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文臣,敢在秦王的殿上砸玉;一个武将,敢在赵国的街上拦人。两个硬人顶了半年,最后一个背着荆条上门。这出戏好看的不是吵架,是吵架之后。
秦腔《将相和》取材于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。蔺相如奉璧入秦,见秦王无意偿城,设计完璧归赵。后随赵王赴渑池之会,逼秦王击缶,保赵王体面。赵王归国,拜相如为上卿,位在廉颇之上。廉颇不服,扬言相辱,相如屡次避让。门客问其故,相如以“先国家之急”作答。廉颇闻之愧悔,肉袒负荆登门请罪,二人结为刎颈之交。
这出戏的前半是“敢”。蔺相如捧着和氏璧进秦宫,面对的是虎狼之国;他在殿上举璧睨柱,一句话把秦王逼住。渑池会上,他又逼秦王击缶,替赵王讨回面子。两件事都是拿命换的。
后半是“让”。他位在廉颇之上,廉颇不服,放话要辱他。他就躲:上朝称病,路上让道。门客看不下去,他说了一句“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”。这句话,是全剧的骨头。
末段是“认”。廉颇听见这句话,脱了衣裳,背着荆条上门。两个人在门口一跪一扶,半年的气就散了。秦腔演这一段,花脸的粗与须生的稳正好对上。
廉颇与蔺相如的事,写在《史记》里,原本只有几百字。戏把它拆成三段:完璧归赵、渑池会、负荆请罪,一段一个场面,一段一层道理。
秦腔搬演此剧,最看重“对戏”:花脸的廉颇要有火,须生的相如要有稳。火撞稳,稳化火,两个人一台戏才立得住。
这出戏在秦腔里属袍带戏,唱做并重。花脸的架子、须生的髯口、朝服的颜色,都是戏的一部分。
蔺相如奉和氏璧入秦,秦王得璧大喜,却不肯提十五城。相如看在眼里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相如以“璧有瑕”为由取回玉璧,举璧睨柱,声言若强夺则璧碎人亡。秦王不敢逼,相如使人连夜送璧归赵。
赵王赴渑池会,相如随行。秦王席间辱赵王,相如逼秦王击缶,秦不能屈。赵王归国,相如拜上卿。
廉颇自恃战功,见相如位在己上,不服。他在朝堂上放话,要在街上当众辱他。
相如出行,望见廉颇车驾,命人转巷避让。一次、两次,门客都看在眼里。
门客请辞,问其为何如此怯懦。相如答:秦王之威我尚且不惧,岂怕廉将军?只因两虎相斗,赵国危矣。
廉颇闻此言,脱衣露背,肩扛荆条,步行至相如门前请罪。相如出门相扶,二人相拜。
赵王闻之,厚赏二人。秦国因此不敢加兵于赵。末场朝堂之上,一文一武并肩而立。
这出戏写“让”,却不写软。蔺相如敢在秦宫砸玉,敢在渑池逼王,他不是怕廉颇,是怕赵国先乱。能让的人,往往是先能打的人;没本事的人才拿“让”当遮羞布。
问:秦腔《将相和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蔺相如完璧归赵、渑池会折秦王之威,拜上卿,位在廉颇之上。廉颇不服,屡次相辱,相如以国事为重屡屡避让。廉颇闻其言后肉袒负荆登门请罪,二人结为刎颈之交。
问:“负荆请罪”的荆条是什么意思?答:荆条是古人请罪时自示责罚的器具。廉颇脱衣露背、肩扛荆条,意为自己愿受鞭打,以示认错之诚。
《将相和》剧情自奉璧入秦写起:完璧、渑池、拜相、不服、避让、问故、负荆、交好,八场戏把三段史事串成一条线。
和氏璧是这出戏的引子。它从赵国到秦国,又回到赵国;一块玉走了两趟,走出了一个上卿。
相如取回璧,退到柱边,扬言璧碎人亡。这一下是拿命赌,赌的是秦王舍不得这块玉。
秦王辱赵王,相如进前请秦王击缶。满席皆惊,秦王不击,相如不退。这一段靠的是气。
相如拜上卿,位在廉颇之上。位子一变,人心就变;廉颇的火,从这儿起。
相如望见廉颇车驾,命人转巷。这不是怕,是躲;躲得越自然,越见其心。
门客看不下去,要辞。相如先说“秦王之威”,再说“两虎相斗”。两句话,把“让”说清楚了。
廉颇脱衣露背,扛着荆条走上门。他走得很慢,路上的人都看着。一个将军认错,比打仗还难。
末场一文一武并肩。戏没有写他们说什么,只写他们站在一起。
完璧一场,台上是秦宫。相如捧璧上前,秦王伸手要接,相如退一步,说璧有瑕,请指给大王看。璧回到手里,他又退到柱边,把璧举过头顶,眼睛盯着柱子。整个动作一气呵成,秦兵不敢上前。
这折戏的妙处,是把一场外交写成了身段戏:进、退、举、睨,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话。相如不是靠嘴赢的,是靠位置赢的——他站到了柱子边,就把秦王的贪心变成了顾忌。
