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:让这片地方不打仗。为此他修塘、通商、称臣、低头,把能低的身段都低尽了。
越剧《吴越王》取材五代十国吴越国史事,写钱镠一生。钱镠为杭州临安农家子,少年贩盐,后从军,随董昌平乱,又平董昌之叛,受唐封为越王、吴王,后梁时受封吴越王。据有两浙之后,他不图扩张,守"保境安民"四字:筑捍海石塘以御潮,疏西湖、浚河道以兴水利,通海商以富百姓。戏中写他与夫人吴氏的一段家书——"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",九字传诵千年。晚年留下"善事中国"的遗训。末场写钱俶纳土归宋,以一国之土换两浙无兵。全剧以越剧尺调为骨,唱词近史而不过于文,是新编历史戏里少见的一出"以不战为功"的戏。
中国戏曲写王侯,多写开疆、写征伐、写复仇。《吴越王》偏偏写一个人怎么不打仗:修堤、挖河、通商、称臣。这样的功业没有锣鼓可敲,戏就得从别处找劲——从潮水、从账册、从一封只有九个字的家书里找。
越剧的腔调本就柔,用来唱"不战"最合适。尺调的舒缓与弦下调的低回,正好写一个把硬事做软的人。戏里最激烈的场面不是战场,是朝堂上的一句"臣请罢兵"。
钱镠的事迹见于《旧五代史》《新五代史》与《吴越备史》。史书里的他是个极务实的人:对中原王朝称臣纳贡,对邻国不轻启战端,对境内修塘治水。这些事放在帝王本纪里不算轰轰烈烈,放在两浙百姓的日子里却是活命的恩。
越剧把这个人物搬上台,走的是"以家写国"的路子:不铺排战阵,只写几件家事——修塘时的争执、家书里的九个字、临终时的遗训。国策从家事里透出来,比直接宣讲要动人。
剧中钱俶纳土一段,是史有明载的大事:太平兴国三年,钱俶献两浙十三州之地于宋,江南免于兵火。戏把它写在末场,作为全剧的落点——一个人守了一辈子的"不打仗",最后由子孙替他兑现。
钱镠少年在临安乡下,家贫,贩私盐为生。一场与乡里少年的争斗,显出他不肯服人的性子。
钱镠投军,随董昌讨伐地方乱兵。战场上他不贪功,先护百姓退走,这一笔为后来的"保境"埋下根。
董昌据越州称帝,钱镠奉命讨之。一面是旧日主帅,一面是两浙生灵,他选择了后者。
钱镠受封吴越王,据有两浙。朝堂之上,诸将请扩疆土,他按下不表,只说一句"民力已竭"。
钱塘江潮年年为患,钱镠调民夫筑捍海石塘。工程苦,怨言多,他在堤上与民夫同立一日。
夫人吴氏归宁,久未回。钱镠写一封信,只九个字:"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"这一场是全剧最软处。
钱镠病重,召子孙于榻前,留下"善事中国,勿轻启兵端"的遗训,又嘱以百姓为重。
钱俶奉表献两浙十三州于宋。江上无兵,城中无火,百姓照旧开门做买卖。戏收在潮声里。
中国历史上,功业多以战功计。这出戏要说的恰恰相反:让一片地方七十年不见兵火,也是功业,而且更难。修塘要钱,通商要忍,称臣要脸皮;三样都要舍,舍了才换来"不打仗"。戏把钱镠写成这样的人:不英雄,却靠得住。
问:越剧《吴越王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写五代吴越国钱镠的一生:临安农家子、贩盐出身、从军平乱、讨平董昌、受封吴越王;据有两浙后守保境安民,筑捍海塘、兴水利、通商路;与夫人吴氏有"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"的家书;临终留下"善事中国"的遗训;末场写钱俶纳土归宋。
问:"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"是什么典故?答:相传钱镠的夫人吴氏归宁临安,久未回。钱镠写信给她,只写九个字:"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"意思是田间花都开了,你可以慢慢回来了。后人以此喻深情与从容。
《吴越王》剧情自临安少年写起:从军平乱、董昌之叛、受封吴越、筑塘、陌上花开、遗训、纳土归宋,八场戏把一个人的一生写成一片地方的安宁。
开场不写王府,写乡野。钱镠挑着盐担赶路,与乡里少年争一条路。几句白口就显出他的性子:不服软,也不欺人。
从军一场,乱兵四散,百姓塞道。钱镠不追首级,先开寨门放人走。这一笔很小,却是全剧的根。
董昌称帝,钱镠奉命讨伐。戏让他独自在帐中坐了一夜,最后说一句"我去"。这一场不写忠,写难。
受封之后诸将请战,钱镠把账册摊在案上:户口多少、田地多少、粮几许。数字一列,堂上就静了。
筑塘一场,民夫怨、石料缺、潮水急。钱镠脱下王袍,与民夫同立一日。这一场是全剧最有劲的地方。
陌上花开一场,台上只有一案一灯。钱镠提笔,写九个字,写完搁笔,又看了一遍。戏不给大段唱,只给静。
病榻前,子孙环立。钱镠说的是"善事中国,勿轻启兵端",说的是"百姓要紧"。话说得短,一句一顿。
