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回是偷看,第二回是装成大夫看,第三回是当着人看。看到第三回,话就说开了,祸也跟着来了。
越剧《三看御妹》写明嘉靖年间,刘金定平寇有功,被封为御妹。她赴庙进香,尚书公子封加进乔装乡民潜庙窥看,两人一见倾心。金定回府相思成疾,其父刘天化贴榜求医。封加进揭榜扮医,闯进宫楼二看;次日复诊三看,道出真情。金定以御赐双连笔相赠,誓偕白首。事为刘天化察觉,以调戏皇亲罪将加进押赴刑场,终由金定周旋,皇帝赦免并赐婚。
这出戏的骨架是三次见面。第一次在庙里,人挤人,看的是侧影;第二次在宫楼,隔着帐子,看的是病容;第三次在复诊的桌前,手搭着手,看的是眼睛。三次都不许明说,三次都在往前挪一步。
挪到第三步就出事了。封加进说了真话,御妹把贴身的双连笔给了他。这支笔是御赐之物,给了人就是把把柄递了出去。刘天化一告,事情就从私情变成了罪案。
越剧演这出戏,走的是轻喜剧的路子:庙会的热闹、装大夫的窘、复诊时的窘上加窘,台下一直在笑。可笑到后半场就笑不出来了——刑场那一场,喜气全收了。
《三看御妹》不是越剧原创。它从小歌班时期就从绍兴大班移植过来,1919年男班卫梅朵、费翠棠等在民兴茶园演出,剧名叫《双连笔》,后来又改叫《看看看》《看御妹》。
1958年上海越剧院重排,用了江苏锡剧团的演出本改写,朱铿导演,吕瑞英饰刘金定、陈少春饰封加进、张桂凤饰刘天化。这一版把戏的喜剧节奏调顺了,也把三个人物的分量摆匀了。
1962年香港凤凰影业把它拍成彩色越剧艺术片,夏梦饰刘金定、丁赛君饰封加进,唱段由徐涵英、陈琦配唱。电影一出,这出戏在海外也传开了。
刘金定平寇有功,皇帝封她为御妹。一个将门之女,从此多了一重皇亲的身份,也多了一层不能随便见人的规矩。
御妹赴庙进香,仪仗开道,百姓围观。尚书公子封加进混在人群里,乔装乡民,只为看一眼这位传闻中的女将。
庙里人多,两人隔着香案对看一眼。这一眼谁也没说话,可回府之后,两个人都病了——一个相思,一个也相思。
刘金定相思成疾,刘天化心急,贴榜求医。榜文一出,封加进的机会就来了。
封加进揭榜,扮作走方郎中进宫楼诊病。隔帐搭脉,两人都认出了对方,却都装作不认得。
次日复诊,封加进借机道出真情。刘金定以御赐双连笔相赠,定下终身。
刘天化察知此事,以调戏皇亲之罪将封加进押赴刑场。喜事一夜之间变成祸事。
刘金定上殿陈情,以平寇之功求情。皇帝赦免封加进,索性赐婚,戏收在团圆。
这出戏把“看”写成了一件有分量的事。看一眼是好奇,看两眼是牵挂,看三眼就是把自己交出去了。戏里的规矩不许人随便看,可人心偏偏要从眼睛里走。三看之后事败,败得有理,也败得让人心疼。
问:越剧《三看御妹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刘金定平寇封御妹,封加进庙中一见、扮医二看、复诊三看,以双连笔定情;刘天化以调戏皇亲罪问斩,御妹周旋,皇帝赦免赐婚。
问:《双连笔》和《三看御妹》是同一出戏吗?答:是同一出。早期叫《双连笔》,又叫《看看看》《看御妹》,后来通称《三看御妹》。双连笔是御赐的信物,也是定情的关键道具。
《三看御妹》剧情自受封写起:进香、一见、求医、二看、三看、事败、周旋、赐婚,八场戏把三场见面和一场祸事串成一条线。
受封一场不是闲笔。有了这重身份,刘金定才不能随便见人,后面的“偷看”才有分量。
庙会一场人山人海,两个人只对看一眼。戏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,只给眼睛。
御妹回府病倒,戏把“想”写成了一桩实实在在的病。这一病,才有了求医、才有了后面两看。
刘天化贴榜求医,本是为女儿治病,反倒给封加进搭了梯子。戏里的父亲总是这样,越急越帮倒忙。
二看一场隔着帐子,手指搭在腕上,两人都认出了对方。这一场的笑点全在“装作不认得”。
三看时封加进把话挑明,御妹把笔给他。事情到这一步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事败问斩,喜剧的气一下子收干。台上从红事转到白事,只隔一场。
末场御妹上殿,拿平寇的功劳换一个赦免。戏让她自己把事办成,不靠别人搭救。
二看一场,宫楼里挂着帐子,封加进背着药箱进来,行礼、落座、搭脉。帐里帐外一问一答,说的全是病情,藏的全是心事。他报药名报得一本正经,她答话答得一本正经,台下却笑成一片。
这折戏的趣,全在“装”。两个人都认出了对方,却都按着大夫与病人的身份说话。身份越正经,情意越藏不住。
另一层是帐子。一道帐子隔开了两个人,也给了他们说话的理由。传统戏的道具常常就是这样:既是障碍,也是台阶。
