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蛇肯陪着另一条蛇走完人间这一趟,图的不是修行,是有人喊她一声妹妹。塔压下去的那天,她才明白,这一声要自己讨回来。
豫剧《青蛇传》以青蛇为主角,重新讲述白蛇故事。峨眉山下,青蛇与白素贞结为姐妹,同赴人间。西湖遇雨、借伞定情、端阳惊变、仙山盗草、水漫金山,一路走来,青蛇始终站在姐姐身后。法海以金钵收白蛇,镇于雷峰塔下。青蛇败走他乡,忍辱修炼二十年,再返金山,率众破塔,火烧雷峰塔,救出白素贞。全剧以青衣唱工为主,前半写情、后半写志,蛇戏的身段与豫剧的板式在戏里合成一体。
《青蛇传》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:把配角提到台前。白蛇传的故事人人会讲,可很少有人问过,那条一直站在旁边的青蛇,到底想什么。这出戏就从这个空处下手,让青蛇来讲她自己的二十年。
豫剧演这出戏,靠的是青衣的唱。前半段她是个跟着姐姐跑的小妹妹,唱得俏、唱得急;后半段她成了独自修炼的一方之主,唱得沉、唱得狠。同一副嗓子,前后两种气,这出戏的分量就在这儿。
白蛇传的故事在戏曲里流传极广,各剧种都有自己的本子:昆曲有《雷峰塔》,京剧有《白蛇传》,豫剧、秦腔、评剧也各有唱法。这些本子的主角都是白素贞,青蛇始终是陪衬。
《青蛇传》另开一路,把视角交给青蛇。本子的骨架仍取自白蛇传:结拜、借伞、惊变、盗草、水漫、镇塔;可每一节都从青蛇的眼里重讲一遍。观众于是看见的不是"白娘子"的传奇,而是"小青"的成长。
豫剧把这个本子接过来,用豫东调的俏劲唱前半,用豫西调的沉劲唱后半。蛇戏特有的身段——走蛇步、抖水袖、双剑对打——也给这出戏添了别处少见的看点。
峨眉山下,青蛇与白素贞相遇,一个性烈,一个心慈,几句话下来结为姐妹,同赴人间。
西湖遇雨,许仙借伞。青蛇在旁牵线,一段人蛇之缘自此结下。
端阳佳节,雄黄酒下肚,白素贞现出原形,许仙惊死。青蛇护着姐姐,一路奔忙。
白素贞往仙山盗草,青蛇随行。一场与鹤鹿二童的争斗,蛇戏身段在此尽显。
法海扣住许仙,白素贞与青蛇率水族围金山。水漫金山一场,是全剧气势最盛处。
法海以金钵收白素贞,镇于雷峰塔下。青蛇力战不敌,负伤遁走。
青蛇遁入深山,忍辱修炼。这一段以唱为主,唱的是不甘,也是立誓。
二十年后,青蛇率众重返金山,破塔救出白素贞。塔倒火起,姐妹重逢。
这出戏写的不是爱情,是姐妹。白素贞为许仙舍了千年道行,青蛇为白素贞舍了二十年光阴。两种舍法不同:一个舍给情,一个舍给义。戏把这两种舍法摆在一处,不比较高下,只让人看见,人间值得走一趟的,未必只是姻缘。
问:豫剧《青蛇传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以青蛇为主角:她与白素贞在峨眉结为姐妹,同赴人间,见证白许之恋、端阳惊变、仙山盗草、水漫金山。白素贞被法海镇于雷峰塔下,青蛇负伤遁走,忍辱修炼二十年,重返金山,火烧雷峰塔救出姐姐。
问:《青蛇传》与《白蛇传》有什么不同?答:骨架相同,视角不同。《白蛇传》以白素贞为主,写人蛇之恋与反抗;《青蛇传》把叙述交给青蛇,写她如何从陪衬变成主角,重点在姐妹情义与二十年修炼。
《青蛇传》剧情自峨眉结拜写起:西湖借伞、端阳惊变、仙山盗草、水漫金山、金钵镇塔、二十年修炼、火烧雷峰塔,八场戏把一段陪衬写成一部主角戏。
开场不写人间,先写山中。青蛇性烈,白蛇心慈,一个要下山,一个不肯;几句话下来,姐妹就结成了。戏用这一场把两个人的性子立在观众眼前。
