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棵老槐树底下,一个卖身的汉子,一个下凡的仙女,一位拄杖的土地公。三句话,就把一场婚说成了。
黄梅戏《槐荫记》写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。董永家贫,父死无钱安葬,自卖自身到傅家为奴三年,得钱葬父。七仙女在天宫见其孝行,私自下凡,于槐荫树下与他相遇;土地公拄杖而来,做个媒证,二人结为夫妻,同往傅家上工。傅家刁难,要她一夜织成十匹锦绢;七仙女请来六位姐姐相助,一夜织成。百日姻缘将满,玉帝降旨催归,夫妻在槐荫树下痛别。此剧与《天仙配》同源而异本,场次、唱段与结局各有出入,《槐荫记》一名更近旧本。黄梅戏演它,以小生的朴实配青衣的灵秀,以仙腔写天上,以平词写人间。
这个故事最动人的地方,不在仙,而在债。董永卖身是债,七仙女下凡是情;一个要还三年工,一个只有百日缘。债与情摆在一处,戏就难了。
《槐荫记》与《天仙配》讲的是同一件事,脾气不一样:《天仙配》收拾得更整,《槐荫记》留的旧本痕迹多些,唱段也更朴素。两个本子放在一起看,能看出黄梅戏整理改编的路子。
黄梅戏唱这个戏,最好听的是"槐荫"两个字:树在台上,话在树下,人一走,树还在。戏曲写离别,常常靠一个不动的东西做见证。
董永的故事源流很早,汉代已有"董永行孝"的传说,后世列为二十四孝之一。宋元南戏有《董秀才遇仙记》,明代有《织锦记》,清代地方戏里更是遍地开花。
黄梅戏的《槐荫记》承的是这条民间脉络。旧本唱词朴素、场次松散;后来的整理本把枝蔓收拢,才有了今天常见的面貌。
《天仙配》与《槐荫记》实为一事两名。电影《天仙配》之后,前者的影响更大;但戏班老人唱起来,往往还是《槐荫记》的句子。
董永父死无钱安葬,自卖自身到傅家为奴。契约按下手印,他背起行囊上路。
天宫寂寞,七仙女见董永孝行,动了凡心。她瞒着玉帝,驾云而下。
槐荫树下,两人相遇。七仙女自说是逃难之人,愿与他同行。
土地公拄杖而来,做个媒证。三句话说完,二人拜了天地。
夫妻同到傅家。傅家见董永带回一个女子,起了刁难之心。
傅家限她一夜织成十匹锦绢。七仙女焚香请姐,六位仙女下凡相助。
百日姻缘将满,玉帝降旨催归。夫妻在槐荫树下相对无言。
七仙女告知实情,忍痛归天。董永独立树下,戏收在老槐树上。
一百天,是这出戏给这段姻缘的全部长度。不长,却够两个人把一辈子的话说完。戏曲用"限期"写情,最有力量:知道要散,才把每一天都过成一天。
问:黄梅戏《槐荫记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董永卖身葬父,七仙女私自下凡,槐荫树下由土地公为媒结为夫妻;七仙女一夜织成十匹锦绢为傅家抵债,百日姻缘期满,玉帝催归,夫妻槐荫树下痛别。
问:《槐荫记》和《天仙配》是一出戏吗?答:同源而异本。故事主干相同,场次、唱段与结局各有出入;《槐荫记》一名更近旧本,《天仙配》是后来影响更大的整理本与电影名。
《槐荫记》自卖身写起:下凡、槐荫相遇、土地为媒、上工、一夜织锦、百日满、槐荫别,八场戏把"百日"两个字演成一辈子。
卖身一场,戏在"按手印"上。董永按得慢,按完把契约折好收进怀里;这一折,是把父亲的丧事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收下了。
下凡一场,七仙女不是飘下来的,是"落"下来的:云头一散,脚一沾地,她先看的是人间的土。
槐荫相遇,两人说的都是家常话:你往哪里去,我往哪里去。仙气全藏在家常里。
土地公拄杖而来,不问来历,只说"这门亲做得"。老丑的诙谐,把仙凡之别一句抹平。
上工一场,傅家的刁难不是打骂,是"限期":一夜十匹绢。凡人的恶,常常只是一道不近人情的期限。
织锦一场最好看:六位姐姐踏云而至,机杼声密,绢一匹匹落下。这一段是全剧唯一的"热闹"。
百日满一场,天旨下得极冷:一句话,就把一百天收了。
槐荫别一场,人走了,树还在。戏不写董永哭,只写他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槐荫别是全剧的顶。台上只有一棵树、两个人。七仙女把实情一句句说出来:我是天上的,百日到了,我要回去。董永不拦,只问了一句"还能不能再见"。她不答。云起,人散,树在。
