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在城头准备开门,两个女儿在府里准备去死。这不是一个讲忠孝的故事,是一个讲“不肯”的故事。
黄梅戏《双莲记》写南宋末年,元兵南下,安庆知府范文虎欲献城投降。其长女金莲的未婚夫夏商是主战将领,金莲识破范文虎以毒酒鸩害夏商之计,暗中换酒相救。城破,夏商力战殉国;金莲饮毒自尽,次女银莲亦自刎。后府中池水开出两朵并蒂莲花。
这出戏的冲突不在城头,在府里。父亲要开门,女儿不肯;未婚夫要守城,岳父要卖他。一个屋檐下,三样心思,谁也不肯让。
金莲这个人物写得好,是因为她不是一味刚烈。她先是想劝,劝不动才换酒;救了人,还是没能救住城;最后她自己喝了那杯毒酒。一步一步,都是没法子里的法子。
银莲是另一个路数:文武双全,脾气更烈。姐姐用计,她用刀;姐姐喝毒,她抹脖子。两个人一个“忍到底”,一个“烈到底”,合起来才是这出戏的两条线。
范文虎献城的事,见于宋元之际的记载:元兵至安庆,知府范文虎以城降。史书上几行字,戏班从这里长出一台戏。
戏的办法是“添人”:给范文虎添两个女儿,一个许给主战的夏商,一个性子更烈。有了这两个人,献城就不再是一个官的决定,而是一个家的撕裂。
并蒂莲是这出戏的收梢。两个女儿死了,池里开出两朵莲花——这是民间讲故事的老办法:不给公道,给一个好看的念想。
元兵南下,安庆被围。城中主战主降两议,人心浮动。
夏商请缨守城,与范文虎在堂上争执。范文虎以“保全百姓”为辞,夏商以“城在人在”为答。
金莲劝父,劝不动。范文虎反劝女儿:识时务者为俊杰。父女俩把话说到了尽头。
范文虎设宴,欲以毒酒鸩害夏商,除却主战之人。金莲探知,暗中换了酒。
宴上,金莲亲手奉酒。夏商饮下无毒之酒,起座离席。范文虎的计划落空。
元兵破城,夏商力战,身被数创,殉于城下。范文虎开城迎降。
金莲闻夏商死讯,取出那杯未用完的毒酒,饮尽。银莲不愿受辱,自刎于阶前。
府中池水,翌日开出两朵并蒂莲花。戏收在池畔,无人说话。
这出戏没把“忠”讲成大道理,它只讲“不肯”:不肯开门、不肯喝那杯酒、不肯活着受辱。三个不肯连起来,人物就立住了。戏的深处其实在问:一个人在一个已经决定投降的城里,还能做什么?答案是:还能不肯。
问:黄梅戏《双莲记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南宋末元兵南下,安庆知府范文虎欲献城,长女金莲换酒救下未婚夫夏商;城破夏商殉国,金莲饮毒、银莲自刎,池中开出两朵莲花。
问:这出戏为什么有名?答:1982年安徽电视台将它拍成黄梅戏电视艺术片,是黄梅戏较早的电视化作品之一,唱腔与实景结合的路子影响了不少后来的戏曲片。
《双莲记》剧情自城危写起:主战、父女、毒酒、换酒、城破、饮毒、双莲,八场戏把一座城的投降写成了一个家的决裂。
开场不写元兵,写议事。主战主降各有各的理,戏先把理摆平,再让人选。
夏商不是莽夫,他知道守不住;可他还是请了。这个“知道守不住还守”,比盲目更重。
金莲劝父,范文虎劝女。两个人都不肯让,话说到尽头,戏就断了。
毒酒是这出戏的机关。它本来是杀人的,后来救了人,最后又杀了人。一杯酒走完三个用处。
换酒一场最险。金莲亲手奉酒,手不能抖,眼不能乱;这一场的紧张全在手上。
城破一场要短。打得再热闹也没意思,胜负已定,戏只给几个回合就收。
两个女儿的死法不同:一个慢慢喝,一个一下抹。一个写忍,一个写烈。
末场不哭不喊,只给一池莲花。戏把公道交给了水。
换酒一场,台上一桌两椅,范文虎坐主位,夏商坐客位,金莲立在桌边执壶。她先给父亲斟,再给夏商斟。斟到夏商那一杯时,手停了一停,然后稳稳倒下去。这一停是戏眼。
这折戏全靠“手”。手抖一下,戏就露了;手太稳,又显得早有准备。停一停再倒,才是人。演员把这一停演准了,满场的紧张就都有了。
另一层是眼。她不能看夏商,也不能看父亲;只能看壶。眼睛盯着壶,观众才知道她心里在打算。
《双莲记》是典型的“新编历史戏”:借一段旧事,写一个家的决裂。它不追究范文虎的历史功过,只把他放在一个父亲的位置上,让两个女儿去顶。这个角度比写忠奸更有戏,也更像黄梅戏擅长的家常悲剧。