借伞一场,青蛇是那个递话的人。她一边撮合,一边自己看得眼热。戏在这里埋下一层:她不是不懂情,是没轮到她的情。
端阳惊变,白素贞现形,许仙惊死。青蛇在这一场里第一次慌了神——她能打,却救不了人。这一慌,为她后来的二十年埋下根。
盗草一场,青蛇与鹤鹿二童对打。走蛇步、翻身、双剑绞,蛇戏身段在此尽显。这一场是全剧最好看的地方,也是青蛇第一次替姐姐拼命。
水族围山,白素贞与青蛇并肩。戏把场面铺到最大,锣鼓、水旗、众蛇齐上。人越多,越显得法海那一只金钵冷。
白素贞被收,镇于塔下。青蛇扑上去,被打退,负伤逃走。她临走那一眼,是全剧最重的一眼:她记住了塔的位置。
这一场只有一个人。青蛇坐、起、走、唱,唱慢板,一句一句把二十年过完。戏不给她奇迹,只给她时间。
二十年后,青蛇率众返金山。破塔、纵火,火里救出姐姐。姐妹重逢,青蛇没有哭,只把双剑收了。戏收在"收剑"两个字上。
盗草一场是蛇戏身段的集中展示。青蛇双剑在手,先走一圈蛇步,脚步贴着地,腰身左右游;再起翻身,剑花绕身;与鹤童、鹿童对打时,剑对枪、剑对叉,招招贴身。这一段没有多少唱,全靠身上,青衣演员在这里要拿出武旦的功夫。
蛇戏的身段,讲究"游"字:身子不直起,腰先动,脚后跟。青蛇越是游得顺,越像一条蛇;可这出戏又要她像人,所以每一段游走之后,都要有一个"定"——定住,站直,抬眼。一游一定,人与蛇就同时在台上。
这一段还有一层用意:它是青蛇第一次独自替姐姐办事。她办成了,也挨了打。戏让她在这一场把"能耐"与"代价"一起尝到。
《青蛇传》最见心思的地方,是它把"二十年"写成了戏的主体,而不是一个交代。很多本子会把这段一笔带过:青蛇修炼,然后回来报仇。这出戏偏要坐下来,把二十年一句一句唱完。观众于是明白,所谓义气,最贵的部分不是拼命那一刻,是拼命之前那些没人看见的年月。
末场是豫剧最舍得给场面的地方:塔影、火光、众蛇、水旗。青蛇双剑破塔,塔身一层层塌;火起之后,白素贞自塔中走出。姐妹相对,戏不给大段对唱,只给几句散板,一句一停。
这一场最忌演成"打赢了"。青蛇破塔,不是胜利,是讨债;火一起,她二十年的日子也烧掉了。所以好演员在这一场不笑,也不哭,只把剑收了,站着。观众心里的那口气,就堵在这个"站着"上。
问:为什么让青蛇当主角?答:因为白蛇传的本子太多,正面写已难出新。青蛇这个人物身上有一处空白:她为什么肯陪白蛇走这一趟,又为什么肯等二十年。填补这处空白,戏就有了自己的话。
问:火烧雷峰塔一场为什么不用大段唱?答:场面已经够满,再加唱反而挤。豫剧的处理是在最热闹处收声,用几句散板把情绪压住,让观众自己接。
《青蛇传》是青衣的重头戏,唱工集中在三处:西湖边的俏、深山里的沉、塔前的狠。豫剧的板式在戏里轮换:慢板写心,二八板叙事,流水板赶情节,飞板收尾。豫东调的俏劲与豫西调的沉劲,正好分给前后两半。
【豫东调慢板】姐姐你看那湖边雨,伞下一对有情人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慢板要唱出笑意,流水要唱出羡慕;这两层一出来,人物就活了。
【豫西调慢板】山中方一日,世上已千年,我在这山里坐了二十年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这段几乎全靠气息撑,唱快了就轻,唱响了就假。
【二八板】塔下压的是我姐姐,今日里我要这塔开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二八板一句一顿,飞板一句赶一句,收尾要留半拍空。
想听豫剧青蛇传唱段,可按"西湖—深山—塔前"的顺序:先听豫东调的俏,再听豫西调的沉,最后听二八板转飞板的狠。想找青蛇传完整版,可检索"豫剧青蛇传""火烧雷峰塔""小青 唱段"等关键词。
