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要功名,女儿要人。两样都要不到的时候,她把魂分出去一半,让那一半去追。留下的一半在床上病了三年。
越剧《倩女离魂》据元代郑光祖杂剧改编:张倩女与王文举指腹为婚,张母嫌王家败落,托词要王文举取得功名再议婚事。王文举赴京应试,倩女送至折柳亭,相思成疾。其魂离体,追至江边随船北上,与王文举同赴京城;家中躯体则病卧在床。王文举中状元,携“倩女”归家,魂与体合而为一,夫妻团圆。
这出戏最奇的地方,是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。江边的船上有一个倩女,替她梳头、陪她说话、随他上京;家里的床上也有一个倩女,昏昏沉沉,药石不进。
戏不去解释这个奇。它只让两处同时演下去:一处是喜,赶考路上有人作伴;一处是病,母亲守着女儿掉泪。观众看着看着就明白了——那不是两个人,是一个人的两半。
越剧把这出元曲改成旦角的戏,把“魂”写成了一件很实在的事:她不是鬼,她是那段放不下的心。所以她能说话、能生气、能在船上替丈夫挡风,也能在最后一步回到床上。
《倩女离魂》是元人郑光祖的杂剧,写张倩女与王文举的婚约,以及倩女魂离躯体追夫赴京的奇事。元曲四大家里,郑光祖以情辞婉转见长,这出戏是他的代表作之一。
杂剧原本以旦角主唱,一个旦角从头唱到尾。越剧改编时保留了这条线,把唱集中在倩女身上,也把“魂”的处理交给身段与水袖。
越剧版由上海越剧院搬演,方亚芬饰倩女、黄慧饰王文举。舞台上的处理不靠机关布景,靠一束光、一道幕、一双水袖,把“魂”从躯体里分出来。
张倩女与王文举自幼指腹为婚。王家败落之后,张母心里有了悔意,只是还没说出口。
王文举上门,张母托词推挡:要娶我家女儿,先取得功名。这话听着是激励,实则是拖延。
王文举赴京,倩女送到折柳亭。两人说好:中与不中,都要回来。这一别,戏就分了岔。
文举走后,倩女一病不起。药吃了不少,病不见好;母亲守着,知道这病不在身上。
江边夜色里,倩女的魂从病榻上起身,追到船边。她上了船,与王文举同赴京城。
船上的一段路,是全剧最轻的一段:两人说话、看月、赶路,像一对寻常夫妻。文举不知身边的是魂。
王文举中状元,携“倩女”归家。进门时,家里那个病着的人也还在。两个倩女,一屋人。
魂与体合而为一。张母惊问,倩女答:这是倩女离魂。戏收在团圆,也收在一声叹息。
元人写这出戏,信的是“至情”。情到了极处,人能分出第二个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事。戏不把这当成神怪,而当成人心的实情:她病着,是因为一半走了;她好了,是因为那一半回来了。这比任何灵丹都说得通。
问:越剧《倩女离魂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张倩女与王文举指腹为婚,张母以功名相阻,文举赴京,倩女相思成疾、魂离躯体随夫上京;文举中状元携魂归家,魂体合一,夫妻团圆。
问:“倩女离魂”是鬼故事吗?答:不是。戏里的魂不是鬼,是倩女放不下的那段心。她能说话、能同行、能归来,最后与躯体合一。戏用它写“至情”,不是写怪异。
《倩女离魂》剧情自旧约写起:阻婚、送别、病卧、离魂、同行、高中、归来、合一,八场戏把一个人分作两处来写。
开场先把婚约交代清楚。没有这层旧约,后面母亲的悔婚就没有来处。
张母不明说悔婚,只说先考功名。这一手很世故,也很常见;戏用一句托词把一对年轻人推到难处。
送别时两人说好“中与不中都要回来”。这句话后来成了一半的执念。
倩女病倒,药石不进。母亲知道这病治不了,戏也不安排什么名医。
离魂一场,灯暗下去,人从榻上慢慢坐起,走出去。这一个动作,是全剧的分水岭。
同行的几场,文举一直以为身边是真人。戏没有让他知道,反而让这段路更像真的。
归来一场,屋里的病人与门外的“妻子”同时在场。这一幕的惊,比任何锣鼓都响。
魂与体合一,只用了一个低头、一个转身。戏收得轻,余味却长。
折柳一场,江边一株柳、一只船。倩女送文举上船,先还笑着,说到归期就笑不出了。她把柳枝折下来递过去,手停在半空。这一段唱不快,气口长,把“舍不得”唱得一句比一句低。
这折戏的分寸在“不哭”。倩女一直撑着,直到船开了才垮。若一上来就哭,后面的病就没有来处。