饮毒一场,金莲坐在妆台前,把那杯酒放在镜旁。她先理了理鬓,再端起杯子,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,然后喝。这一段用慢板,唱得很低。银莲的自刎在侧幕,一声刀响,台上灯暗一半。
两个人的死法对照着写:金莲是坐着慢慢喝,银莲是站着一下抹。一个把死当成最后一件事办,一个把死当成一句话说完。戏不评判谁更高,只让两种性子各自到底。
问:金莲为什么要救夏商又自尽?答:救人是因为不能看着未婚夫被人毒死;自尽是因为城已降、人已死,她不肯活着受辱。两件事不矛盾:救人是情,自尽是节。
问:并蒂莲是什么意思?答:民间讲故事的收梢:不给公道,给一个好看的念想。两朵莲花同生一茎,说的就是两个女儿。
《双莲记》的唱以黄梅戏平词、彩腔为主,饮毒一场用慢板,城破处间用火攻。新编戏的腔不离黄梅本色,只是把情绪铺得更长。
【平词】爹爹说的是保全,女儿问的是保全谁的脸面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平词要稳,稳里带刺;刺太露,父女就成了仇人。
【慢板】这一杯原是为他备的,如今我自己喝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慢板要低,低到像自语;一高,就唱成了口号。
【火攻】姐姐慢走,妹妹不坐着等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火攻要急,急里得有一句清楚的交代;含糊了,人就白死了。
想听黄梅戏双莲记的唱段,可按“父女—饮毒—自刎”的顺序:先听平词的稳,再听慢板的低,最后听火攻的急。想找双莲记完整版,可检索“黄梅戏双莲记”“范文虎”“池开双莲”等关键词。
《双莲记》是新编历史戏,腔却守着黄梅的本色:平词叙事、彩腔抒情、火攻写急。新编戏最容易丢的就是这股味,这出戏守住了。
《双莲记》借南宋安庆一段旧事,写一个家的决裂:一杯毒酒走完三个用处,两个女儿两种死法,一池莲花收场。
不在城头在府里。一个屋檐下三样心思,谁也不肯让。
本来是杀人的,后来救了人,最后又杀了人。机关走完一圈。
一个坐着慢慢喝,一个站着一下抹。一个写忍,一个写烈。
从场面看,这出戏的景只有府堂、宴桌、妆台、池畔四处。四处都在府里,戏就没离开过这个家——决裂是在家里发生的。
再看行当:金莲旦,银莲旦,夏商小生,范文虎净,范母老旦。两个旦角一忍一烈,是全剧的两条腿。
这出戏问了一个很旧也很新的问题:一座城已经决定投降了,城里的人还能做什么?它的回答是“还能不肯”。不肯开门、不肯喝那杯酒、不肯活着受辱。这三个不肯不改变结局,却改变了人。戏的分量,就在这里。
金莲这个角色,难在“有算计还有情”。换酒时要算计,饮毒时不能算计;前后两种状态,得是同一个人。演成两种人,戏就裂了。
银莲的烈不能一上来就满。她得先是那个文武双全、脾气利落的妹妹;到最后一句才把命豁出去。满得太早,观众就不疼了。
同是写城破殉节,黄梅戏《双莲记》让女儿死,《桃花扇》让李香君出家,《煤山恨》让崇祯自缢。三种写法三种收梢:一个写烈,一个写空,一个写绝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给“末路”安排的不同出口。
《双莲记》行当分明:金莲、银莲双旦挑梁,夏商小生,范文虎净,范母老旦;一台戏把忍、烈、义、势、慈摆得清清楚楚。
旦角应工,全剧的忍。范文虎长女,夏商未婚妻,识破毒酒之计换酒救人,城破后饮毒自尽。
旦角应工,全剧的烈。范文虎次女,文武双全,脾气利落,姐姐死后自刎于阶前。
小生应工,全剧的义。主战将领,明知守不住仍请缨,城破力战殉国。
净角应工,全剧的势。安庆知府,以“保全百姓”为辞献城,是这出戏里最难的一个人物。
金莲换酒时要算计,饮毒时不能算计。两段戏的状态得拉开,又得是同一个人。
银莲的烈要留到最后。她越像个利落的活人,最后那一刀才越疼。
