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寿那天,五个女儿都来了,谁坐得近谁坐得远,一看就明白。抄家之后,还是这五个人,来得早晚又说明了一遍。
黄梅戏《五女拜寿》移植自越剧同名名作(顾锡东编剧)。写明代杨继康官居侍郎,寿辰之日五个女儿携婿前来拜寿。长女、次女、四女、五女夫家富厚,礼重言甜;三女杨三春与婿邹应龙家境清贫,礼薄受冷遇,被逐出府门。未几严嵩构陷,杨家抄家削职,两老投亲,诸女皆拒,唯三春夫妇收留奉养。后邹应龙中状元、参倒严嵩,杨家复起。再逢寿辰,诸女又来拜寿,三春当众被斥,冷暖颠倒。
这出戏的结构极巧:用两场寿宴把中间的一场抄家夹起来。第一场寿宴看谁坐得近,第二场寿宴看谁来得早。同一张桌子,同一批人,前后一照,人情就全露了。
三春夫妇不是圣人。他们被赶出去的时候也委屈、也生气;后来收留父母,不是没记仇,是记着“总是自己的爹娘”。戏把这份不算高尚的孝写得很实。
末场那一声斥,是全剧的痛快处。不是打,不是骂,是把当初那句话原样还回去。戏让三春站着说,说完就退到一边——她要的不是出气,是把这道理摆正。
《五女拜寿》本是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看家戏,顾锡东编剧,1983 年首演,一时风行全国。它的结构工整、人物成群,最宜大团演出。
正因为它好,各剧种纷纷移植。黄梅戏各团也把它搬上舞台,改用黄梅腔唱,把越剧的细腻改成黄梅戏的质朴。所以本页要说明:这是黄梅戏的移植剧目,不是本剧种原生经典。
移植之后,戏的骨架没变,味道变了。越剧本子讲究委婉,黄梅戏唱起来更直;同样一句伤心话,黄梅戏往往唱得更“家常”,也更近人。
杨继康寿辰,五女携婿前来。礼单一件件报上来,坐次也一件件排下去。三春夫妇礼薄,被安排在偏座。
宴上诸女争着敬酒说好话,三春插不上嘴。杨夫人嫌她寒酸,言语间几次带刺。
杨夫人听信长女之言,将三春夫妇赶出府门,只给几两盘缠。三春临走回头看了一眼寿堂。
严嵩构陷,杨家被抄,杨继康削职为民。家人散尽,两个老人连住处都没有。
两老先去长女家,被门房挡在门外;再去次女家,只留一宿便婉言送客。四女五女各有各的推托。
最后找到三春。三春家只有一间旧屋、一口柴房,把正屋让给父母,自己与丈夫住柴房。
邹应龙赴考中状元,参倒严嵩。杨家冤情得雪,杨继康复职。消息传到旧屋,一家人又哭又笑。
杨继康复职后逢寿辰,诸女又来拜寿,礼比先前更重。三春当众把当初那句逐客的话还了回去。
这出戏写得很直白:人情是有价钱的。第一场寿宴上,礼单厚薄决定坐次远近;抄家之后,这价钱就换了算法——不是看你有多少,是看你还剩多少。戏把这套算法摆在明处,让观众自己算一遍。算完再看末场那声斥,就知道它不是意气,是清算。
问:《五女拜寿》是黄梅戏的传统戏吗?答:不是原生传统戏。它是越剧名作(顾锡东编剧,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首演),黄梅戏各团多作移植搬演。本页介绍的是黄梅戏的移植演出面貌。
问:为什么末场要让三春当众斥人?答:因为这场戏要给观众一个交代。前半场受的冷遇,后半场得有个说法;戏不用打骂,只用一句话把道理还回去。
《五女拜寿》剧情自寿堂写起:冷遇、逐女、抄家、投亲、柴房、复起、再拜寿,八场戏把一张桌子前后照了两遍。
寿堂一场先报礼单。礼物一件件念,坐次一件件排。戏不评论,只让顺序说话。
三春被安排在偏座,敬酒轮不到她。这个细节很准:冷遇不是骂出来的,是排出来的。
杨夫人逐女时说的那句话,被三春记住了。戏让它在末场原样回来,一句话用两次。
三春被逐出门时回头看了寿堂一眼。这一眼不长,可把后面所有的戏都埋下了。
投亲一场,长女家的门房把手一拦。一个下人的手势,比主人的话更伤人。
次女家留一宿便送客,话说得体面。戏让拒绝变得客气,才更冷。
三春把正屋让给父母,自己住柴房。这个安排不声不响,却是全剧最重的一笔。
末场的斥,只还一句话。还完就退到一边,不多说。分寸就在这里。
寿堂一场是群戏,一张长桌、五个坐位、满台人。导演的功夫全在坐次:谁居中、谁在侧、谁站着。三春夫妇从头到尾站在柱边,没坐过。逐女一场在廊下,杨夫人坐在椅上,三春跪着听完,起身,退三步,转身。
这一场的调度是“位置”。不用一句台词,观众看谁坐着、谁站着,就明白这一家的亲疏。黄梅戏的群戏不靠锣鼓热闹,靠这种摆位的讲究。