末场写纳土:钱俶奉表,宋使入城,江面无战船,市井照旧开张。戏在潮声里收住,不奏凯歌。
筑塘一场,舞台上一段斜坡、几根木桩、一面潮水旗。民夫列队扛石,号子声起落。钱镠脱袍下场,接过杠子,与民夫同抬一石。这一场几乎不唱,全靠号子与身段,越剧里少见这样"出力"的场面。
这一场的劲,来自"同立"两个字。王与民夫站在一条堤上,不是恩赐,是共担。戏若让钱镠只在堤上巡视、挥手,这场就空了;让他下场抬石,人物才立住。
另一层是潮水旗。戏曲用一面旗写水,旗的起落就是潮的起落。越剧的舞台少用大道具,这一面旗把凶险全担了。
《吴越王》最见分量的一笔,是把"称臣"写成牺牲而不是屈辱。钱镠向中原纳贡,戏里不写他卑躬,写他算账:一年贡赋几何,换得边境几年无事。这份算计里有屈,也有担。戏曲写王者,多写威;这出戏写的是"忍",而且忍得有理有据,这就比一般的歌功颂德高出一层。
这一场极短,却是全剧的题眼。台上一张案、一盏灯、一支笔。钱镠写完九个字,停一停,又添了一个"矣"字。窗外有风声,远处有更鼓。他不说想念,只说花开。
九个字之所以传千年,在于它把"催"写成"等":明明盼人回,偏说慢慢来。戏曲写情,最高明处就是这种"反着说"。这一场若配上大段抒情唱,反倒俗了;越剧在这里收住,只用念白,是懂戏的做法。
问:钱镠为什么不趁势扩张?答:戏给的理由是"民力已竭":两浙连年用兵,户口未复、田亩未垦,再打就是拿百姓的日子换地盘。这一笔既是史实,也是戏的立场。
问:纳土归宋为什么放在末场?答:因为它是全剧的兑现:钱镠守了一辈子"不打仗",最后由钱俶把这件事做完。放在末场,前面的忍与舍才有落处。
《吴越王》以尺调为骨、弦下调为辅:钱镠的唱多用尺调慢板,唱得沉、唱得缓;夫人吴氏一路用尺调中板,清而温;末场钱俶一段弦下调,把"献土"唱成了"托付"。全剧唱词近史而不艰,念白多于唱,是历史戏里克制的一路。
【尺调慢板】这一夜帐中灯不明,明日里要讨的是旧日的主帅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慢板压低唱,句尾不拖;唱到"主帅"两字要涩。
【尺调二凡】石头一块一块垒,潮水一年一年来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二凡起得实,流水收得齐;要唱出号子的节奏。
【弦下调】十三州的地图在此,愿江南自此无兵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弦下调要唱得稳,不能悲;稳住了,托付才显得重。
想听越剧吴越王唱段,可按"帐中—堤上—纳土"的顺序:先听慢板里的难,再听二凡里的实,最后听弦下调里的稳。想找吴越王完整版,可检索"越剧吴越王""钱镠 唱段""陌上花开 越剧"等关键词。
这出戏的唱不多,念白却重。历史戏若一味开唱,容易变成宣讲;把话留给念白,人物才像活在日子里。越剧的念白讲究字清、气匀、不拖腔,这出戏用得很克制。
《吴越王》以筑塘立实干、以家书立深情、以纳土立落点,把"不打仗"写成功业,是新编越剧历史戏里少见的一路。
不写开疆,写修堤、通商、称臣;功业从百姓的日子里算出来。
九个字的家书,把"催"写成"等",是全剧最软也最重的一笔。
末场献土,江上无兵,把一辈子守的事一次兑现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的布景走大写意:一面潮水旗代钱塘江,几根木桩代海塘,一张案代朝堂。越剧的舞台素来省,省下来的地方全给唱与念。
再看行当:钱镠老生(亦有以小生应工者),夫人吴氏青衣,钱俶小生,董昌净,诸将与百姓由武行与杂行分担。一台戏以老生压台,这在越剧里不多见。
向人称臣是要低头的,低头是要脸的。这出戏没把钱镠写成毫无芥蒂的圣人:他在朝堂上沉默,在私下里咬牙,最后还是把表文送出去。低头有代价,代价换来百姓不遭兵。戏把这个交换摆明,不替古人贴金。
钱镠这角色,难在"不能演成英雄"。他要沉、要忍、要会算;发怒的时候也压着,落泪的时候也背过身。老生演这个人物,气要沉到丹田,步子要慢半拍。
夫人吴氏戏份不多,却是全剧的软处。她不能演成贤内助的样板,得有一点自己的脾气:久不归,是因为真有放不下的事。青衣演她,眼神要清。
同是历史题材,越剧《吴越王》写守,《孔乙己》写困,《新龙门客栈》写闯。三种路子三种劲:一个忍,一个酸,一个快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当代越剧题材的宽度。
《吴越王》人物以家国两级铺开:钱镠老生,夫人吴氏青衣,钱俶小生,董昌净,诸将、民夫、宋使由武行与杂行分担;一台戏把"忍、温、沉、悍"四样气摆得清清楚楚。
老生应工(亦有以小生应工者),全剧的主心骨。临安农家子出身,贩盐、从军、受封,一辈子只做一件事:让两浙不打仗。
