里

胜负早定,戏把力气全用在一个人怎么面对旧友上。

骂得有理

一笔一笔算旧账,越算越让人无话可说。骂不是撒气,是清算。

一碗酒定分寸

唯一不带条件的酒,被唯一认下。一只碗把满帐的道理都比下去。

从场面看,这出戏几乎不换景:一条军帐、一把椅、几个站着的人。布景越简,越看唱功与身段;秦腔的花脸戏,本来就是这样唱的。

再看行当:单雄信花脸,徐勣、秦琼须生,程咬金丑,李世民小生。一台戏把硬、稳、活、贵四种气摆开,帐里的空气就有了层次。

忠与义的两本账

单雄信身上有两本账:一本记着兄长的死,一本记着朋友的情。前一本让他不能降,后一本让他不能把所有人都骂死。戏让他把两本账都算到底,算到最后只认一个人。这份清楚,比一味慷慨更动人。

表演艺术举隅

单雄信这个角色,最忌从头吼到尾。他是个被绑着的人,气是提着的,唱到后半場得有喘。把这份“绑着的累”唱出来,人物才不成了铁打的。

程咬金的丑,不能抢戏。他上场是来送酒的,不是来逗乐的;他越正经,那碗酒越重。丑角的分寸,就在这几步路上。

比较视野

同是写不降之臣,秦腔《斩单童》让他骂帐,《文昭关》让伍员一夜白头,《苏武牧羊》让苏武牧羊十九年。三种写法三种硬气:一个写骂,一个写熬,一个写守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“不屈”的不同写法。

ROLES

角色行当

《斩单童》行当分明:单雄信花脸挑梁,徐勣、秦琼须生,程咬金丑,李世民小生;一台戏把硬、稳、活、贵四种气摆得清清楚楚。

单雄信

花脸应工,全剧的主。洛阳破后被擒,因兄长死于李渊箭下誓死不降,骂遍旧友,只饮程咬金一杯。

徐勣

须生应工,全剧的理。第一个来劝的人,讲形势、讲情分,讲得头头是道,被一句旧誓堵回去。

秦琼

须生应工,全剧的软。以旧交动之,话说得最温,也被顶得最硬。

程咬金

丑行应工,全剧的活。不劝降,只送酒;一碗酒把满帐的道理都绕过去了。

花脸·绑着唱

单雄信的唱要带着“绑”的感觉:起身被拉住,抬手被牵住。身段受限,气反而更冲。

须生·两种劝法

徐勣劝的是势,秦琼劝的是情。两种劝法都合身份,也都被顶回去,戏才显得单雄信的硬不是蛮。

丑行·不逗乐的程咬金

这一场的程咬金收起了油滑,只剩一股直。他越不逗,越让人心里发酸。

行当配置的妙处
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极准:花脸是那口气,两个须生是两套道理,丑是那点人情。台上四股力,全压在一只酒碗上。

MASTER PERFORMANCES

名家演绎

《斩单童》是秦腔花脸的常演名折,田德年、刘茂森一路各有面貌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
田德年

秦腔名净,花脸一路的代表。单雄信这类“硬里带悲”的角色,最见秦腔花脸的宽嗓与爆劲。

刘茂森

秦腔花脸名家。他的唱讲究字口与气口,骂帐一段的层层加码,正合这一路的路数。

李正敏

秦腔旦角宗师,人称“秦腔正宗”。他的唱腔规范影响了秦腔各行当,花脸戏的字口与板式也在这套规范里。

传承与版本

《斩单童》在秦腔舞台上多以折子出现,是花脸的“试嗓戏”。一副嗓子能不能撑住代板、二六板、尖板三段,唱完这一折就看得出来。

影像推荐

想欣赏秦腔斩单童的舞台面貌,可检索“秦腔斩单童”“斩单通”“程咬金 敬酒”等关键词。老录音最宜揣摩骂帐的气口,舞台录像则可见摔碗的身段。想看更多秦腔名剧,本站秦腔经典剧目大全另有《三滴血》《火焰驹》《周仁回府》等剧的剧情与唱段详解。

CULTURAL INFLUENCE

文化影响

《斩单童》把一场劝降写成半台独角戏,是秦腔花脸最见硬气、也最见人心的一出。

不写战场写帐里

胜负早定,戏写一个人怎么面对旧友。

骂得有理

一笔一笔算旧账,越算越让人无话可说。

一碗酒定分寸

唯一不带条件的酒,被唯一认下。

经典唱段选录

(单雄信)你们一个个受了谁的恩,如今一个个换了谁的主。
(单雄信)这一碗不劝我降,这一碗只送我走。

(程咬金)酒不劝降只送行,将军喝了再上路。
(单雄信)洛阳城下头落地,单通不死单童心。

延伸欣赏

与《斩单童》同属“不屈之臣”一路的戏曲,可对照欣赏:本站秦腔经典剧目大全收录了《苏武牧羊》《文昭关》《赵氏孤儿》等名剧的剧情与唱段详解,配合本页的斩单童剧情介绍,可以一站式看秦腔如何处理忠、义与生死。

延伸问答

问:单雄信为什么恨李渊?答:戏里的说法是:李渊误射死单雄信的兄长单雄忠,这笔仇记在李家身上。所以单雄信宁死不降唐。

问:这出戏为什么常单演?答:它场面简、人物少、唱工重,一折就能立住。班社排戏时常拿它当花脸的试嗓戏。

从戏曲史看,《斩单童》保存了民间对“失败者”的另一种评价:不以成败论人,只以气节论人。戏让胜利者站在一旁说不出话,让失败者占住整台的气。这种偏心,是民间戏最动人的地方之一。
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算”:算恩、算仇、算旧账。算到最后,单雄信只认一个人、只喝一碗酒。戏用这一碗酒,把十几年的恩怨收了个尾。

那只摔碎的碗

《斩单童》最难忘的是摔碗那一下。酒喝完,碗往地上一摔,声音很脆。这一摔不是撒气,是交代:情分我收了,事我不办。传统戏写决绝,很少写得这样干净——一只碗,两样东西,分得清清楚楚。

气节与人情

这出戏让气节和人情各站一边,谁也不肯让。单雄信不降,是人情让位给气节;他喝那碗酒,是气节给情面留了一道缝。戏没有把这两样捏成一句漂亮话,而是让它们各自成立、彼此为难。这份为难,才是真的人。

延伸阅读

若想进一步了解秦腔花脸的谱系,可连看《斩单童》《铡美案》《下河东》,再看《火焰驹》这样的文武并重的戏。放在秦腔的整体脉络里看《斩单童》,它那份“以骂写悲”的本事会更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,也可为戏迷引荐此剧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
舞台观赏提示

这出戏场面简、唱工重,看点全在一个人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骂帐时三次想起身被拉住的绑绳;二是接酒前那一眼;三是摔碗的力度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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