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死在阵前,她把仇人擒回帐中,刀举起来又放下。这出戏最险的地方不在战场,在她心里那杆秤:一边是夫仇,一边是心动,秤杆始终没摆平。
京剧《虹霓关》写隋末故事:瓦岗王伯当攻打虹霓关,守将新文礼出战,中箭身亡。其妻东方氏美貌善战,誓报夫仇,率兵出阵,将王伯当擒回关中。帐中审问,见他英武,不忍加刃,反生婚配之念。丫鬟再三劝阻,东方氏不听,终成婚礼;洞房中王伯当拒婚责义,东方氏羞愤自尽。
头本是一场干净的仗:关城被攻,守将出战,中箭落马,夫人挂孝出阵,把敌将生擒回营。按戏班的规矩,到这里该审、该杀、该祭灵,一折戏就收住了。可东方氏把刀举起来,没有落下去。
不落刀的理由,戏写得很直白:这个人长得好看,打得也好。她给自己找了许多说法——要问口供、要祭灵、要等上面发落——说到底是不想杀。丫鬟把这些说法一条条拆掉,拆得越干净,她越不肯听。
二本把这桩心事摆到明面上:议婚、成礼、洞房。一个妇人要嫁杀夫的仇人,这在传统戏里是犯忌的题目;戏偏要写,而且写得让人不忍苛责。收场一刀见血,戏才算把这笔账算清。
虹霓关的故事出自隋唐一路的演义说部。瓦岗群雄攻隋,关隘一座座打过去,虹霓关是其中一座。说书人讲到这里,本来只是过场;戏班却在这里停住,把镜头对准了守关的妇人。
这一停,戏的性质就变了。原本是英雄攻城的武戏,变成了一个妇人心里那杆秤的戏。头本还留着战阵的热闹,二本几乎全是内室的对手戏——丫鬟劝、夫人驳,一来一往,把心事一层层剥开。
京剧《虹霓关》分头本、二本,是老旦角行当的试金石:头本要刀马旦的腰腿与开打,二本要花旦的念白与情态。梅兰芳曾以头本演东方氏、二本演丫鬟,一身跨两角,这出戏的分量由此可见。
王伯当率瓦岗兵至虹霓关下搦战。关城兵少,守将新文礼闭门不出,先遣人往总兵处求援,援兵一时不到。
新文礼开城迎战,与王伯当马上交锋。王伯当善射,瞅准空隙一箭,新文礼中箭落马,被瓦岗兵抢去首级。
关城挂白,东方氏抚灵痛哭,誓报夫仇。她把家中兵器一件件点过,挑了一对合手的双刀,命全城披孝出战。
东方氏素甲出阵,与王伯当交锋。她打法不急,先缠后逼,把王伯当的马逼到一处土坡,用绊索将他掀下马来,生擒回关。
帐中设座,东方氏亲自审问。她问一句,停一句,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:籍贯、年纪、师承。刀就摆在案上,她始终没有碰。
丫鬟看出主人的心事,先劝“杀夫之仇不可不报”,再劝“妇人名节不可不顾”。东方氏一句一句驳回去,驳得越有理,越显得心里已经定了。
东方氏遣人向王伯当提婚,王伯当不允,她再三请。关中张灯,婚礼草草而成。这一段戏不热闹,反倒冷,人人心里都揣着事。
洞房中王伯当拒不相认,以“夫仇未报、妇道有亏”相责。东方氏羞愤难当,自尽于房中。通行演法至此收场,也有以丫鬟持刀行刺作结的路子。
这出戏碰的是一个传统戏里很少正面碰的题目:一个女人对杀夫仇人动了心。戏没有替她辩护,也没有把她写成淫妇,而是让她把理由一条条说出来,再让丫鬟一条条拆掉。说到最后,理由都不成立了,她还是不改主意——这才是人心的真相:人做决定,多半不靠道理。
问:京剧《虹霓关》为什么分头本、二本?答:因为故事有两截:头本是阵前擒将,以武场为主;二本是帐中议婚,以文场为主。两截的行当侧重不同,头本看刀马旦,二本看花旦,分开演各有看点。
问:东方氏最后死了吗?答:通行演法是死了:洞房中王伯当拒婚责义,她羞愤自尽。也有以丫鬟持刀行刺收场的处理。各团演法不一,本页只记通行路数。
《虹霓关》剧情自兵临关下写起:交战、挂孝、出阵、擒将、审问、进言、成礼、洞房,八场戏把一个妇人的心事一层层剥开。
新文礼不出战,不是怯,是兵少。他先求援、后迎战,这个次序写出了一个守将的本分。戏给他留了这一笔,他的死才不是白死。
