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剧 · 青衣唱工戏 · 从军·谋产·牧羊·舍饭

朱痕记

一道伤痕留在手上十几年,磨不掉,也没人问过。等到有人问起,这个家才算接上了。评剧《朱痕记》唱的是苦日子,也是苦日子里那点不肯散的体面。

剧种
评剧
本自
民间唱本《牧羊卷》
折子
从军·谋产·牧羊·舍饭·相认
行当
青衣·老生·老旦·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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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LAY OVERVIEW

《朱痕记》剧目概览

评剧《朱痕记》写朱家旧事:朱春登奉母命从军西征,婶母宋氏与内侄宋成觊觎家产,谎称春登战死,逼其妻赵锦棠改嫁宋成。锦棠不从,被逐出家门,与婆母流落牧羊为生,磨房产子。朱春登立功封侯归里,宋氏又谎称母妻已亡。春登设坟祭奠、舍饭济贫。赵锦棠携子讨饭至坟前,碗破手伤,春登见其手上旧痕,夫妻相认,一家团圆。

十二年,一道痕

这出戏的前半场全在骗。朱春登一走,婶母就说他死了;朱春登一归,婶母又说他母亲和妻子死了。两次谎话,为的都是那点家产。戏把恶写得很家常:不凶不恶,只是把话说得顺口。

赵锦棠被赶出家门,带着婆母在坟地边上牧羊。这一段戏最苦,却唱得最稳。她不是嚎啕,是一件一件把日子过下去:放羊、拾柴、磨房产子。评剧的苦戏,讲究的就是这份“苦而不乱”。

末场的相认全靠一道痕。她手上那道旧伤,是当年在朱家做活时留下的;讨饭时碗又破了,伤口重新裂开。朱春登看见这道痕,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。

又名《牧羊卷》 青衣苦戏 舍饭认妻 手上朱痕
评剧《朱痕记》舞台场景,居中青衣赵锦棠着素蓝旧衣、手捧破碗跪于坟台之前,身旁一名娃娃生牵其衣角,背景荒坡枯草与纸幡,画面无任何文字匾额对联

从唱本《牧羊卷》到一出苦戏

朱痕记的故事在北方唱本里叫《牧羊卷》,也叫《牧羊山》。唱本讲的是一个妇人怎么被赶出门、怎么把日子熬下来、怎么在最后被认出来。

评剧接过这个故事,删去了不少枝节,把篇幅留给赵锦棠一个人:她的苦、她的忍、她那点不肯低头的硬气。男角在这出戏里是配,旦角才是正身。

这出戏在评剧里地位很高,因为它是青衣的“苦戏范本”:慢板怎么拖、哭腔怎么收、垛板怎么赶,都在这出戏里。学评剧青衣,多半要从《朱痕记》里过一遍。

第一场·奉母从军

朱春登奉母命西征,临行把家事一一托付给妻子赵锦棠。母亲在堂上坐着,叮嘱他早去早回。

第二场·婶母谋产

朱春登走后,婶母宋氏与内侄宋成商议:先谎报春登阵亡,再逼锦棠改嫁宋成,家产便归自家。

第三场·谎报死讯

宋成持假信登门,说春登战死西凉。婆母当场昏倒,锦棠不信,把信反复看,问送信人细节,问不出破绽。

第四场·逼嫁

宋氏上门说亲,劝锦棠“为一家老小着想”。锦棠不允,宋成言语轻薄,被她当面斥退。

第五场·逐出牧羊

宋氏恼羞成怒,将锦棠与婆母赶出家门,只给几头羊。母子二人流落坟地边上,以牧羊为生。

第六场·磨房产子

锦棠在磨房产下一子,无接生之人,只靠婆母扶持。这一段唱的是最难的一夜,也是她命最硬的一夜。

第七场·封侯归里

朱春登立功封侯,归里省亲。宋氏抢先迎出,谎称婆母与锦棠早已亡故,坟就在村外。

第八场·舍饭相认

春登在坟前设祭、舍饭济贫。锦棠携子讨饭至,碗破伤手。春登见痕相认,宋氏、宋成当众败露。

苦日子里的体面

这出戏最难得的,是它写苦而不写惨。赵锦棠被赶出门,没有一句咒骂;牧羊拾柴,没有一句怨天。她只是把日子一件件过下去,把婆母照顾好,把孩子生下来。评剧的苦戏之所以耐看,就在于这份“苦而不失体面”:人可以穷,不能乱。