逐女时那三步退,是全剧最见功力的动作。退一步是犹豫,退两步是忍,退三步才转身——三步走完,这个人物就立住了。
《五女拜寿》最见功力的是“不骂”。戏里没有真正的恶人:长女是势利,次女是怕事,四女五女是从众,杨夫人是耳根软。每个人都有一点道理,合起来就把一对老人逼到无处可去。这样的写法,比塑造一个坏人更见世情。
投亲一场连走四家,用同一套布景换门匾:这家门大开,那家门半掩,最后一家连门都没有,只有一道柴扉。两老在门外站着的姿式一场比一场低。到三春家,柴扉一推就开,三春迎出来,先接母亲的包袱。
这场戏的节奏是“递减”:门越走越窄,人越走越老。到柴房一场忽然止住——不是因为有了好房子,是因为有人接了包袱。一个动作,戏就转了。
问:为什么让三春家住柴房?答:为了把“贫”写实,也为了把“让”写实。正屋只有一间,他们让给父母,自己住柴房——这个安排不声不响,却比任何表白都重。
问:杨家复起之后,那几个女儿怎么样?答:又来拜寿,礼更重、话更甜。戏没有惩罚她们,只让她们再站一次当初三春站过的位置——这就是惩罚。
《五女拜寿》是群戏,唱段分散:寿堂用平词写场面,逐女用平词写冷,柴房用彩腔写暖,再拜寿用火攻写痛快。黄梅戏唱群戏,讲究每人都有一句能立住的腔。
【平词】五女归宁同拜寿,一堂和气满堂春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“满堂春”要唱得满。唱得越满,后面抄家越空。
【平词】女儿记下了,爹娘保重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就这一句,不许加。加了就成了申辩,人物就薄了。
【火攻】当初那句话,今日原样还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火攻要快,快到最后三字收住。收住,才有分量。
想听黄梅戏五女拜寿的唱段,可按“寿堂—逐女—再拜寿”的顺序:先听平词里的体面,再听平词里的忍,最后听火攻里的痛快。想找五女拜寿完整版,可检索“黄梅戏五女拜寿”“杨三春”“邹应龙”等关键词。
群戏最难的是分腔:一台人,人人都要唱,可谁的腔也不能压过主角。黄梅戏的办法是按人物给腔:老生宽、青衣稳、小生清、丑角俏。腔一分,人物就分了;人物一分,戏就清楚了。
《五女拜寿》是一出结构极工的群戏:两场寿宴夹一场抄家,把人情冷暖照了两遍。
第一场看谁坐得近,第二场看谁来得早。同一张桌子,前后一照。
势利、怕事、从众,每人都有一点道理,合起来就把老人逼到无处可去。
当初逐客那句话,末场原样还回去。戏不骂人,只把话还回去。
从场面看,这出戏靠“门”推进:寿堂的门大开,长女家的门半掩,次女家的门只开一夜,最后一道柴扉一推就开。门越走越窄,人越走越近。
再看扮相:前半场五女盛装、珠翠满台;抄家之后一概素服。衣裳一换,身价就换了,戏也就不必多讲。
这出戏把势利写成一套算法:你有多少,我待你几分。第一场寿宴按这套算法排坐次,抄家之后这套算法失效,人情的真伪才露出来。戏最狠的一笔,是让复起之后的诸女再用同一套算法回来——算法没变,人也没变,只是被照过一遍。
杨继康这个角色要演“垮”。前半场是端着的老爷,后半场是低头的老人。垮要垮在腰上:腰一直,架子就在;腰一弯,人就老了。
三春不能演成完人。她记仇、她委屈、她在末场那声斥里带着气。正因为带着气,这个人物才是活的;若一味贤惠,戏就成了劝善文。
同是写世态炎凉,黄梅戏《五女拜寿》写算,《珍珠塔》写试,《连升店》写看。三种写法三种人心:一个按钱排坐次,一个扮穷试探,一个按衣冠待人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“势利”这一路的处理。
《五女拜寿》是标准的群戏:杨继康老生、杨夫人老旦、杨三春青衣、邹应龙小生,另有四女四婿分应旦、小生、丑各行,丫鬟家院由杂行充;一台戏十几口人,全靠坐次与门第分出层次。
老生应工,全剧的体面。官居侍郎,寿堂上端着架子;抄家之后腰弯了,人也真了。
青衣应工,全剧的秤。三女,家境清贫,寿堂受冷遇被逐。她记仇也记亲,末场那句话还得很准。
小生应工,全剧的转。三婿,读书人,贫而不改其志。中状元、参严嵩,把这一家的运翻了回来。
老旦应工,全剧的偏。耳根软,听信长女之言逐走三春。她不是恶人,是偏心的母亲。
杨继康的转变全在腰上。前半场腰直、步稳;抄家之后腰弯、步碎。同一个演员,两种腰,人物就变了。
被逐出门时退三步再转身,是这出戏最见分寸的动作。退快了像赌气,退慢了像赖着;三步正好。