王伯当的箭是这出戏的第一件凶器。射杀守将只用了一个动作,干脆得让人来不及反应——正因为干脆,后面东方氏的犹豫才显得长。
东方氏抚灵之后不哭诉,先点兵器。她把双刀挑出来试了试手,这个动作比任何誓词都硬。戏用“选兵器”写决心。
阵前擒将是本事,帐中不杀是心事。戏把这两件事分开演,中间隔着一场换装:素甲换孝服,杀气换成了别的东西。
审问一场,问的全是闲话。观众听着听着就明白了:她不是在审,是在看。刀摆在案上,成了道具,不是凶器。
丫鬟先劝报仇,再劝名节,最后劝前程。三劝一层比一层实在,也一层比一层难驳。戏用丫鬟的嘴,把观众心里的话说出来。
成礼一场不吹打、不热闹,来宾寥寥。戏故意把喜事办得冷清,让人看出这不是喜,是一桩谁都不看好的事。
王伯当在洞房里不讲情,只讲理:夫仇未报,你嫁我算什么;妇道有亏,我娶你算什么。两句话把整出戏的账算清了。
擒将一场,台上是旗门、土坡、绊索。东方氏素甲出场,先亮相定住,再起打。她的打法与寻常刀马旦不同:不抢攻,先缠,把对手的力气一点点耗掉,最后逼到坡下才用绊索。擒住之后不绑、不推,只把手一抬,让人自己走。
这一场的看点不在打得多快,在打得多稳。东方氏是替夫报仇的人,可她的刀始终留着一线,没有往致命处去。观众第一遍看是本事,第二遍看就看出不舍。
刀马旦的腰腿功夫在这一场全露:翻身、下腰、踢腿、鹞子翻身接亮相,一样不能少。可这些技巧要藏在打里,不能变成表演,一变成表演,人物的心事就没了。
《虹霓关》头本最耐人寻味的是“擒”这个动作。擒比杀难,也比杀暧昧:杀是了断,擒是留着。戏让东方氏选择擒,其实已经替她把后面的路铺好了。传统戏写人物,常常不靠台词,靠一个动作的取舍——这一场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二本几乎全在内室。一桌两椅,夫人坐,丫鬟立,一盏灯。两人对答用的是京白,句子短、口气软,可句句往要害上戳。到洞房一场,红烛、喜帐、两把椅子,王伯当站着不坐,一句话把喜气全扫了。
二本的功夫在念白。花旦的京白要脆、要俏,还要有分寸:劝得太狠像训主,劝得太软又没有用。好的演员能让每一句劝都像替观众说的,观众点头,主人不点头,戏就立住了。
问:东方氏为什么不杀王伯当?答:戏没有给她一个体面的理由。她找了许多说法,可每个说法都站不住。真正的原因戏只用了一个停顿表示:刀举起来,没有落下去。
问:二本为什么比头本难演?答:头本有打,热闹撑得住;二本只有两个人坐着说话,全靠念白与情态。戏没有锣鼓帮忙,演员一松,台上就空了。
《虹霓关》的唱不多,分量在念白与身段。头本东方氏有两段西皮,唱的是誓与恨;二本唱更少,多是京白对答,只在关键处起一两句,把心事露一角。
【西皮原板】灵前哭罢重开眼,此仇不报不为人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“不为人”三字要咬住。唱得狠,后面才显得那一下手软有多反常。
【西皮快板】催马且把关城下,阵前会会那姓王的人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快板唱的是锐。字要赶着走,锣鼓催着走,人物的气才顶得上去。
【西皮散板】夫仇未报身先嫁,这般心事教我怎看得清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散板不求工,只求冷。唱到“看不清”时收住,把话留一半,更伤人。
想听京剧虹霓关的唱段,头本宜听挂孝与出阵两段,二本则要看整场的念白。想找虹霓关完整版,可检索“京剧虹霓关”“东方氏 擒将”“头本虹霓关”“二本虹霓关”等关键词。
这出戏的声腔是两套:一套是西皮,管的是战阵与誓愿,要硬;一套是京白,管的是心事与劝说,要脆。硬的唱与脆的白交替出现,人物就立体了。若只用一套,戏会扁。
