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难路上,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共了一把伞;兵荒马乱里,这把伞成了她的家。后来父亲找到了她,一句话就把家拆了。她能做的,只有一个夜里对着月亮说话。
越剧《拜月记》取材于《拜月亭》故事。战乱中,王瑞兰与家人失散,路遇书生蒋世隆,二人踏伞同行,假称夫妻,途中生出真情,结为夫妇。王父战后再遇女儿,不认这段姻缘,强带瑞兰回家,把病中的世隆抛在客店。瑞兰归家后思念不已,月夜拜月祷祝。后世隆高中,几经周折,二人重逢团圆。
这出戏的开头是一场逃难。人群四散,家眷各奔,王瑞兰在乱军里丢了母亲,蒋世隆也丢了妹妹。两个人在路上撞见,一个要遮身,一个要避嫌,于是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。
戏最舍得用笔墨的地方,是这把伞底下的相处。起初两人拘礼,走一段客气一段;走到后来,客气变成了照应,照应变成了舍不得。兵荒马乱成全了一段姻缘,也正因为乱,这段姻缘才没个正经名分。
后半出戏写的是“拆”。父亲认女不认婿,把女儿带走,把病人留下。瑞兰没有闹,她只是在月夜里摆下香案,把自己的心事说给月亮听。越剧的闺门旦戏,最见功夫的往往就是这种一个人对着天的场面。
《拜月亭》的故事流传很久,南戏、杂剧都有本子,写的是乱世里一对男女的相遇与分离。故事里那间“拜月亭”,本是烧香的去处,后来成了心事的地方。
越剧搬演这个故事,把它写得更近人情:战乱只是背景,戏的重点在两个人如何相处、如何被拆、如何各自熬着。越剧的唱腔柔,正合这种把心事一点点说出来的戏。
舞台上的《拜月记》多以踏伞、拜月、团圆三段为主。前段有身段,中段有唱工,末段收得圆满。三段之间,隔着一段谁也说不清的苦。
战事起,百姓逃难。王瑞兰与母亲被冲散,蒋世隆也与妹妹蒋瑞莲走失。台上人来人往,各奔东西。
瑞兰在路上遇见世隆,两人素不相识,却同路。一把伞撑开,遮住两个人,也隔开两个人。
为避盘问,二人以夫妻相称。说是假的,走了一路,称呼渐渐顺了口,眼神也渐渐不对了。
途中投宿,二人对坐灯下,把假话说明,把真心说出。这一场没有大波折,只有两个年轻人的一句一句。
王父在途中寻到女儿,见女儿与一书生同行,勃然变色。他不问缘由,只问门第。
王父带女儿走,世隆病在客店,无人照应。瑞兰回头,被父亲拦住。戏在这里把一对人拆开。
瑞兰归家,夜里在院中摆下香案,对月祷祝,愿世隆平安、愿今生再见。这一段是全剧最静的戏。
世隆高中,几经周折与瑞兰重逢,王父也认了这门亲。末场灯烛通明,前头的苦都算有了着落。
两个陌生人共一把伞,最难的是分寸。靠得太近是失礼,离得太远是失情。戏把这一段写得极细:谁先说话、谁让伞、谁先开口叫一声“相公”。乱世把礼数打散了,人心反倒露了出来。
问:越剧《拜月记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战乱中王瑞兰与蒋世隆踏伞相遇,假称夫妻,途中结为真夫妻。王父寻到女儿后不认这门亲,强带瑞兰回家,把病中的世隆留在客店。瑞兰月夜拜月祷祝,后世隆高中,二人重逢团圆。
问:“拜月”一场为什么重要?答:这一场几乎没有情节,只有一个人对着月亮说话。前面所有的委屈、思念、不甘,都在这里说出来。越剧的闺门旦戏,最见功夫的就是这种独角戏。
《拜月记》剧情自乱军失散写起:踏伞、同行、定情、重逢、被拆、拜月、团圆,八场戏把一段乱世姻缘从头写到尾。
戏一开场不写情,先写乱。人跑、东西丢、亲人散,观众先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凑到一把伞下。
伞是遮雨的,也是遮人的。它撑开时,两个人各有各的边界;它收拢时,两个人已经走成了一路。
假称夫妻是为过关卡。假话说着说着成了真话,戏就把这层转变写在了称呼上。
客店一场,两个人对坐,把话说明。这一段不靠动作,靠的是停顿;停顿越长,心越近。
王父看人先看门第。他一眼就把女婿看成了路人。戏在这里转折,转得极冷。
瑞兰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。这一眼没有台词,却是全剧最重的一眼。
拜月一场,香案、月色、一个人。她把不能对人说的话,全说给了月亮。
末场虽是大团圆,戏收得并不喧闹。两个人都吃过苦,笑也笑得克制。
