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臣带病上朝,先在午门动了手,再到金殿交了印。他不是不要这官,是知道不这么做,话就说不进皇帝的耳朵。
豫剧《包公辞朝》写北宋仁宗时事:兵部司马王昌私通辽邦,借杨家安葬令公之机,以暗藏火药的宝蜡炸了灵堂,反诬杨家谋反。宋王信以为真,欲斩杨家满门,吕夷简保奏亦获罪。包拯闻讯带病上朝,午门怒打王昌,搜出通敌密书,随即金殿辞朝,以“十二月农事”一段唱谏君,终使忠奸得辨、杨家得赦。
这出戏的高处不在打。午门打王昌,是气;金殿辞朝,才是招。包拯知道自己一张嘴说不动宋王,索性把官印摘下来放在龙案上:我不做这个官了,今天这话必须说完。
“十二月农事”一段,唱的是庄稼人的一年。正月里做什么、二月里做什么,一句一句数下去,数到腊月。宋王听着听着就明白了:这个老臣不是在辞官,是在告诉他,天下不是只有金銮殿。
戏的底子是河南曲剧,后来豫剧各团移植搬演。曲剧的味在委婉,豫剧的味在硬朗;同一段“十二月农事”,两种唱法各有各的好。这出戏也因此在河南地面上传得极广。
《包公辞朝》原是河南曲剧的经典剧目,1952年由老艺人述录演出,1979年重新整理后在郑州上演,电台、电视台录音录像,“十二月农事”一段随之传开。
后来开封等地的豫剧团把它移植过来,改用豫剧唱。曲剧的腔软,豫剧的腔硬;同一段词,曲剧唱来像唠家常,豫剧唱来像当面顶撞。两种都好,看观众爱哪一口。
戏的结构不复杂:一场打,一场辞。打是给观众出气,辞是给观众交代。真正让这出戏立住的,是辞朝那一场的唱词——它把“农事”搬进了金殿,这在传统戏里是很少见的写法。
杨延昭平辽凯旋,带回降表与所贡长明宝蜡,并请旨安葬令公尸骨。朝中一片喜庆,没人细看那对宝蜡。
王昌得知蜡中藏有机关,反奏请将宝蜡赐与杨府使用。宋王准奏。宝蜡送到杨府,摆在灵堂之上。
杨家葬尸设灵,宋王亲往奠祭。宝蜡燃至中途爆炸,灵堂大乱。王昌趁机奏称杨家谋反弑君。
宋王信了诬奏,要将杨家满门问斩。吕夷简出班保奏,被指为同党,一并问成死罪。
包拯卧病多日,闻讯强起。他已知此事有诈,命人备轿上朝,直奔午门。
午门前,包拯拦住王昌,当面质问,怒而动手。一场撕扯之后,从王昌身上搜出通辽密书。
包拯上殿,先呈密书,再摘官印放于龙案,以“十二月农事”一段唱谏君,句句往宋王心里去。
宋王醒悟,赦免杨家与吕夷简,严惩王昌。包拯复官,戏收在朝堂肃然的一刻。
传统戏里的谏,多半是跪廷、碰柱、骂殿。这出戏换了个法子:把官交出去再说话。官是包拯一辈子的东西,交出去就是把自己的分量先撂下。他赌的是宋王还认这个老臣。这一招比骂殿狠,也更见分寸。
问:豫剧《包公辞朝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宋仁宗时王昌通辽,借宝蜡炸杨家灵堂并诬其谋反,宋王欲斩杨家。包拯带病上朝,午门打王昌、搜出密书,金殿辞朝谏君,终使杨家得赦。
问:这出戏原来是豫剧还是曲剧?答:原作是河南曲剧的经典剧目,1979年重新整理后广为流传;后来开封等地的豫剧团移植为豫剧,两种版本都在演。
《包公辞朝》剧情自边报写起:赐蜡、爆炸、诬奏、问斩、上朝、打昌、辞朝、辨奸,八场戏把一桩冤案和一个老臣的决断写在一处。
戏把祸根早早摆在台上。宝蜡是贡物,摆在灵堂是恩典,谁也没想到里头藏着火药。
王昌的狠,在于借皇帝的手杀人。他不自己动手,让宝蜡在灵堂上炸,炸完了再告杨家弑君。
宋王信了,满朝没人敢言。戏用这一场把“说不上话”的憋闷写足,后面包拯出场才有分量。
吕夷简出头,反被指为同党。这一笔把朝堂的凶险写透了:不是没人想说话,是说话的人先死。
包拯强起上朝,戏用抬轿、掀帘、站稳几个动作,把一个病人的倔写出来。
打王昌是全剧最出气的一场。两个老臣在午门撕扯,没有大将的招式,只有朝服的纠缠。
辞朝一场,包拯摘印、放案、退后一步。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重。
一段唱从正月数到腊月,把庄稼人的一年摆到皇帝面前。戏在这里把“天下”两个字落了地。
午门一场,台上是两根殿柱与一道台阶。包拯拦住王昌,先问密书,王昌抵赖,包拯上前一步揪住衣袖。两人在台阶上纠缠,帽子歪了、玉带散了,全靠身段做出“两个文官动手”的狼狈与狠劲。
这折戏的看点在“文打”。包拯不是武将,他动手没有招式,只有一股蛮劲;王昌也不是武人,躲闪之间全是心虚。两个人的打,越不体面越真实。
