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嫂嫂临终把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托给他,他管了十几年,管到最后动了板子。等到清明那天,他在坟地看见那个被赶出门的侄儿跪着哭,才知道这顿打没白打。
京剧《状元谱》一名《打侄上坟》。陈伯愚兄嫂亡故,遗子陈大官,伯愚抚养成人。大官不务正业,挥霍家产,伯愚怒而责打,逐出家门。大官流落街头,清明日到父母坟前哭祭,伯愚上坟遇见,知其悔过,收归家中。后陈大官苦读成名,中状元。
这出戏没有大忠大奸,只有一家人的账。哥哥嫂嫂死得早,把儿子托给弟弟;弟弟接下这份托付,就等于接下了十几年的操心。操心操到最后,是一顿板子。
陈大官不是坏到底的人。他败家、他躲债、他没脸回家,可到了清明,他还是摸到父母坟前去哭。这一哭,戏就转了:伯愚打的不是不成器,打的是恨铁不成钢;收的也不是可怜,收的是这份还记得爹娘的心。
老生戏里写亲情的不多,写管教更少。这出戏把“打”和“哭”放在一处,让一个当家人的难处露了出来:管严了怕伤,管松了怕废,最后只能动手。
《状元谱》的故事不出奇,出奇的是它把一件家常事写成了戏。托孤、败家、责打、哭祭、收归、成名,六件事连起来,就是一个家族十几年的账。
戏名里的“状元谱”,指的是末场陈大官中状元、家谱上添了一笔。可全剧最动人的地方不在金榜,在坟地:一个被赶出门的年轻人,跪在父母坟前,把心里的愧说出来。
舞台上的《状元谱》多演打侄、上坟两折。前折看老生的怒与忍,后折看老生的悲与小生的愧。两折都不靠大场面,靠的是两个人的往来。
陈伯愚的兄嫂相继亡故,临终把独子陈大官托付给他。伯愚当着灵前应下这件事,从此家里多了一个要管的人。
陈大官长大,不读书、不理事,结交闲人,挥霍家产。伯愚屡劝不听,家里的账一日比一日薄。
伯愚忍无可忍,取家法责打,打完将大官逐出家门。这一场老生要打出怒,也要打出不忍。
陈大官被逐后无处可去,寄身破庙、替人抄写,尝到了没钱的滋味。戏用几段过场把他的落魄写足。
清明日,陈伯愚携家人上坟祭扫。坟地在郊外,风冷草长,正合这一场的心境。
陈大官先到坟前,跪着哭诉自己不争气。伯愚随后到来,听见这番话,站在一旁没有出声。
伯愚走出,大官惊惶请罪。伯愚没有再说重话,只让他起来回家。一收一放,戏在这里落地。
陈大官从此苦读,几年后中状元。末场金榜报捷,陈伯愚坐在堂上,把家谱翻开添了一笔。
当家人的难,难在分寸。管得紧,怕把孩子逼走;管得松,怕把孩子废了。陈伯愚两样都试过,最后选了最笨的一招:打一顿,赶出门,让他在外头吃点苦。这一招不体面,却把一个浪子打醒了。
问:京剧《状元谱》为什么又叫《打侄上坟》?答:因为全剧最常演的两折就是责打侄儿与坟前哭祭。“打侄”是管,“上坟”是悔,两折合起来就是这出戏的骨架。
问:陈大官后来真的中了状元吗?答:戏里是这样收的。末场报捷、家谱添名,是传统戏惯用的团圆法子。观众要看的不是金榜,是那个在坟前哭过的年轻人有没有回头。
《状元谱》剧情自托孤写起:浪荡、怒打、流落、上坟、哭祭、收归、及第,八场戏把一家人的管教与亲情写在一处。
兄嫂托孤,伯愚没有推辞。戏一开场就把担子压在他身上,后面十几年的操心,都从这一句应承来。
陈大官败家不是一夜败的。戏用几段过场写他今日当一件、明日赊一笔,观众眼看着家底漏下去。
伯愚动手前先劝,劝不动才打。打的时候他不骂,打完才说一句“你走”。怒在手上,痛在心上。
大官流落街头,替人抄写换饭。戏不写他多惨,只写他低头的样子,让观众自己明白。
上坟一场,台上没有多少道具,只有坟头与纸钱。风一吹,纸灰乱飞,人物的心事也就露了。
大官跪在坟前说的不是漂亮话,是“我没脸见你们”。这句实话,是整出戏的转折。
伯愚没有训他,只说“起来,回家”。三个字把十几年的气都放下了。
末场报捷,伯愚翻家谱、添名字。戏收得体面,也收得平常:日子还得过下去。
打侄一场,台上一条板凳、一根家法。伯愚先坐下,问几句,问一句叹一句;大官先是狡辩,后是低头,最后跪下。板子落下时,伯愚的手抬得高、落得偏,打在凳上多、打在人身上少。这个细节,是这折戏的良心。
这折戏的分寸全在“打不实”。真打,人物就成了暴父;不真打,又显不出气。老生的办法是抬手高、落手偏,让观众看见怒,也看见忍。
另一层是大官的反应。他不喊疼,只喊“叔叔”。这一声把两人的关系喊明白了:不是官管民,是叔管侄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。