踏伞一场,台上两个人、一把伞。世隆撑伞在前,瑞兰低头在后;伞往哪边偏一点,两个人的距离就近一点。整场戏没有几句唱,靠的是伞的角度、脚步的快慢、眼神的躲闪。观众看的是伞,想的是人。
这折戏的妙处,是把“礼”演成了动作:谁先走、谁后跟、伞偏向哪边,都是礼。礼数越拘,心越急,戏就越好看。
另一层是雨。雨在台上是假的,可两个人躲雨的样子是真的。传统戏常常用一场雨,把不相干的人逼到一处。
《拜月记》写姻缘,不写媒人,写一把伞。传统戏里,婚姻多是父母之命;这一出偏偏让两个陌生人在乱世里自己做主。可戏又没有让他们顺利到底——父亲一出场,自主就作废了。戏的深刻不在团圆,在这份“做不了主”的实情。
拜月一场,台上只有一张香案、一炉香。瑞兰换过素衣,先拜,再起身,然后对着月亮说话。说到一半停住,停住的地方正是最想说又说不出的地方。整场戏一人一桌,唱段却最长。
拜月是这出戏的“心”。她不怨父亲,不骂世道,只求一件事:人平安。传统戏写女子心事,多半借琴、借帕、借梦;这一出借的是月亮。月亮不说话,可它照着所有人,所以最公道。
问:王父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?答:在王父眼里,女儿与一个来路不明的书生同行,已是失礼;何况这门亲事没有媒妁、没有门第。他护的是家风,伤的是女儿。
问:蒋世隆后来怎么找到瑞兰的?答:戏里写他病愈后苦读,高中之后寻访旧人,几经周折才与瑞兰重逢。这一段是戏的收束,也是给观众的一个交代。
《拜月记》的唱以尺调为主:踏伞一段轻,客店一段软,拜月一段最见功夫。越剧的闺门旦讲究“以字带腔”,字不清,情就散。
【尺调】一把伞儿遮两个,你走前来我走后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句子短,腔要轻;唱出拘礼的尴尬,才像初相识。
【尺调】灯一盏照着两张脸,话到嘴边又问天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腔要软,气要稳;唱得像说话,才见真心。
【弦下调】一轮月照着我一人,愿他平安愿他安身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一句一叹,越唱越轻;唱到最后,声音几乎没了,戏才到心里。
想听越剧拜月记唱段,可按“踏伞—灯下—拜月”的顺序:先听尺调里的拘礼,再听灯下的软语,最后听弦下调里的心事。三段连起来,正好是这出戏从雨里走到月下的一条线。想找拜月记完整版,可检索“越剧拜月记”“踏伞 唱段”“拜月 王瑞兰”等关键词。
《拜月记》最吃功夫的是拜月一场。台上没有对手,只有一个人和一轮月亮。演员要靠气口、眼神、手势把心里的话一层层铺开;铺得太满则假,铺得太薄则空。这一场唱好了,全剧就立住了。
《拜月记》以一把伞立姻缘,以一轮月立心事,是越剧闺门旦戏里最见含蓄的一出。
伞是礼,也是情。它隔开两个人,又把他们拢在一处。台上伞一偏,观众心里就一动。
一场戏只有一个人,却唱得满台都是心事。越剧的含蓄,在这里到了极处。
战乱只是背景,戏写的是投店、吃饭、让伞这些小事。越大的世道,越显这些小事的可贵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走“淡”路:一伞、一灯、一香案,就是全部家当。越剧不靠布景取胜,靠的是人站在台上那点气息。
再看行当:王瑞兰闺门旦,蒋世隆小生,王父老生,王夫人老旦。一台戏人不多,生旦老各有一处落点,家的味道与世的乱就都在了。
这出戏一直在“礼”与“情”之间走。踏伞时守礼,灯下时动情;父亲来了,礼又压下来。戏没有让情赢,也没有说礼错,只让两个人在礼的缝隙里挤出一段日子。这份不彻底,正是它的真。
王瑞兰这个角色,难在“不能一味柔”。踏伞时她拘谨,灯下时她动摇,拜月时她才放开。三层要分得清,人物才有厚度。
蒋世隆的戏在“稳”上:撑伞要稳,说话要稳,病中也要稳。他越稳,父亲那一拆越让人难受。
同是写乱世姻缘,越剧《拜月记》靠一把伞,昆曲《长生殿》靠一支钗,京剧《玉堂春》靠一纸状。三种写法三种世情:一个写同行,一个写盟誓,一个写官司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“缘”的不同想象。
《拜月记》行当清简:王瑞兰闺门旦挑梁,蒋世隆小生,王父老生,王夫人老旦;一台戏把柔、稳、严、慈四种气摆得清楚。
闺门旦应工,全剧的主心骨。逃难中与世隆踏伞同行,结为夫妻,被父拆散后拜月祷祝。她柔中有韧性,不是一味哭哭啼啼的闺秀。
小生应工。赶考的书生,乱军中与瑞兰相遇,一路照应,病中仍不肯放手。他稳重,也有书生的迂。