另一层是璧。一块玉在台上传来传去,观众的心也跟着起落。戏用一件东西牵着全场,这是老手法,也最有效。
《将相和》写智勇,不写空谈。相如的两件功劳,一件靠眼力(看出秦王无意偿城),一件靠胆力(渑池席上不退)。戏没有把他写成完人,他后来避让廉颇时,门客都不服——这份不服,反衬出“让”的不容易。
负荆一场,廉颇脱去上衣,露出脊背,把荆条横在肩上,从街口一步一步走到相如门前。路上行人回避,他不管。到了门前,他跪下,说了一句“老朽无状”。相如快步出门,双手相扶。两个人在门口对拜。
这场戏的力气在“慢”上:走得慢、跪得慢、扶得慢。廉颇是名将,名将认错最难;戏不让他痛快,让他一路走一路被看见。相如也不让他难堪,出门就扶。一个肯跪,一个肯扶,这出戏才收得住。
问:廉颇为什么会不服蔺相如?答:廉颇自恃攻城野战之功,见相如仅以口舌之劳位在己上,心中不服。这份不服在武将看来是理所当然的。
问:蔺相如为什么一直避让?答:他说得很清楚:秦王之威他尚且不惧,岂怕廉将军。之所以避让,是怕将相相斗,秦国乘虚而入。让的是私仇,护的是国。
《将相和》的唱分两路:花脸廉颇一路火爆,须生相如一路沉稳。三段重头唱分别落在完璧、渑池、负荆,板式由紧到沉,正合人物心境的转变。
【二六板】璧有瑕疵请王看,待臣指来与王观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句子短、气要稳;唱得像在说话,秦王的贪心才显得可笑。
【代板】今日席前无上下,请大王击缶助一乐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代板要顶,字字砸下;顶得越硬,越见赵国的体面。
【慢板】老朽无状来请罪,这荆条打在背上疼在心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花脸唱慢板,粗中带细;唱到“疼在心”,声音要沉下去。
想听秦腔将相和唱段,可按“完璧—渑池—负荆”的顺序:先听二六板里的急,再听代板里的硬,最后听慢板里的愧。三段连起来,正好是这出戏从秦宫走到相如门前的一条线。想找将相和完整版,可检索“秦腔将相和”“完璧归赵 唱段”“负荆请罪”等关键词。
《将相和》的戏在“对”上:完璧是与秦王对,渑池是与秦王对,负荆是与廉颇对。前两场相如一个人顶着,末一场两个人才真正面对面。对得好不好,全看花脸的粗与须生的稳能不能咬合。
《将相和》以三段史事立一个人物,以一场负荆立一段交情,是秦腔袍带戏里最见胸襟的一出。
完璧、渑池、负荆,一段一个场面,一段一层道理。戏不铺陈,只取最要紧的三处。
“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”一句,把避让说成了担当。没有这句话,避让就是怯懦。
一个肯跪,一个肯扶。戏不写他们说什么,只写他们站在一起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走“袍带”路:朝服、玉带、髯口、靠旗,都是硬行头。秦腔的袍带戏讲究站有站相,两个人往台上一站,气象就出来了。
再看行当:蔺相如须生,廉颇花脸,赵王须生,秦王净。一台戏把稳、猛、弱、横四种气摆开,朝堂与战场就都在了。
这出戏把“私仇”和“国事”摆在一处:廉颇记的是位子,相如记的是赵国。戏没有骂廉颇,他后来自己认了;也没有把相如写成圣人,他躲的时候门客都不服。两个人都不是完人,可两个人在一处,国就稳了。
蔺相如这个角色,难在“不能一味稳”。完璧时要敢,渑池时要硬,避让时才稳。三段落差出来了,人物才不是个只会拱手的老好人。
廉颇的戏在“火”与“愧”之间:前头火得有理,后头愧得彻底。火不彻底,愧就不动人;愧不彻底,火就成了耍横。
同是写将相,秦腔《将相和》写让,京剧《将相和》写和,豫剧《收姜维》写服。三种写法三种关系:一个让位子,一个和人心,一个收人才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“文武共事”的不同想象。
《将相和》行当清楚:蔺相如须生挑梁,廉颇花脸,赵王须生,秦王净;一台戏把稳、猛、弱、横摆得明白。
须生应工,全剧的主心骨。奉璧入秦、渑池折秦王、拜相后避让廉颇。他能拼命,也能忍气,两样本事缺一不可。
花脸应工。赵国名将,战功赫赫,不服相如位在己上。他的火是真的,后来的愧也是真的。