另一层是密书。打是过程,搜出密书才是目的。戏让包拯在撕扯中摸到那封信,一撕一掏,整桩案子就翻了过来。
《包公辞朝》写清官,不写他多能断案,写他敢在没证据的时候先动手。这一手在今天看也冒险,可戏信这个:满朝都在讲规矩,规矩护着坏人,那就只能有人先破一回规矩。破完之后,他立刻用密书把规矩补上——这就是包拯的分寸。
辞朝一场,金殿排开,宋王坐上位,包拯立于阶下。他先呈密书,再摘相貂,把官印双手放到龙案上,然后退后三步开唱。“十二月农事”一段唱足几十句,宋王几次想打断,都被他唱下去。
这一段唱是全剧的胆。它不骂君,不斥奸,只把农事一件件数出来:谁家几亩地、几月下种、几月收粮。数着数着,金殿就显得小了。传统戏里劝君多半引经据典,这出戏用的是庄稼话,反而更进得去耳朵。
问:包拯为什么要辞朝?答:他知道单凭密书只能翻案,翻不了宋王心里的偏见。把官交出去,是把话的分量加到最重:我不是为了这个位子才说话。
问:“十二月农事”为什么这么有名?答:它把民间一年的活计搬进金殿,唱词具体、句子家常。观众听着亲切,也听着解气——原来庄稼人的日子也能拿来顶皇帝。
《包公辞朝》的唱以豫东调、豫西调混用为主,板式有慢板、二八板、垛板、飞板。黑头的唱要宽要沉,“十二月农事”一段则以二八板为主,一句一句往下数,越数越稳。
【飞板】午门前拦住你这条老狗,今日里要问你通敌的根由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飞板要急,字要咬得狠;唱得太整,火气就假了。
【二八板】摘下乌纱放案上,老臣今日不做官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二八板要稳,稳到让人觉得他真敢交印;一飘,威胁就成了撒泼。
【二八板】正月里来忙下种,二月里来忙锄田,一年三百六十日,庄稼人哪有半日闲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这一段唱的是家常,越平越有劲;数到腊月,气口一收,金殿就静了。
想听豫剧包公辞朝的唱段,可按“午门—辞朝—十二月农事”的顺序:先听飞板的狠,再听二八板的稳,最后听那一段从正月数到腊月的家常话。想找包公辞朝完整版,可检索“豫剧包公辞朝”“十二月农事 唱段”“午门打王昌”等关键词。
包拯在豫剧里由黑头应工,唱要宽、要沉、要有一股压场的气。这出戏难在“刚里带细”:午门要刚,辞朝要细,农事一段要既细又稳。三段的火候不一样,一副嗓子得转得过来。
《包公辞朝》以“打一场、辞一场”立戏:打是破规矩,辞是立分量,中间夹着一段庄稼话,把朝堂与田亩摆在一处。
午门那一场没有招式,只有朝服的纠缠。越不体面,越见急。
把官印放回龙案,是把自己的分量先撂下,再说话。这一招比骂殿更狠。
从正月数到腊月,把民间一年的活计摆到金殿上。这是传统戏里极少见的写法。
从场面看,这出戏前半场是朝堂与灵堂,后半场是午门与金殿。朝堂要静,午门要乱,金殿要沉;三种气氛靠锣鼓与站位就分开了。
再看行当:包拯黑头,宋王老生,王昌净,佘太君老旦,杨延昭武生。一台戏把忠、奸、君、母摆齐,各占一块地方,谁也不挤谁。
这出戏里,法在权面前是软的:王昌通敌,照样在朝堂上说话;杨家有功,照样要满门问斩。包拯能做的,是先动手、再交印,用法外的一招把法内的口子补上。戏没有把这件事写成胜利,只写成一次险胜。
包拯这个角色,最忌从头硬到尾。他病着上朝,身子是虚的,气是提着的;午门动手时气喘,金殿唱时也得换气。把这副病身子演出来,人物才不成了铁打的。
“十二月农事”一段最考火候。唱得太用力,像吵架;唱得太松,又压不住殿。老艺人的办法是把它唱成“数家珍”:一件一件数,数到皇帝坐不住。
同是写包公,豫剧《包公辞朝》让他辞官,《铡美案》让他动铡,《下陈州》让他放粮。三种写法三种权柄:一个用官位做筹码,一个用刑具做手段,一个用粮仓做救济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民间对“清官”的不同期待。
《包公辞朝》行当齐整:包拯黑头挑梁,宋王老生,王昌净,佘太君老旦,杨延昭武生;一台戏把君臣、忠奸、母子摆得清清楚楚。
黑头应工,全剧的胆。带病上朝,午门动手,金殿辞官。他的狠不在脸上,在肯把官印交出去。
老生应工,全剧的偏。信诬奏、要斩杨家,也不是昏到底,只是被自己的猜忌牵着走。
净角应工,全剧的奸。兵部司马,通辽献蜡,借皇帝的手杀人。他做事讲究章法,这份章法才可怕。