豫剧分豫东调与豫西调:前者高亢俏丽,后者深沉浑厚。这出戏把两调分给前后两半,前半用豫东调写少女心性,后半用豫西调写二十年孤守。一出戏听出两种味道,是豫剧演员的功课。
《青蛇传》以配角立主角、以身段立蛇戏、以二十年立情义,是豫剧蛇戏里最见心思的一出。
白蛇传人人会讲,青蛇的心思却少有人问。这出戏从这个空处下手,让陪衬自己开口。
走蛇步、抖水袖、双剑对打,蛇戏特有的身段在这出戏里用得极足,青衣演员要拿出武旦功夫。
多数本子一笔带过的修炼,这出戏坐下来一句句唱完。义气最贵的部分,就在没人看见的年月里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的布景走的是写意一路:一条水旗代江河,一片塔影代雷峰,火用红绸与灯光做。豫剧的舞台素来舍得留白,留出来的地方全给唱与身段。
再看行当:青蛇青衣兼武旦,白素贞青衣,许仙小生,法海由净应工,鹤鹿二童与蛇众由武行分担。一台戏把文场与武场都占全,却始终以青衣的唱为主轴。
陪衬有没有自己的尊严?这出戏给的答案是:有,只要她肯等。青蛇等了二十年,等到塔倒。戏没有让她取代白素贞,也没让白素贞替她作主,姐妹各自站着,谁也不欠谁。这份平视,比任何歌颂都难得。
青蛇这角色难在"前后不像一个人,又必须是一个人"。前半要俏,后半要沉;俏里得留一点狠,沉里得留一点俏。青衣演员若只演一头的性子,人物就断了。
白素贞在这出戏里不是主角,却要撑住整部戏的"因"。她的戏越稳,青蛇的戏才越有落处。青衣演这个人物,讲究不抢、不弱,站得住。
同是蛇戏,京剧《白蛇传》写反抗,昆曲《雷峰塔》写因果,豫剧《青蛇传》写陪伴。三种讲法各有各的好:一个把人写成英雄,一个把人写成众生,一个把人写成姐妹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白蛇题材的可塑性。
《青蛇传》人物不多,行当摆得清楚:青蛇青衣兼武旦,白素贞青衣,许仙小生,法海净,鹤鹿二童与蛇众由武行分担;一台戏把"烈、慈、痴、冷"四样气各自落到实处。
青衣兼武旦应工,全剧的主角。性烈、嘴快、心里热。前半跟着姐姐跑,后半独自守着山;她不是天生的英雄,是被一件事逼出来的。
青衣应工。千年蛇仙,为情舍道行。她心慈,却不软;被镇塔下之前,始终站在水族前面。她的稳,是青蛇这出戏的底。
小生应工。药铺伙计出身,胆小、心善、耳根软。他在戏里是那个"因":没有他,就没有后来的水漫与镇塔。
净应工。金山寺住持,以护法为名行压制之实。他不咆哮,说话越平和,越显得那只金钵冷。
前段的慢板要提着气唱,句尾带笑;后段的慢板要压着气唱,句尾带涩。同一副嗓子,气口一变,人就变了。
走蛇步脚步贴地、腰身先行,走顺了才像蛇;可每一段游走之后必须有一个定,站直、抬眼,人味才回来。
法海不宜演成张牙舞爪。他坐着、站着、说话慢,越是这样,压迫感越重。净行演这个人物,收着演最狠。
这出戏把青衣与武旦的功夫放在一个人身上,是有意的:青蛇既是姐妹,也是蛇;既要唱得动人,也要打得好看。行当上的一身二用,正合人物的一身二性。
豫剧青衣一路名家辈出,常香玉、陈素真两座高峰为蛇戏、情戏打下了唱腔底子,常派传人虎美玲等又把这份底子接到后来。
豫剧常派创始人,豫剧一代宗师。她融豫东、豫西两调于一身,唱腔刚健明亮,为豫剧青衣立下了"唱得出情、唱得出骨"的规矩。
豫剧陈派创始人,祥符调大家。她的唱讲究字清、腔圆、味足,做工细致,为豫剧旦角戏打下了另一条路子。
豫剧常派传人,青衣名家。她承常派一路,唱腔明亮、身段大方,是这类情戏在当代舞台上的重要传人。