延伸问答

问:评剧《朱痕记》和《牧羊卷》是一出戏吗?答:是一出戏。《牧羊卷》是旧名,也叫《牧羊山》;评剧整理本多称《朱痕记》。“朱痕”指赵锦棠手上那道旧伤,是全剧相认的凭据。

问:赵锦棠为什么不改嫁?答:戏给的理由不是贞节牌坊,是“这一家人还得有人撑”。她若走了,婆母无人照料,家就真的散了。她的守,是守一个家。

PLOT DETAILS

朱痕记剧情详解

《朱痕记》剧情自从军写起:谋产、谎报、逼嫁、逐出、磨房、归里、舍饭、相认,八场戏把一个妇人十二年的日子唱完。

一

临行托付

从军一场,朱春登把家事一件件交给妻子:田产、账目、母亲的药。托付得越细,后面的谎话才越显狠。

二

假信的破绽

锦棠不信死讯,把信反复看。戏让她问细节:哪一仗、谁见的、尸首何在。送信人答得含糊,她才起疑。

三

劝嫁的那张嘴

宋氏劝嫁不骂人,只说好话:为老人、为孩子、为日子。好话包着的刀子,比明抢更难挡。

四

只给几头羊

逐出家门时只给几头羊。这个细节很毒:不给钱,给活物,让她们饿不死也活不好。

五

磨房那一夜

磨房产子一场几乎没有对手,全靠青衣一个人的唱做。石磨、油灯、草席,三样东西摆出一整夜的难。

六

归里先听谎

朱春登回来,先听到的不是喜,是第二场谎。戏让他连着受两次骗,才显得这个家被人算计了多久。

七

坟前舍饭

舍饭一场是这出戏的转折。春登不是为认妻才舍饭,是为行善才舍饭;善念一起,人就回来了。

八

一道痕

相认不靠脸、不靠衣裳,靠手上一道旧痕。戏用一道伤把十二年的空白填上了。

经典场面详解·逐出与牧羊

逐出一场在朱家门口,宋氏立在门内,锦棠扶着婆母立在门外,几头羊拴在墙边。门一关,戏就转到荒野。牧羊一场布景只有一道土坡、几丛枯草,锦棠赶羊上场,先站定,再起唱。

这一场的转折全在“门”。门内是家,门外是野;一关一开之间,人的身份就没了。评剧的舞台简,靠的是这道门框立在场中间,让观众一直看见它。

牧羊的唱要稳。苦戏最容易唱成嚎,一嚎就泄了气。好的青衣把苦压在腔里,字字清楚,让观众听出她还在过日子。

深度解读

《朱痕记》前半场最见功力的是“不哭”。锦棠被逐、磨房产子、荒野牧羊,戏都不给她大段哭诉的机会,只让她把事做完。等到舍饭一场,积了半场的苦一次涌上来,才有分量。评剧铺排苦戏,讲究的正是这个“攒”。

经典场面详解·舍饭相认

舍饭一场在坟台前,一口大锅、一条长队、一张供桌。锦棠牵着孩子排在队尾,轮到她时碗被碰破,手一伤,血渗出来。朱春登递碗,看见她的手,停住。这一停,整场戏就静了。

相认不能用“扑上去抱”。评剧的好演法是“退半步再看”:春登退半步,锦棠也退半步,两人隔着供桌对望。退的这半步,是十二年的距离。

延伸问答

问:朱痕到底是怎么来的?答:戏里说是旧伤:锦棠在朱家做活时手上留下的痕,讨饭时碗破又裂开。戏用这道痕作凭据,因为脸会变、衣裳会换,伤不会。

问:宋氏最后怎么样了?答:当众败露,被赶出朱家。戏没有给她一场审判,只让她的谎话在众人面前碎掉,这比打一顿更解气。

CLASSICAL ARIAS

朱痕记经典唱段

《朱痕记》的唱以慢板与二六板为主,间用垛板与哭腔:牧羊用慢板写熬,磨房用垛板写急,舍饭用哭腔写崩,相认回到二六写稳。青衣的唱要能收能放。

《牧羊·赵锦棠唱段》
[慢板] · 赵锦棠(青衣)
慢板写熬。句子长、气口缓,把一天一天的日子唱出来,不许有一句怨天。
《磨房·赵锦棠唱段》
[垛板] · 赵锦棠(青衣)
垛板写急。一句赶一句,把疼与怕都赶在节奏里;这段唱得快,但不能乱。
《舍饭·赵锦棠唱段》
[哭腔] · 赵锦棠(青衣)
哭腔最忌放开来嚎。腔要起得低,收得急,像哭到一半又忍住了。