《三看御妹》写规矩,却不把规矩写成铁板。它让规矩挡在前面,再让人心从缝里钻过去。钻过去之后,戏也不护着他们:该问斩就问斩,该求情就求情。这份“先纵后收”的分寸,让这出喜剧不轻浮。
问斩一场,台上摆出刑场,封加进被绑,刘天化坐监斩位。前半场还在笑的观众,到这一场就笑不出了。后半场御妹上场,一身宫装,几句话把刑场按住。戏的转折,全在她说话的次序:先陈功,再认情,最后求恩。
这出戏的收尾不难猜,可看点是“怎么收”。刘金定不是哭着求,她是把平寇的功劳一件件摆出来,让皇帝还这个人情。戏让一个女子用军功换丈夫的命,比让人跪着哭更有劲。
问:刘天化为什么一定要问斩?答:他是御妹的父亲,也是朝臣。女儿私相授受,在他看来既是家丑也是罪。他的狠有他的道理,戏没有把他写成纯粹的恶人。
问:皇帝为什么肯赐婚?答:一半是看在刘金定平寇的功劳,一半是这事闹到金殿,不办也难收场。戏让赐婚既是恩典,也是了结。
《三看御妹》的唱以尺调为主,兼用四工调、弦下调。前半场轻快,多用流水与清板;后半场转沉,慢板与弦下调上场。同一出戏里换了几次腔,正合情节的起落。
【四工调】龙凤轿出庙门香烟缭绕,抬头看人丛里立着个书生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四工调要亮,亮里带三分新鲜;唱得太稳,就成了例行公事。
【尺调清板】脉息沉沉似有思,药名报罢不见答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清板最难,没有伴奏托着,字字都要送到;越正经越好笑。
【弦下调慢板】曾平寇乱安社稷,今日求恩为夫君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弦下调要沉,唱的是拿功劳换人命的底气;气一虚,求情就成了乞怜。
想听越剧三看御妹的唱段,可按“庙会—二看—求情”的顺序:先听四工调的亮,再听清板的正经,最后听弦下调的沉。想找三看御妹完整版,可检索“越剧三看御妹”“双连笔 唱段”“封加进 看病”等关键词。
这出戏的唱分两路:刘金定一路要俏,封加进一路要清,刘天化一路要稳。吕派的俏里带贵气,不能俏成小家碧玉;张派老生的稳里带威,不能稳成木头。三种腔凑在一台,喜气才立得住。
《三看御妹》以三次见面立戏:一看是偷,二看是装,三看是说破;前半场笑,后半场险,是越剧里少见的“喜剧带刑场”的写法。
同一件事做三次,每次的身份不同、距离不同,戏就往前走了三步。
一道帐子既是障碍又是理由,隔开了人,也给了人说话的机会。
前半场笑声不断,后半场刑场一摆,气就收了。越剧喜剧里少有这样收得狠的。
从场面看,这出戏前半场是庙会与宫楼,后半场是刑场与金殿。庙会要闹,宫楼要静,刑场要冷;三种气氛靠布景与锣鼓就分开了。
再看行当:刘金定旦角,封加进小生,刘天化老生,庙祝与家院走丑。一台戏把贵气、书生气、威严与市井气摆开,喜剧的底色就有了。
这出戏不反规矩,也不护人心。它让规矩把人挡住,再让人心从缝里钻;钻出去之后,规矩又来收账。最后是皇帝出面,把两样东西勉强摆平。戏没有说谁对,只说这两样东西在人间从来是扯不清的。
刘金定最难的是“贵而不僵”。她是御妹,也是女将;走路要有仪态,说话要有分寸,可眼睛里得有一点不服管的光。这一点光,就是整出戏的活气。
封加进的诗气不能演成油滑。他三次都是真心,只是方法一次比一次险。小生若一味挤眉弄眼,后面刑场一场就没有人心疼。
同是写私情犯禁,越剧《三看御妹》让皇帝赐婚收场,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让两人殉情,《西厢记》让丫鬟撮合。三种写法三种世道:一个写侥幸,一个写决绝,一个写机巧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“情与礼”的不同安排。
《三看御妹》行当齐整:刘金定旦角挑梁,封加进小生,刘天化老生,庙祝家院走丑;一台戏把贵气、书生气、威严与市井气摆得清清楚楚。
旦角应工,全剧的主。平寇封御妹,庙中一见动心,三看之后赠笔定情,末场又上殿求情。她的贵气里有股不服管的光。
小生应工,全剧的胆。尚书公子,为看一眼乔装乡民,为看第二眼扮大夫,为看第三眼把命都押上。
老生应工,全剧的压。御妹之父,贴榜求医反帮了忙,事败之后又要问斩。他的狠里有父亲的怕。
丑行应工,全剧的活。庙会一场的市井气、宫楼一场的琐碎事,都靠他们添上去,喜剧才不悬空。
刘金定前半场是御妹,后半场是病人、是情人、是求情的人。身份一层层剥下来,人物的软处才露出来。