青衣应工。钱镠之妻,性温而有主见。归宁久不返,得夫书九个字,笑而不语。她的戏不多,却是全剧的人情所在。
小生应工。钱镠之孙,吴越末主。奉表献土,把祖父守了一辈子的"不打仗"兑现。他的戏在"舍"字上。
净应工。钱镠旧日主帅,据越州称帝。他悍、急、目光短,是钱镠这一生唯一的"不得不打"。
钱镠的唱念都要沉:慢板压着唱,念白短而实。发怒时不吼,只把话说完;落泪时不哭,只背过身。沉住了,人物才像王。
吴氏不宜演成一味柔顺。她久不归是有事放不下,得书而笑是有话不说。青衣演这个人物,分寸全在眼里。
钱俶一场戏要撑住末场。他不是败主,是托付者;唱要稳,眼神要正,不能演成委屈。
这出戏以老生压台,是把越剧惯常的"小生当家"翻了个面。钱镠不是风流才子,是算计日子的当家人;行当一换,戏的底色就跟着换了。
越剧《吴越王》属浙江小百花一路的诗化历史戏,其根在尹派小生与王派、傅派花旦的传统;茅威涛、蔡浙飞、陈辉玲等小百花名家,是这一路艺术的代表。
越剧尹派小生大家,浙江小百花越剧院代表人物。她主张越剧要有"诗化的舞台",一路推动新编历史戏,《吴越王》这类作品正出自这一脉络。
越剧尹派小生,浙江小百花越剧院一级演员。扮相清正、唱腔醇厚,是当代尹派小生的重要传人。
越剧花旦,浙江小百花越剧院一级演员。唱做俱稳,长于在群戏中把人物立住,是小百花舞台上的中坚。
历史戏在越剧里不算主流,却始终有人做。它的难处在于:既要守住腔,又要撑住史;唱得太少像话剧,唱得太多像宣讲。这出戏的分寸,正在"念白多于唱、以家事写国策"这两条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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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吴越王》以筑塘立实干、以家书立深情、以纳土立落点,把"不打仗"写成功业,是新编越剧历史戏里少见的一路。
不写开疆,写修堤、通商、称臣。
九个字把"催"写成"等"。
末场献土,江上无兵,一次兑现。
(钱镠)这一夜帐中灯不明,明日里要讨的是旧日的主帅。
(钱镠)石头一块一块垒,潮水一年一年来。
(钱俶)十三州的地图在此,愿江南自此无兵。
(钱镠书)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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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钱镠在历史上是怎样的人?答:五代吴越国的建立者,据有两浙,奉中原王朝为正朔,境内少兵事,修捍海塘、兴水利、通商路,使两浙得以休养。其"善事中国"的遗训为子孙所守。
问:这出戏为什么唱得少?答:因为它是历史戏,话说多了就成了宣讲。把关键处留给念白与静场,人物才像活在日子里;唱只用在情绪必须起来的地方。
从越剧史看,《吴越王》延续了小百花一路"诗化历史戏"的尝试:舞台写意、念白克制、以家事透国策。这条路并不好走,因为历史戏的观众期待"厚重",越剧的本色却是"柔"。它给出的办法是:不与厚重硬碰,用柔写重——堤上的号子、灯下的九个字,都是柔的,却压得住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"舍":舍战功、舍疆土、舍脸面、舍王位。四次舍,一次比一次大。传统戏写人物,最擅长用"反复做同一件事"来立性格,这出戏把钱镠的四次舍排得清清楚楚。
《吴越王》最动人的不是朝堂,是堤。堤是土石垒的,也是日子垒的;潮水年年冲,人年年补。戏把"治国"这件大事,落在了一条堤上——这比任何豪言都实在。
王与百姓的关系,这出戏给了个很朴素的答案:王的本事,是让百姓的日子接得上。堤修成了,潮退了,市开了,这就是王业。戏不写万民称颂,只写堤上同抬一石的那一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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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节奏缓、念白多,看点全在分寸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朝堂上"民力已竭"那一句之后的静场;二是堤上脱袍下场抬石的动作;三是家书写完又添一个"矣"字的停顿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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