经典唱段·牧羊(赵锦棠)

【慢板】羊儿吃草坡上走,我扶婆婆一步一步挪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
“一步一步挪”要唱得慢。慢,才见这日子是一寸一寸过的。

经典唱段·磨房(赵锦棠)

【垛板】咬牙且把孩儿产,油灯一盏照破席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
垛板要赶,赶得观众替她使劲;赶到“破席”二字收住,一口气才落下来。

经典唱段·舍饭(赵锦棠)

【哭腔】碗破手伤心也破,这双手要过多少年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
哭腔起得低、收得急。唱到“多少年”不许拖,拖了就滥了。

想听评剧朱痕记的唱段,可按“牧羊—磨房—舍饭”的顺序:先听慢板里的熬,再听垛板里的急,最后听哭腔里的崩。想找朱痕记完整版,可检索“评剧朱痕记”“牧羊卷”“赵锦棠”等关键词。

苦戏的分寸

评剧的苦戏有一条底线:可以苦,不可以惨。苦是日子,惨是展览。赵锦棠的唱从头到尾都在守住这条线——她把难处唱清楚,却不把伤口翻给人看。这条线守住了,戏才有尊严。

ARTISTIC FEATURES

艺术特色

《朱痕记》是评剧青衣的苦戏范本:不靠冲突翻脸,靠一个女人把十二年的日子一天天过下来。

苦而不惨

戏写苦日子,不展览伤口。人可以穷,不能乱,这是这出戏的底线。

两道谎话

走时报死,归时报丧。同一个婶母,两次说谎,把这个家算计了十二年。

一道痕认人

脸会变、衣会换,伤不会。戏用一道旧伤填上十二年的空白。

从场面看,这出戏前半在朱家、后半在荒野与坟台。家的门框一直立着,人却进不去;等到坟前舍饭,门框换成了供桌,人才重新坐到一处。

再看扮相:锦棠前半场是青衣素扮,后半场加一件旧罩衫、一双破鞋。行头越穿越薄,人却越站越直。

谁在撑这个家

这出戏里,撑家的不是男人。男人从军走了,回来时家已经被人挖空;真正把家撑住的,是被赶出门的那个妇人。她牧羊、拾柴、生子、养婆,做的全是没人看见的活。戏把这份“看不见的活”唱成了正题,这是它比一般苦戏高出一层的地方。

表演艺术举隅

赵锦棠不能演成受气包。她是有主意的人:不信假信、不允逼嫁、被逐了还能把日子过起来。若一味柔弱,这出戏就成了诉苦,撑不住十二年的分量。

宋氏不能演成恶婆。她的坏是“会说话”:句句为你好,句句为自己。把这份家常的坏演出来,戏才真。

比较视野

同是写被逐受苦,评剧《朱痕记》写熬,《秦香莲》写告,《祥林嫂》写问。三种写法三种出路:一个熬到团圆,一个告到铡美,一个问到死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给苦命人安排的不同路径。

ROLES

角色行当

《朱痕记》行当分明:赵锦棠青衣挑梁,朱春登老生(或小生应工),婆母老旦,宋氏彩旦,宋成丑;一台戏把门内的算与门外的熬摆在一处。

赵锦棠

青衣应工,全剧的骨。朱春登之妻,被逐牧羊,磨房产子。她守的不是贞节牌坊,是这一家人还得有人撑。

朱春登

老生应工,全剧的迟。从军十二年,立功封侯,回来却连受两次谎。他的迟,让妻子的苦多熬了几年。

婆母

老旦应工,全剧的累。年老体衰,跟着儿媳流落荒野。她的存在,是锦棠不能一走了之的理由。

宋氏

彩旦应工,全剧的算。婶母,会说话、会办事,两次谎话都编得体面。她的恶藏在好话里。

青衣·手上的戏

赵锦棠的手上要带“活”:牧羊时握杖、磨房时抓席、舍饭时捧碗。手上的动作越实在,那道朱痕最后才越有分量。

老生·迟到的愧

朱春登的戏在后半场。他的愧不能靠台词说,要靠动作:递碗时的手停、认人时的退半步。

彩旦·好话里的刀

宋氏劝嫁的每一句都要说得体贴。越体贴,越见心肠;一开口就凶,人物就薄了。

行当配置的妙处
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极准:青衣是那份熬,老生是那份迟,老旦是那份累,彩旦是那把软刀子。台上四股力,全绕着一道门框转。