另一层是柳枝。折柳送别是老规矩,戏用这件小事把离别落了地:折得下来,就送得走;送得走,就留不住。
《倩女离魂》写情,写到“分身”这一步,是把不可能的事当成可能来写。可贵的是它不炫奇:魂上了船,照样要吃饭、要说话、要替丈夫理衣领。戏把奇幻写得极家常,反而让人信。这种写法,后来很多戏曲都学过,很少学得像。
离魂一场,台上灯压到最暗,倩女从榻上坐起,水袖一垂,人已经“出去”了。她走到台口,回望一眼床上的自己,再转身走。合魂一场反过来:魂先进门,走到榻前,低头,两道光合成一道。
越剧处理“魂”,靠的是水袖与步法。魂的脚步要轻,轻到像没踩实;可说话又要实,实到让文举不疑。这份“轻脚实口”,是旦角的身段功夫。合魂时反过来:脚步实了,声音轻了,人就回来了。
问:王文举为什么不知道身边是魂?答:戏故意不让他知道。他一知道,这段同行就成了怪谈;不知道,才是一段真的夫妻日子。
问:最后为什么要魂体合一?答:戏要一个团圆。魂留在外头,故事就散了;合回身上,人才能过日子。这也是元人写这出戏的厚道处。
《倩女离魂》的唱以尺调、弦下调为主,慢板居多。前半场还有四工调的明快,后半场几乎全转低沉。倩女一人唱到底,气口绵长,最见旦角的耐力。
【尺调慢板】折一枝柳条儿递到君手,中与不中都要回头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慢板要缓,缓到听得出舍不得;最后一句要轻,轻到像自言自语。
【弦下调】灯将尽人将睡魂儿先起,这一程山高水远我替你去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弦下调要虚,虚里带一股狠劲;这股狠,是放不下的心。
【尺调】去时一半随君去,归来一半还我身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转腔要顺,唱到“还我身”三字落定,人就算回来了。
想听越剧倩女离魂的唱段,可按“折柳—离魂—合魂”的顺序:先听慢板的缓,再听弦下调的虚,最后听转腔的顺。想找倩女离魂完整版,可检索“越剧倩女离魂”“张倩女 折柳”“魂追 王文举”等关键词。
这出戏的唱几乎全压在旦角身上。折柳要缓,离魂要虚,合魂要顺;三种火候在一出戏里换,嗓子得有回旋的余地。越剧旦角唱工戏的耐力,在这一出里最见真章。
《倩女离魂》以“分身”立戏:一半病在床上,一半随船北上,一出戏同时演两个地方,是越剧里最奇的写法之一。
船上的喜与床上的病同时进行,观众自己拼出真相。
上船、说话、理衣领,样样是日子。奇幻落在实处,才让人信。
靠一束光、一双水袖把魂从身上分出来,不借机关布景。
从场面看,这出戏大半在江上与病榻两处。江上要空,病榻要暗;一处空得能听见水声,一处暗得能看见灯芯。
再看行当:倩女旦角一人到底,文举小生,张母老旦。三个人撑一台戏,全靠旦角的唱与身段把“魂”撑起来。
这出戏的对手不是坏人,是“礼”。张母不是恶母,她只是按世道办事:王家败了,婚事就得再议。戏让礼挡在前面,再让情分出一个身去绕过去。绕过去了,礼还在;所以最后还得靠状元、靠圣旨,把这件事说圆。
倩女最难的是“两副身子”。病中的她要虚,魂中的她要实;虚不能虚成没气,实不能实成常人。演员在这一虚一实之间走,人物才立得住。
折柳一场的分寸在“忍”。她一直笑着说话,笑到船开才垮。若一上来就泪眼,观众反倒不疼了。
同是写情之至,越剧《倩女离魂》让魂分身,《牡丹亭》让梦成真,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让蝶双飞。三种写法三种想象:一个写追,一个写等,一个写化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“至情”的不同寄托。
《倩女离魂》行当精简:倩女旦角一人到底,王文举小生,张母老旦;三个人撑一台戏,全靠旦角的唱功与身段。
旦角应工,全剧的主。指腹为婚的女儿,被母亲一句托词挡住,相思成疾,魂离躯体追夫上京。她的痴里有狠。
小生应工,全剧的配。寒门书生,赴京应试,一路不知身边是魂。他的不知,成就了这段同行。
老旦应工,全剧的挡。嫌王家败落,以功名相阻。她不是恶人,只是按世道办事。
丑行应工,全剧的活。江上几段过场靠他串起来,也靠他添一点人间的烟火。