封加进三次进宫楼,姿势一次比一次低:第一次拱手,第二次背药箱,第三次跪在刑场。三个姿势把风险写清了。
他贴榜是疼女儿,问斩是护家门。两件事都出于一个父亲的算计,所以可恨也可怜。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极准:旦角是那份贵气,小生是那份胆,老生是那层压,丑是那点烟火。台上四股力,全围着三场见面转。
《三看御妹》是上海越剧院1958年整理的代表剧目,吕瑞英、陈少春、张桂凤一路演红;1962年拍成彩色艺术片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越剧吕派创始人。1958年首演饰刘金定,吕派的俏丽与贵气,把这出戏的女主角立住了。
越剧小生演员,1958年首演饰封加进。她的书生气干净,三次进宫的窘与胆都落在身上。
越剧张派老生创始人。1958年首演饰刘天化,张派的威与稳,把这个“可恨又可怜”的父亲演得不脸谱。
《三看御妹》在越剧舞台上常演不衰,尤以二看、复诊两场最受欢迎。它不算大戏,却是院团的“票房戏”:场面轻、笑点密、唱段好听,容易上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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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看御妹》把一桩私情写成三场公开的见面,前半场笑、后半场险,是越剧古装喜剧里最耐看的一出。
同一件事做三次,身份与距离都不同,戏就往前走三步。
既是障碍,也是说话的理由。
前半场笑,后半场刑场一摆,气就收了。
(刘金定)龙凤轿出庙门香烟缭绕,抬头看人丛里立着个书生。
(封加进)脉息沉沉似有思,药名报罢不见答。
(刘金定)曾平寇乱安社稷,今日求恩为夫君。
(刘天化)调戏皇亲罪难赦,今日刑场不容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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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双连笔是什么?答:御赐的一支连笔,两截可合为一。刘金定把它赠给封加进,等于把御赐之物转手,这也是刘天化定罪的把柄。
问:这出戏为什么能拍成电影?答:场面轻、唱段好听、故事明白,适合搬上银幕。1962年香港凤凰影业拍成彩色越剧艺术片,夏梦主演,在海外也放映过。
从戏曲史看,《三看御妹》保存了越剧早期从绍兴大班移植的痕迹:情节是老的,唱腔是新的。它把一出外来的老戏,改成了上海越剧院自己的招牌,这个改编过程本身就是越剧成长期的一个样本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借”:借进香借看一眼,借看病借说句话,借复诊借定个情。三样都是借来的机会,借到最后借出了祸。戏把人情里的这点机巧写得很透。
《三看御妹》最难忘的是那道帐子。帐里是病人,帐外是大夫,中间隔着薄薄一层。说话都得按病情说,可每句话都在往别处走。传统戏写情,很少写得这样克制——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说了。
这出戏里,身份一直在挡情分:御妹不能随便见人,尚书公子不能随便进人家门,父亲不能容女儿私相授受。可情分又一直在找身份的缝。最后是皇帝出面,用一道旨把两样东西按在一起。戏没有解决这个问题,只是让它暂时不疼。
若想进一步了解越剧旦角的谱系,可连看《三看御妹》《打金枝》《碧玉簪》,再看《西厢记》这样的文人戏。放在越剧的整体脉络里看《三看御妹》,它那份“俏里带贵”的本事会更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,也可为戏迷引荐此剧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这出戏前半轻、后半紧,看点全在人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庙会时旦角抬眼的时机;二是二看时搭脉的手;三是刑场上一身宫装走进来的步子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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