老生应工,全剧的压力。官身出身,看人先看门第,认女不认婿。他不是恶人,是把规矩看得比人重。
老旦应工。瑞兰的母亲,乱中失散又重逢,对女儿的婚事多有回护。戏里的暖意多由她来。
踏伞一场,瑞兰的脚步要碎,伞要低,眼要躲。这些身段比唱更能说明一个闺秀的分寸。
蒋世隆撑伞,伞面偏向谁,就是心里的偏向。这个动作要做得自然,做作了就成了调情。
王父出场只看一眼,戏就转了。这一眼不能演得太凶,凶了就成恶霸;要冷,冷才像官。
这出戏人少,却摆得准:闺门旦是那把伞,小生是撑伞的人,老生是收伞的人,老旦是递伞的人。四股力围着一把伞转,戏就起来了。
《拜月记》是越剧闺门旦与小生的对手戏,各家剧团均有搬演,唱腔流派各有面目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越剧袁派创始人。袁派唱腔质朴深沉,闺门旦的唱法底子多由此出,尤宜表现隐忍的心事。
越剧范派创始人。范派小生唱腔宽厚,蒋世隆这类稳重书生,正合范派一路的气度。
越剧傅派创始人。傅派唱腔婉转,长于抒情,闺门旦的哀而不伤一路,多循此调。
《拜月记》在越剧舞台上多以整本或折子出现,踏伞、拜月两折最常演。它不吃大场面,吃的是两个人的气息与一个人的独角。能把拜月一场唱住的演员,功夫都不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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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拜月记》把一段乱世姻缘写得含蓄而扎实:一把伞撑起日子,一轮月收着心事,是越剧闺门旦戏的代表作之一。
伞一偏,心就动。
一个人唱满一台心事。
越大的世道,越显小事的可贵。
(王瑞兰)一把伞儿遮两个,你走前来我走后。
(蒋世隆)灯一盏照着两张脸,话到嘴边又问天。
(王瑞兰)一轮月照着我一人,愿他平安愿他安身。
(王夫人)母女重逢休流泪,往后的日子慢慢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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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《拜月记》源自哪个故事?答:源自《拜月亭》一系的旧事,南戏、杂剧均有本子。越剧本把它写得更近人情,重在两个人的相处与心事。
问:越剧为什么常演“拜月”这一折?答:这一折是闺门旦的看家戏:一人、一桌、一段长唱,最见气息与字口。剧团常以此折检验旦角的功底。
从戏曲史看,《拜月记》保存了一种很温和的批判:它不骂父亲,也不骂世道,只把两个人的日子摆出来,让观众自己看出那套规矩有多硬。戏收在团圆,可中间那段拆散的日子,才是它真正想说的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同行”:从同路到同心,再到同行不了。一把伞能遮雨,遮不住门第。戏的悲喜都在这把伞的开合之间。
《拜月记》最难忘的是月夜。香案上一炉香,院子里一片月光,一个人站在那里说话。她说得很轻,轻到台下要静下来才听得见。传统戏里,越是轻的地方,越见功力。
这出戏把“自主”和“规矩”摆在一处:两个人在乱世里自己做了主,父亲一回来,主就作废了。戏没有让谁彻底赢,只让这段姻缘多绕了几个弯。绕弯的地方,正是生活的样子。
若想进一步了解越剧闺门旦的谱系,可连看《拜月记》《西厢记》《碧玉簪》,再看《祥林嫂》这样的现代戏。放在越剧的整体脉络里看《拜月记》,它那份“以淡写深”的本事会更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,也可为戏迷引荐此剧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这出戏场面淡、节奏慢,看点全在气息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踏伞时伞面偏向哪边;二是被父亲带走时回头的那一眼;三是拜月时唱到一半的停顿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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