《虹霓关》是京剧里少有的“一人两工”戏:头本刀马旦,二本花旦,中间隔着一场心事的转弯。
本事与心事分开演:阵前见功夫,帐中见人心。一个动作的取舍,定住了整出戏。
三劝一层比一层实在,把观众心里的话说出来。主人越驳,镜子越亮。
成礼一场不吹打、不热闹,戏用冷清写“这桩事谁都不看好”。
从场面看,头本是城、旗、马,全是外的;二本是帐、灯、椅,全是内的。一外一内,把“打仗的人”和“过日子的人”分成两半来写。
再看穿戴:东方氏头本素甲扎靠、插翎执刀,二本换孝服、去翎、卸靠,一身轻装。换装之后,她不再是守将的妻,只是一个拿不定主意的妇人。
这出戏真正的刀不是双刀,是“名节”二字。丫鬟拿它劝,王伯当拿它责,东方氏自己也被它逼到最后。戏把这三个人的立场摆得清清楚楚,却始终不判谁对:名节在那个世道里是硬的,人心在哪个世道里都是软的。硬碰软,碰出来的就是这出戏的结局。
东方氏不能演成荡妇,也不能演成烈女。她得有分寸:头本要让人信她能打仗,二本要让人信她会犹豫。若一头演成刚烈,洞房就不可信;若一头演成轻浮,头本的誓就假了。
丫鬟这个角色是全剧的骨头。她劝得越有理,戏越好看;她若只是个捧哏的,二本就成了独角戏。好的丫鬟演员,能让观众在她开口时替主人着急。
同是写阵前擒将,京剧《虹霓关》擒出了心事,《战樊城》擒出了仇,《穆柯寨》擒出了姻缘。三种写法三种世道:一个写乱,一个写恨,一个写巧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如何用一个“擒”字翻出不同的戏来。
《虹霓关》行当分明:东方氏旦角挑梁(头本刀马、二本花衫),王伯当武生,丫鬟花旦,新文礼净;一台戏把战阵的硬与内室的软摆在一处。
旦角应工,全剧的心。守将之妻,善战而多情。头本誓报夫仇,二本却下不了手。她的每一次退让都给自己找了理由。
武生应工,全剧的镜。瓦岗勇将,善射能战,被擒之后不改气节。他在洞房里只用两句话,就把这桩婚事否了。
花旦应工,全剧的嘴。看得最清,说得最直。三劝不听,最后只能看着事情走到不可收拾。
净角应工,全剧的引。虹霓关守将,兵少援远,阵前中箭。他的死是整出戏的起点。
头本刀马、二本花衫,最难的是一身两工还要像同一个人。老戏班的办法是留一个习惯动作——比如理鬓——头本打完也理一下,二本坐着也理一下,观众就认了。
王伯当被擒时不能演得窝囊。他是失手落马,不是打不过;被绑之后腰要直、眼要平,这样洞房里的硬气才立得住。
丫鬟劝主,不能像训人。话要软,理要硬;说一句看一眼主人的脸色,这才是下人说话的样子。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极准:旦角是那颗拿不定主意的心,武生是那面照人的镜子,花旦是那张不肯停的嘴,净角是那具躺在灵前的尸。台上四股力,全绕着一桩婚事转。
《虹霓关》是旦角行的传统名剧,梅兰芳以头本演东方氏、二本演丫鬟,王瑶卿、筱翠花一路各有面貌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京剧旦角宗师,梅派创始人。他曾以头本演东方氏、二本演丫鬟,一身跨两角,把这出戏的武与文两头都演到了。
京剧旦角前辈,“通天教主”。他整理旦角戏路,讲究“以情带技”,《虹霓关》这类心事戏的分寸,多从这一路来。
京剧花旦名家,筱派创始人。花旦的念白与身段以“活”见长,二本丫鬟一路的俏与直,正在这一路数的长处上。
《虹霓关》如今多演头本,二本因篇幅与题旨所限,演得更少。能头二本连着演的班子,旦角要有刀马底子,还要有花旦的口风;配角也得接得住,否则二本就成了空台。
想欣赏京剧虹霓关的舞台面貌,可检索“京剧虹霓关”“东方氏 擒将”“头本虹霓关”等关键词。老录音最宜揣摩二本的京白,舞台录像则可见头本的开打。想看更多京剧名剧,本站京剧经典剧目大全另有《二进宫》《玉堂春》《锁麟囊》等剧的剧情与唱段详解。