这一场最忌唱满。黄梅戏的伤处在"停":话说一半停住,腔起一半收住。停得对,观众的心就悬在那儿。
树的处理是关键:树不能动,人绕着树走。人走得越急,树越静;静动一比,离别就出来了。
《槐荫记》把一个"孝"的故事,改成了一个"债"的故事。董永卖身还父债,七仙女下凡还情债,傅家索债,玉帝收债。戏里人人都在算账,只有那棵树不算。这一点,让这出戏比一般的孝子戏深了一层。
织锦一场是全剧唯一的热闹:灯亮、机响、绢落。六位姐姐各执一色丝,走位如穿梭;七仙女居中,手不停,眼不抬。绢一匹匹叠起来,叠到第十匹,天也亮了。
戏曲写"奇迹",从来不靠机关,靠节奏。机杼声由缓到急,绢由少到多,观众的呼吸跟着赶;赶到第十匹,气一松,奇迹就成了。
问:傅家是反派吗?答:戏里傅家算不上恶人,只是刻薄:限期十匹绢,是凡人能想到的最难的事。戏不给他大恶,反而更真实。
问:为什么七仙女不反抗天庭?答:因为这出戏写的是"认"。她认这一百天,也认这一天要走;认了,才痛。若写成反抗,就成了另一个故事。
《槐荫记》唱腔以黄梅戏平词为骨、彩腔为肉、仙腔为神:槐荫相遇用[平词]对唱,织锦一场用[彩腔]与[仙腔]交错,槐荫别用[平词慢唱]收束。腔不花,句句落在人身上。
【平词】你往哪里去?我往傅家去;一根扁担两个人,树下且歇歇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平词对唱要自然,像路人搭话;不可一开口就带情。
【彩腔】一根丝,两根丝,织到天亮十匹齐;姐姐们帮我一帮,莫叫凡人看轻了仙家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彩腔要俏,"十匹齐"三字挑高;挑完立刻收,别拖。
【平词慢唱】我本是天上人,百日是你的妻;如今旨意到,树在人在两分离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慢唱要沉,"两分离"三字断开唱;断得越清,越痛。
想听黄梅戏槐荫记唱段,可按"槐荫相遇—织锦—分别"的顺序:先听平词的实,再听彩腔的俏,最后听慢唱的沉。想找槐荫记完整版,可检索"黄梅戏槐荫记""董永七仙女""槐荫树下"等关键词。
黄梅戏的仙腔专用来唱天上事,腔尾飘、气口松;平词唱人间事,字实、腔稳。这出戏把两种腔摆在一处:天上用仙腔,树下用平词,一飘一实,戏的层次就出来了。
《槐荫记》以槐荫树为证、以百日为限、以一夜织锦为难,是黄梅戏董永故事里最朴素的一个本子。
一棵不动的树,见证一场百日的婚;人走了,树还在。
用限期写情,知道要散,才把每天过成一天。
全剧唯一的热闹,机杼由缓到急,奇迹靠节奏不靠机关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只要一棵槐树、一根扁担、一架织机、几匹素绢。树是主景,机是副景;两样都在,戏就转得开。
再看行当:董永小生,七仙女青衣(亦作小旦),土地公丑,傅家老生(或净),六位姐姐由旦行分担。生旦丑三行俱全,是一出"全行当"的传统本戏。
这出戏里所有关系都是债:卖身是债,织绢是债,百日是债。只有那棵树下的三句话不是债,是情。戏把情放在债缝里,才显得短、显得贵。
董永这角色,难在"不能演苦"。他是孝子,也是汉子;苦在心里,脸上要撑得住。小生演他,最忌一路愁眉。
七仙女这角色,难在"不能演仙气"。她的可爱在"不懂人间":不会挑水、不会织布、不会说客气话。青衣演她,要演出笨里的真。
同写仙凡之恋,黄梅戏《槐荫记》写别,《牛郎织女》写隔,《追鱼》写换。三种路子三种劲:一个散,一个望,一个变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戏曲处理"非人间"爱情的办法。
《槐荫记》人物齐整:董永小生、七仙女青衣、土地公丑、傅家老生,六位姐姐与天将由旦行、杂行分担。人神同台,全靠行当分明。
小生应工。家贫卖身葬父的孝子,朴实寡言。全剧的重在他身上:他不喊苦,苦才重。
青衣(或小旦)应工。天宫仙女,见董永孝行动了凡心,私自下凡结为夫妻。她的可爱在不懂人间。