病中的倩女要唱得虚,魂中的倩女要唱得实。虚是气短声弱,实是字字分明;两种唱法在同一个角色身上换,最考火候。
王文举一路不知身边是魂,所以他的体贴都是真的。他越真,观众越替倩女难受。
张母的托词有她的道理:门第、功名、日后的日子。戏让她的道理站得住,才显出倩女的难。
这出戏人极少,却摆得极准:旦角是那份痴,小生是那份不知,老旦是那道礼,丑是那点人间。台上四股力,全绕着一个“魂”字转。
《倩女离魂》是元曲改编的越剧旦角唱工戏,上海越剧院搬演,方亚芬一路演倩女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越剧袁派传人,上海越剧院旦角。袁派的沉郁与细腻,正合倩女这一路的痴与病。
上海越剧院小生演员。她饰王文举,书生气干净,一路“不知”的分寸拿得稳。
越剧袁派创始人,越剧改革的主持者。袁派把旦角的唱从“唱故事”推向“唱人心”,倩女这类角色正从这里来。
《倩女离魂》不是常演的大路戏,排它要有旦角撑得住全场。上海越剧院的版本把唱集中在一人身上,台上其余人都是陪衬,这种排法对主角的要求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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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倩女离魂》把一个“想”字写成两个人,是越剧里最奇、也最深的一出旦角唱工戏。
船上的喜与床上的病同时进行,观众自己拼出真相。
奇幻落在实处,才让人信。
一束光、一双袖,不借机关布景。
(张倩女)折一枝柳条儿递到君手,中与不中都要回头。
(张倩女)灯将尽人将睡魂儿先起,这一程山高水远我替你去。
(王文举)一路相随非梦境,娘子何故面带忧。
(张倩女)去时一半随君去,归来一半还我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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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这出戏为什么叫“离魂”?答:倩女的魂离开了躯体去追丈夫,故称离魂。戏用这个奇事写至情:人做不到的,情做到了。
问:越剧版和元杂剧差别大吗?答:骨架相同,唱腔与场面是越剧的。杂剧以曲牌联套,越剧改成了板腔体,唱词也做了通俗化处理,情节基本保留。
从戏曲史看,《倩女离魂》是元曲“至情”主题的早期样本,比《牡丹亭》早了几百年。它证明传统戏很早就敢用奇幻写人心,而且写得极克制:不炫神怪,只写一个放不下的人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代”:魂替人去追,替人说话,替人过日子。替到最后,人回来了,代的那个就退回去。戏用一出一收,把“情”写成了可以暂借的东西。
《倩女离魂》最难忘的是船上那一程。两个人看月、说话、理衣领,像一对过了半辈子的夫妻。可观众知道,这一段是借来的。传统戏写幸福,很少写得这样让人心里发紧——越像真的,越知道要还。
这出戏把人分成身与魂:身在家里病着,魂在外头活着。戏没有说哪个更真。身是礼要的那个,魂是情要的那个;两个都得活,人才完整。这个想法很老,也很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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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大半在江上与病榻,看点全在旦角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折柳时停在半空的手;二是离魂起身时回望的那一眼;三是合魂时低头的时机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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