须生应工。赵国君主,渑池会上受辱,归国后拜相如为上卿。他在戏里是那个“位子”的象征。
净行应工。虎狼之国的君主,贪璧、辱人,两场戏都是强势的一方。他的强,反衬相如的胆。
完璧要敢,渑池要硬,避让要稳。三段不能演成一个调子,否则人物就平了。
廉颇前头要火得响,后头要愧得沉。花脸的嗓子粗,愧的时候反而要收,收住才见真心。
秦王不能演成流氓。他是王,王有王的架子;架子越正,相如的胆越显。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开:须生是那份稳,花脸是那股猛,赵王是那个位子,秦王是那道压力。四样东西摆在一座朝堂上,戏就立得住。
《将相和》是秦腔袍带戏,花脸与须生并重,各家剧团均有搬演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秦腔须生名家。须生一路的唱做讲究气度,蔺相如这类人物正需这份稳。
秦腔花脸名家。花脸唱腔宽厚,廉颇的火与愧,正可在宽厚里做出层次。
秦腔名家,戏路宽。袍带戏的身段、台步,多循这一路的规矩。
《将相和》在秦腔舞台上多以整本或折子出现,完璧、负荆两折最常演。它吃的是两个人的对手戏,一个人唱得再好,另一个接不住,戏就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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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将相和》把三段史事写成一台戏:敢在秦宫,忍在街上,认在门前。一文一武,各有各的硬。
完璧、渑池、负荆,一段一层道理。
先国家之急,而后私仇。
一个肯跪,一个肯扶。
(蔺相如)璧有瑕疵请王看,待臣指来与王观。
(秦王)寡人得璧心已足,十五城容后再议。
(廉颇)老朽无状来请罪,这荆条打在背上疼在心。
(蔺相如)将军何必如此,赵国有你我,秦兵不敢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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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《将相和》的本事出自哪里?答:出自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,完璧归赵、渑池会、负荆请罪三段史事均有记载,戏在此基础上做了集中与敷演。
问:这出戏为什么又叫“将相和”?答:“将”指廉颇,“相”指蔺相如。二人由不和到交好,故称将相和。末场的“和”字,是整出戏的落脚点。
从戏曲史看,《将相和》保存了一种很实在的政治智慧:内部不斗,外人才不敢动。戏把它写成两个人的私事,可道理是说给满朝听的。这种“以小见大”的写法,是传统戏最擅长的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位子”:璧是一个位子,上卿是一个位子,朝堂上的站位也是一个位子。位子一动,人心就动;位子摆正了,人才站得住。
《将相和》最难忘的是那条荆条。它本是山里的柴,捆起来扛在将军肩上,就成了认错的凭据。廉颇走得慢,路上的人都看着;一个名将放下面子,比打赢一场仗还难。
这出戏把“面子”和“国事”摆在一处:廉颇要面子,相如要国事。戏没有让面子全输,也没有让国事全胜——廉颇保住了体面(自己去认错),赵国保住了安稳。两边各退一步,才是“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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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场面正、气度大,看点全在两个人的对手戏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完璧时退到柱边的那一步;二是渑池席上逼秦王击缶的那一句;三是负荆时跪在门前的那一下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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