范文虎不能演成纯粹的坏。他有他的理:保全百姓。这个理站得住一半,人物才不是木偶。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极准:两个旦是两条腿,小生是那点义,净是那层势,老旦是那个家。台上五股力,全压在府里的那口池上。
《双莲记》是黄梅戏新编历史戏,1982年由安徽电视台拍成电视艺术片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黄梅戏一代宗师。她确立的唱腔与表演格局,是新编戏得以立住的地基,这出戏的腔也在其中。
黄梅戏表演艺术家。她的扮相与唱工兼擅,金莲这类“忍中带决”的角色,正合这一路的路数。
黄梅戏表演艺术家,安庆再芬剧院。她的新编戏经验丰富,双莲记这类历史题材的分寸在她这一路里看得最清。
《双莲记》是新编戏,没有多少前辈的程式可依。它的办法是从人物出发,把黄梅戏的平词彩腔重新排一遍,让腔跟着人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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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双莲记》把一座城的投降写成一个家的决裂,是黄梅戏新编历史戏里最见烈气的一出。
不在城头在府里。三样心思,谁也不肯让。
杀人的、救人的、自尽的,都是同一杯。
一个坐着喝,一个站着抹。
(金莲)爹爹说的是保全,女儿问的是保全谁的脸面。
(金莲)这一杯原是为他备的,如今我自己喝。
(银莲)姐姐慢走,妹妹不坐着等。
(夏商)城在人在,守不住也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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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范文虎在历史上是怎样的?答:史载元兵至安庆,范文虎以城降。戏不追究他的历史功过,只把他放在一个父亲的位置上,让两个女儿去顶。
问:这出戏是传统的还是新编的?答:是新编历史戏。1982年安徽电视台将它拍成黄梅戏电视艺术片,是黄梅戏较早的电视化作品。
从戏曲史看,《双莲记》代表了1980年代戏曲“电视化”的一次尝试:实景、镜头、配乐都进了戏曲,可唱腔仍守着舞台的规矩。这条路后来分出很多岔,这出戏是较早的一块路标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换”:换酒、换命、换一个说法。换酒救了人,换命救了节,换说法救了父亲的脸面。三次换,一次比一次贵。
《双莲记》最难忘的是末场那两朵莲花。台上不哭不喊,灯慢慢亮起来,池面上两朵白莲并开。这个收梢很旧,也很中国:不给公道,给一个好看的念想。观众看完心里堵着,可又觉得这两个人没白死。
这出戏把“理”和“节”摆在对立面:范文虎有他的理,保全百姓;两个女儿有她们的节,不肯受辱。戏不让任何一方全对,只让两边都站住。这种写法,比一边倒的忠奸戏难,也更像真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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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的看点全在“忍”与“烈”的对照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换酒时手停的那一停;二是饮毒前看镜子的一眼;三是末场灯亮时池面的颜色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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