《状元谱》写的是传统家庭里最常见的一种关系:长辈替死去的兄弟管孩子。这种管没有名分上的权力,只有情分上的责任。所以伯愚打得再重,也不能真把侄儿打成路人;大官错得再多,也不能真不认这个叔叔。戏把这份“打不断的筋”写得很准。
上坟一场,坟头在台口,纸钱在手里。大官先上来,跪着哭;伯愚后上来,站在他身后听。台上两个人,一个背对观众,一个面对坟头,中间隔着几步路。等到伯愚开口,这几步路就走完了。
坟前哭祭是这出戏最见人心的一场。大官哭的不是父母,是自己的没出息;伯愚听的也不是哭词,是这份还记得爹娘的心。传统戏写悔过,多半让人物说一段大道理;这一出只让他跪着说白话,反而更真。
问:陈伯愚为什么先打后收?答:打是管,收是认。侄儿败家时不管,家就散了;侄儿悔过时不认,人就废了。两件事都得做,才叫当家人。
问:这出戏为什么没有大反派?答:它的冲突在家里,不在外头。真正的对手是浪荡、是脸面、是一个人的不争气。所以台上没有一个坏人,戏却一样紧。
《状元谱》的唱以二黄为主:训侄一段原板最见老生的气,坟前一段反二黄最见悲,末场一段西皮流水最见喜。三段的火候不一样,唱法也不一样。
【二黄原板】十几年的米粮十几年的话,换来你一双败家的手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原板一句压一句,唱的是恨铁不成钢;字口一软,气势就散了。
【二黄散板】跪在坟前无话讲,只怨自己不成人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散板短促,唱的是愧;不哭天抢地,反而更重。
【西皮流水】家谱翻开添一笔,陈家到底有后人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流水见喜气,末场全凭这一段把团圆的味道顶起来。
想听京剧状元谱唱段,可按“训侄—哭祭—报捷”的顺序:先听原板里的火气,再听散板里的愧,最后听流水里的喜。三段连起来,正好是这出戏从堂前走到坟地、再走回堂前的一条线。想找状元谱完整版,可检索“京剧状元谱”“打侄上坟 唱段”“陈伯愚 训侄”等关键词。
《状元谱》是老生与小生的对戏。老生要压得住场,小生要接得住话;一个怒得有理,一个愧得真诚,戏才立起来。若小生一味哭,老生一味骂,两折就只剩吵。
《状元谱》以一顿板子立管教,以一场坟前哭祭立悔过,是京剧里少见把家常事写得不琐碎的一出。
托孤、败家、责打、上坟,都是家里的事。戏不靠奇案,只靠这些事一步一步往前推。
老生抬手高、落手偏,怒在明处,忍在暗处。这一手是这折戏的良心。
小生的哭祭不唱大道理,只说“没脸见你们”。越白越真,越真越重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走“简”路:一条板凳、一根家法、一座坟头,就是全部家当。京剧的做工戏不靠布景,靠的是人站在台上那点分寸。
再看行当:陈伯愚老生挑梁,陈大官小生,陈夫人青衣,老院公丑。一台戏人不多,生旦丑各有一处落点,家里的味道就出来了。
这出戏一直在问:孩子不成器,长辈该管到哪一步?不管,家业散了;管狠了,亲情断了。陈伯愚选了最笨的法子——打一顿赶出去,让外头的日子替他说教。这法子不体面,却把一个浪子打醒了。
陈伯愚这个角色,难在“不能一味凶”。他先劝、再叹、才动手;打完还得转身不看。凶在明处,疼在暗处,这两层都得有。
陈大官的戏全在“低头”上:低头进门、低头认错、低头跪坟。他到末场才抬起头来。头一抬,人物就立住了。
同是写管教子弟,京剧《状元谱》用打的,《三娘教子》用断机的,《一捧雪》用替死的。三种写法三种家教:一个写板子,一个写织机,一个写性命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“教”的不同想象。
《状元谱》行当精简:陈伯愚老生挑梁,陈大官小生,陈夫人青衣,老院公丑;一台戏把严、悔、慈、诙四种气摆得清楚。
老生应工,全剧的主心骨。受兄嫂托孤,抚养侄儿十几年;管不动时动板子,见侄悔过又收回来。他严而不绝,是传统家庭里的当家人。
小生应工,全剧的变数。少年浪荡,败尽家产,被逐出门;坟前哭祭之后回头,末场中状元。他不是坏,是没人管住。
青衣应工。伯愚的妻室,家里劝解、转圜的话多由她来说。戏份不重,却是这台戏的软处。
丑行应工。陈家老仆,传话、引路、打圆场,几段插科让这出家事戏不至于太沉。