《虹霓关》把一个妇人心里那杆秤搬上了台:夫仇、名节、心动,三样东西压在一处,谁也压不过谁。
本事与心事分开演,一个动作定住全剧。
三劝一层比一层实在,把观众的话说出来。
不吹打、不热闹,用冷清写“谁都不看好”。
(东方氏)灵前哭罢重开眼,此仇不报不为人。
(东方氏)催马且把关城下,阵前会会那姓王的人。
(王伯当)夫仇未报身先嫁,这般心事教我怎看得清。
(丫鬟)劝主三番主不听,这杯喜酒冷如冰。
与《虹霓关》同属“阵前擒将”一路的戏曲,可对照欣赏:本站京剧经典剧目大全收录了《穆柯寨》《战樊城》《珠帘寨》等名剧的剧情与唱段详解,配合本页的虹霓关剧情介绍,可以一站式看京剧如何用一个“擒”字翻出不同的戏。
问:东方氏是历史人物吗?答:戏中人物,出自隋唐一路的演义说部。史无其人,戏有其事;这类人物在传统戏里很多,考据不必当真,看戏看的是这份人情。
问:这出戏今天为什么少演二本?答:二本的题旨今天看来有些为难,篇幅也短,单演不易撑台。头本有打有唱,更适合单独上演,久而久之就成了常演的一折。
从戏曲史看,《虹霓关》保存了传统戏处理“越界之情”的一种办法:不遮掩、不辩护,先把理由摆足,再让结局来收。戏不站在道德高地上骂人,也不替人开脱,它只是把一个人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一步演给你看。这种冷静,比说教更有力量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让”:东方氏让了三次——阵前让了一刀,帐中让了一句,洞房里让了最后一步。每一次让都给自己找了理由,理由一次比一次薄。戏用这三次让,把一个人的崩解写完了。
《虹霓关》最难忘的是帐中案上那把刀。审问一整场,刀就摆在那里,她一次也没碰。传统戏写犹豫,很少写内心独白,多半写这样一件摆在眼前的实物:刀在,人不动,什么都说了。
这出戏里,规矩是硬的:夫仇要报、名节要守、礼法要循。人心是软的:见了好看的人会动心,动了心会给自己找理由。戏把硬的摆在台上,把软的藏在动作里,让两者撞。撞到最后收场一刀,是规矩赢了,也是人心输了。
若想进一步了解旦角两工的谱系,可连看《虹霓关》《穆柯寨》《破洪州》,再看《玉堂春》这样的唱工戏。放在京剧旦角的整体脉络里看《虹霓关》,它那份“武里藏情”的本事会更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,也可为戏迷引荐此剧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这出戏头本热闹、二本冷清,看点全在人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擒将后抬手的那一下;二是审问时手离刀的距离;三是洞房里红烛下的那张脸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提供京剧《虹霓关》全剧高清视频、经典唱段音视频资源下载,方便戏迷反复欣赏这出头二本旦角名作。
若想欣赏虹霓关完整版,可在站内京剧专题检索更多经典剧目:京剧经典剧目大全收录了同类名剧的剧情与唱段,配合本页的虹霓关剧情介绍,可以一站看清这一路戏的来龙去脉。
下载提示:单部戏曲资源含全剧高清视频,支持百度网盘与迅雷下载;京剧打包与全库会员可在站内戏曲下载频道购买,购买后客服微信xiqudaquan发送资源链接。
资源清单:单部戏曲(9.9元)含京剧《虹霓关》全剧高清视频与经典唱段音频,百度网盘分享、链接永久有效;京剧打包(49.9元)含站内全部京剧剧目全剧与唱段;全库会员(199元/年)不限量下载全站六大剧种资源。下单后核对订单即发链接,客服微信xiqudaquan在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