MASTER PERFORMANCES

名家演绎

《朱痕记》是评剧青衣的传统苦戏,小白玉霜一路的唱法尤为人称道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
小白玉霜

评剧青衣宗师,白派创始人。白派唱腔低回婉转,长于写苦而不嚎,《朱痕记》这类苦戏正合这一路。

新凤霞

评剧旦角名家,新派创始人。新派唱腔清亮,讲究字眼与俏劲,青衣苦戏里的那点硬气,可从这一路参看。

魏荣元

评剧老生名家,魏派创始人。老生在苦戏里是配,却要压得住场,朱春登的愧与迟,正靠这一路的沉。

传承与版本

《朱痕记》在评剧舞台上常作全本演出,也常单演“牧羊”“舍饭”两折。单演时青衣一人撑台,没有对手戏可借力,全靠唱工与静场功夫。

影像推荐

想欣赏评剧朱痕记的舞台面貌,可检索“评剧朱痕记”“牧羊卷”“赵锦棠 舍饭”等关键词。录音最宜细听牧羊一段的慢板,舞台录像则可见舍饭时的静场。想看更多评剧名剧,本站评剧经典剧目大全另有《花为媒》《刘巧儿》《杨三姐告状》等剧的剧情与唱段详解。

CULTURAL INFLUENCE

文化影响

《朱痕记》把一个妇人十二年的日子唱成了一出戏:苦而不惨,散而不乱。

苦而不惨

写苦日子,不展览伤口。

两道谎话

走时报死,归时报丧,家被算计十二年。

一道痕认人

脸会变、衣会换,伤不会。

经典唱段选录

(赵锦棠)羊儿吃草坡上走,我扶婆婆一步一步挪。
(赵锦棠)碗破手伤心也破,这双手要过多少年。

(朱春登)坟前一饭济贫苦,谁料讨饭是家人。
(赵锦棠)手上朱痕犹未改,老爷仔细认一认。

延伸欣赏

与《朱痕记》同属“受苦团圆”一路的戏曲,可对照欣赏:本站评剧经典剧目大全收录了《秦香莲》《李三娘》《安安送米》等名剧的剧情与唱段详解,配合本页的朱痕记剧情介绍,可以一站式看评剧如何写苦、熬与团圆。

延伸问答

问:这出戏为什么又叫《牧羊卷》?答:因为赵锦棠被逐之后以牧羊为生,“牧羊”是这出戏最苦也最长的一段。旧时以这一段命名全剧,评剧整理后才改称《朱痕记》。

问:最后为什么让宋氏当众败露,而不是送官?答:送官就把戏转到公堂,苦戏的味道就散了。当众败露更合这出戏的路子:让一家人自己把这笔账算清。

从戏曲史看,《朱痕记》属于评剧“苦戏”一路的代表:它不写才子佳人,不写帝王将相,只写一个妇人怎么把日子过下来。这类戏在评剧的草创期最受欢迎,因为它演的就是台下人的日子。
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守”:守家、守婆母、守孩子、守那点体面。锦棠一路在守,守到最后一无所有,只剩一道痕。戏用这道痕,把她守的东西称了出来。

那只破碗

《朱痕记》最难忘的是舍饭时那只破碗。碗是讨来的,破了口,划破手,血渗出来。一个妇人十二年的日子,全在这一只碗上。传统戏写苦,很少写抽象的“命苦”,多半写这样一件具体的家什。

熬与散

这出戏里,散的力量一直在推:婶母要散这个家,谎话要散这个家,穷要散这个家。熬的力量只有一个人:赵锦棠。戏让一个人对抗所有的散,熬到最后家没散。这样的写法不煽情,却比煽情更硬。

延伸阅读

若想进一步了解评剧青衣苦戏的谱系,可连看《朱痕记》《秦香莲》《李三娘》,再看《花为媒》这样的喜剧。放在评剧的整体脉络里看《朱痕记》,它那份“苦而不惨”的本事会更清晰。本站客服微信xiqudaquan,也可为戏迷引荐此剧的经典音像版本。

舞台观赏提示

这出戏前半紧、后半沉,看点全在青衣身上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被逐时跨出门槛的那一步;二是磨房产子时抓草席的手;三是舍饭时递碗的一停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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