老旦应工,全剧的痛。杨家满门被诬,她上殿陈情,把一家的冤摆在朝堂上。
包拯上场时病未愈,步子虚、气息短。可他一开口,气就得提起来。这份“虚里提气”,是黑头这出戏最见功夫的地方。
宋王不能演成昏君。他信诬奏有他的道理:边将拥兵、功高震主。戏让他的猜忌有来处,后面的醒悟才不突兀。
王昌做事一步步都有名目:献蜡是进贡,奏请是恩典,告发是忠君。他越讲章法,越显得阴。
这出戏人物不少,却摆得极准:黑头是那份胆,老生是那份偏,净是那份奸,老旦是那份痛。台上四股力,全压在一对宝蜡上。
《包公辞朝》由河南曲剧唱红,豫剧各团移植后另成一路;黑头与老生的对手戏最见班社底子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豫剧常派创始人。常派唱腔明亮爽利,包公辞朝一类“刚中带情”的戏,正合这一路的底气。
豫剧唐派创始人,以“二八板”见长。唐派的字口与气口讲究,辞朝与农事一段的绵长,最见这一路的功夫。
豫剧黑头名家,包公戏一路的代表。黑头的宽嗓与压场气,在这出戏的午门、金殿两场里最能显出来。
《包公辞朝》在河南地面上传演极广,专业剧团与民营班社都演。它不算大戏,却是“看家戏”:一副黑头嗓子、一段农事唱,就能把台下镇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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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包公辞朝》把“谏”写成一次交印:官可以不做,话必须说完,是豫剧黑头戏里最硬的一出。
没有招式,只有朝服的纠缠,越不体面越真实。
把官印放回龙案,先撂下自己的分量再说话。
从正月数到腊月,把田亩摆到金殿上。
(包拯)摘下乌纱放案上,老臣今日不做官。
(包拯)正月里来忙下种,二月里来忙锄田。
(宋王)老爱卿莫要如此,有话当殿讲来。
(王昌)杨家谋反有凭据,宝蜡一炸见天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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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包拯打王昌,算不算违法?答:按律当然算。戏也没替他遮掩:打完立刻搜出密书,用证据把这一场打坐实。传统戏写清官,常有这种“先破后补”的写法。
问:这出戏为什么在河南传得这么广?答:一是唱段好听,“十二月农事”近乎家常;二是情节明白,忠奸分明;三是曲剧、豫剧两个版本都在演,班社容易搬。
从戏曲史看,《包公辞朝》保存了一种民间的政治想象:清官的最大本钱不是权力,是肯不要权力。这个想法很朴素,也很动人——它承认官场有它办不成的事,于是把最后一张牌押在“我不干了”上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换”:王昌用恩典换杀机,宋王用猜忌换安稳,包拯用官印换一句话的分量。三种换法,只有最后一种换成了。
《包公辞朝》最难忘的是那方印。包拯双手托着,慢慢放到龙案上,退后三步。台上一句话没有,锣鼓也停了。传统戏写决裂,多半要摔点什么;这出戏只放下一样东西,反而更重。
这出戏认定一件事:话的分量,有时要靠把官位放下才换来。包拯一辈子挣的就是这身官服,临了拿它做筹码。戏没有说他赢得多漂亮,只说他赌对了一回。这份克制,让这出戏没有变成简单的忠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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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前半紧、后半沉,看点全在人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午门撕扯时歪掉的帽子;二是放印时退的那三步;三是农事唱到腊月时的收气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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