五个女儿的坐次不是随便排的。谁居中、谁在侧、谁站着,一摆出来,这一家的亲疏就交代完了。
这出戏人多,却摆得极准:老生是那点体面,青衣是那杆秤,小生是那个转,老旦是那份偏;四个女儿四门亲,就是四张人情的脸。
《五女拜寿》为越剧名作,黄梅戏各团多作移植演出,处理不尽相同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黄梅戏一代宗师。她的唱近人、近话,群戏里也能一句立住,青衣的稳正合三春这一路。
黄梅戏老生名家。老生要撑得住一台群戏,杨继康的体面与垮塌,正靠这一路的宽与沉。
黄梅戏旦角名家。青衣在群戏里要稳、要有分寸,三春的忍与末场那声斥,正需这一路的控制。
《五女拜寿》在黄梅戏舞台上多作全本演出,因为它本身就是群戏,拆开唱反而失味。全本的看点在前后的对照:同一张桌子,两拨人,两种脸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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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五女拜寿》用两场寿宴,把一张桌子上的人情算了两遍。
坐得近与来得早,是两套算法。
势利、怕事、从众,合起来逼走一对老人。
当初逐客的话,末场原样还。
(杨继康)五女归宁同拜寿,一堂和气满堂春。
(杨三春)女儿记下了,爹娘保重。
(杨三春)当初那句话,今日原样还。
(邹应龙)贫时不改青云志,一朝参倒老严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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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这出戏的首演是哪个剧团?答:越剧版本由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于 1983 年首演,顾锡东编剧。黄梅戏各团的演本是移植改编。
问:为什么说它不是黄梅戏原生经典?答:因为它的本子是越剧的,人物、场次、唱词骨架都从越剧来。黄梅戏把它唱成了自己的味道,但源头不是本剧种。这一点在介绍时应说明清楚。
从戏曲史看,《五女拜寿》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新编戏里流传最广的一部:结构工整、人物成群、主题普世,所以能被各剧种移植。它的成功说明新编戏也能成为“常演剧目”,关键在结构立得住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照”:两场寿宴互为镜子,抄家是那面转过来的镜子。人被照过一次,就再也装不回去了。戏不用一句评论,只把镜子摆两次。
《五女拜寿》最难忘的是三春家那道柴扉。前头走过四家门:大开、半掩、留一宿、婉言送客;到最后一道柴扉,一推就开。门越破,人越暖。传统戏写人情,常常就写这一道门——门好开不好开,比什么话都清楚。
这出戏里,冷与暖都是有账的。第一场寿宴上,冷遇记在三春心里;抄家之后,暖记在两老心里;末场那声斥,是把两本账合起来算了一次。戏算得清楚,却不刻薄——它给每个女儿都留了脸面,只把道理摆正。这份分寸,是它能长演不衰的原因。
若想进一步了解黄梅戏移植剧目与新编戏的谱系,可连看《五女拜寿》《女驸马》《江姐》,再看《天仙配》这样的传统本。放在黄梅戏的整体脉络里看《五女拜寿》,它那份“群戏分腔”的本事会更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,也可为戏迷引荐此剧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这出戏人多、场次密,看点全在对照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寿堂上谁站着;二是投亲时门开得有多大;三是末场那句话还回去时三春退到哪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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