陈伯愚的唱分两路:训侄用二黄原板,气足;上坟转反二黄,气沉。两副嗓子不是技巧,是人物从当家到心疼的外化。
陈大官被逐后,走路含胸,进门先看人脸色。这些身段比唱词更能说明他吃过苦。
陈夫人的戏在“劝”上:劝丈夫、劝侄儿、劝自己。她不唱大段,几句白口就把家里的温度托住了。
这出戏人少,却摆得准:老生是那个管的人,小生是被管的人,青衣是中间劝的人,丑是跑腿传话的人。四股力都围着一张饭桌转,戏就稳了。
《状元谱》是老生做工戏,余派、谭派一路传唱;陈大官由小生应工,各家演法不同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京剧余派老生创始人。余派唱念讲究字口清、气口稳,陈伯愚这类“严中带疼”的角色,正合余派一路的分寸。
京剧谭派老生名家。谭派唱腔爽利,训侄、上坟两折的唱与做,最见谭派“快而不乱、悲而不嚎”的路数。
京剧小生名家。陈大官这类落魄书生,属小生行的穷生一路,含胸、垂袖、低头,都是这一路的功夫。
《状元谱》在京剧舞台上多以折子出现,打侄、上坟两折最常演。它不吃大场面,吃的是两个人的火候:一个打得有分寸,一个愧得有真假。能把这两折演下来的老生与小生,做工的底子都不会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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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状元谱》把托孤、管教、悔过、团圆写成一家人的账,是京剧里最见家常分寸的一出老生戏。
托孤、败家、责打、上坟,都是家里的事,戏却一样紧。
抬手高、落手偏,怒在明处,忍在暗处。
越白越真,越真越重。
(陈伯愚)十几年的米粮十几年的话,换来你一双败家的手。
(陈大官)跪在坟前无话讲,只怨自己不成人。
(陈伯愚)家谱翻开添一笔,陈家到底有后人。
(陈夫人)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回来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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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“打侄上坟”打的是谁?答:打的是陈伯愚的侄儿陈大官。伯愚受兄嫂托孤抚养他,管不住时动了家法,打完逐出家门。
问:《状元谱》的看点在哪?答:在两个人的火候:老生的怒与忍,小生的愧与悔。没有大开打,也没有大悲剧,全靠分寸。
从戏曲史看,《状元谱》保存了一种很朴素的家庭观:亲戚之间的责任不是名分给的,是应承给的。伯愚应了兄嫂一句托付,就管了十几年,管到动手也不肯真断。这份“打断骨头连着筋”的处理,比金榜题名更接近民间对家族的真实记忆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位置”:该管的人不忍管,该被管的人不肯服,等到坟前跪下了,位置才对上。戏的转折不在板子,在这一跪。
《状元谱》最难忘的是坟地。纸钱、冷风、一个跪着的年轻人。他说的不是漂亮话,是“我没脸见你们”。一个家能不能续下去,就看这句话有没有人听见。
这出戏把“情分”和“规矩”摆在一处:规矩上,伯愚该打该逐;情分上,他又舍不得真断。戏没有让哪一头赢,只让两样东西互相让了一步——板子打偏一点,人收回来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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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场面素、节奏慢,看点全在两个人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打侄时板子落下的位置;二是上坟时伯愚站在侄儿身后的那几步;三是末场翻家谱的手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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