《青蛇传》这类蛇戏,在豫剧舞台上多以青衣挑梁。它的传承靠两条腿走路:一条是唱,豫东豫西两调都得会;一条是身段,蛇步与双剑不能生。两条腿都稳了,人物才立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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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青蛇传》以配角立主角、以身段立蛇戏、以二十年立情义,把一段陪衬写成一部主角戏,是豫剧蛇戏里最见心思的一出。
白蛇传人人会讲,青蛇的心思少有人问。这出戏让陪衬自己开口。
走蛇步、抖水袖、双剑对打,青衣演员要拿出武旦功夫。
修炼不只是交代,而是戏的主体。义气最贵的部分,在没人看见的年月里。
(青蛇)姐姐你看那湖边雨,伞下一对有情人。
(青蛇)山中方一日,世上已千年,我在这山里坐了二十年。
(青蛇)塔下压的是我姐姐,今日里我要这塔开。
(白素贞)妹妹,这二十年苦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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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深山修炼一场为什么只有一个人?答:因为这一段写的是孤守。台上多一个人,二十年就不孤了。戏曲常用"减人"的办法写孤独,这一场用得很彻底。
问:青蛇最后为什么把剑收了?答:塔倒了,债讨回来了,再举着剑就没有意思。收剑这个动作,把二十年的气一次放掉,比大哭大喊更重。
从戏曲史看,《青蛇传》属于"旧题材、新视角"的一路。它不修改故事的结局,只更换讲故事的人。这一换,观众熟悉的桥段全有了新的意味:借伞成了撮合,盗草成了代劳,水漫成了并肩,镇塔成了夺人所爱。戏曲的生命力,常常就在这种"换个人讲"里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"陪":陪下山、陪借伞、陪盗草、陪围山、陪受难、陪等二十年。六次陪,一次比一次重。传统戏写情义,最擅用这种"重复的动作"累积分量,这出戏把六次陪排得清清楚楚。
《青蛇传》里的塔不是一个地点,是一个态度:压下去,就当没事了。青蛇做的事很简单——把塔掀开。戏让一个陪衬去掀塔,意思很明白:有些事,主角办不了,得靠边上那个人。
白素贞舍的是情,青蛇舍的是义。戏不比较这两种舍法,只把它们摆在一处:一个为丈夫,一个为姐姐。等到塔倒姐妹重逢,两种舍法合成一句话——人间这一趟,没白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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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前半热闹、后半沉静,看点全在气口的转换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西湖一场递伞的手势;二是盗草一场游走后的那个定;三是末场收剑的动作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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