丑应工。槐荫树下拄杖而来,做个媒证。诙谐一句,抹平仙凡之别。
老生(或净)应工。买下董永的东家,限期十匹绢刁难。他不是恶人,只是刻薄。
董永的戏在"忍":卖身时按手印的手要稳,挑担时腰要直。他不喊苦,观众才替他苦。
七仙女不会挑水、不会织布,动作要生。生得真,才像真的从天上下来;一熟练,仙气就假了。
土地公的媒证要说得轻巧:"这门亲做得"。一句闲话,把天规人礼都绕过去了;越轻,越妙。
这出戏的行当配得极匀:生旦为主,丑作调剂,老生作阻力。缺了丑,仙凡之间少了台阶;缺了老生,戏就没有难处。
黄梅戏董永故事一路,严凤英、王少舫的合作立下范式;后世各团演《槐荫记》,多由此出。
黄梅戏一代宗师。唱腔清亮婉转,长于唱民间女子的真与痴,为黄梅戏旦角立下了范式。
黄梅戏生角名家。与严凤英长期合作,做派朴实、念白自然,是黄梅戏生行的代表人物。
黄梅戏旦角名家,安庆再芬黄梅艺术剧院主演。唱腔清润,长于传统本戏的再整理。
同一件事,两个本子:《天仙配》整,《槐荫记》朴。传承上,两本并行不废——戏校教身段多用《槐荫记》的段落,舞台演出多用《天仙配》的整理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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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槐荫记》以槐荫树为证、以百日为限、以一夜织锦为难,是黄梅戏董永故事里最朴素的一个本子。
一棵不动的树,见证一场百日的婚。
用限期写情,越过越贵。
奇迹靠节奏,不靠机关。
(对唱)你往哪里去?我往傅家去;一根扁担两个人,树下且歇歇。
(七仙女)一根丝,两根丝,织到天亮十匹齐。
(七仙女)我本是天上人,百日是你的妻;如今旨意到,树在人在两分离。
(董永)你去了,这棵树,我还来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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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为什么两个本子并存?答:因为整理改编与旧本传承是两条线:《天仙配》是舞台整理的成果,《槐荫记》留着旧本的样子。两条线并行,戏才活得久。
问:土地公这个角色重要吗?答:重要。没有他,仙凡成婚就没有"礼"的依据;他一出场,这桩婚事在人间就成立了。
从戏曲史看,董永故事是"孝"与"仙"两条线的交汇:孝是儒家的,仙是民间的。戏把两者缝在一起,缝的针脚就是那棵槐树——它既在人间,也通神灵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"限":三年工、十匹绢、一百天。三个数字一层比一层短,情一层比一层重。
《槐荫记》最难忘的是树。它看着两个人拜堂,也看着两个人分开;它不说话,却什么都知道。戏到最后,人走了,树还在台上——观众离场时,记住的往往是这棵树。
七仙女下凡,不是为了逃,是为了过一百天人的日子:挑水、织布、受人管。戏把"做人"写得比"做仙"难,也比"做仙"好。这一层,是民间戏最朴素的见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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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前半暖、后半冷,看点全在细处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卖身时按手印的那只手;二是织锦时机杼由缓到急的节奏;三是分别时董永摸树干的动作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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