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在相府里做姑爷,女人在街上卖画。她一句一句报着画名,全是好话;好话报完了,人还没来。
评剧《李香莲卖画》写宋时洛阳书生高仲举中状元,被丞相文通招为女婿,久不归家。其妻李香莲遭家乡荒旱,携一双儿女进京寻夫,盘费用尽,只得上街卖画。文通知其来历,将她关入水牢。文通之女文秀英不忍,暗中救出香莲,并在父亲面前力争,终使夫妻相认。
这出戏最出名的一段,是卖画时的“报画名”。李香莲站在街上,一张一张把画举起来,报出画名:吉庆有余、五谷丰登、连生贵子。全是好话。买画的人听个吉利,她换几个铜钱。
好话是报给别人听的。她自己的话,得等到进了相府、见了那个做了姑爷的人,才说得出来。“骂书房”一段,骂得又狠又准,把几年的委屈一口气倒出来。
这出戏的格局也好:文通是恶人,可他的女儿文秀英是好人。同一个相府里,一边关门,一边开门。戏没有把坏人一家写成一窝黑,这就比一般的公案戏耐看。
这个故事在民间说唱里叫《水牢记》,讲的是状元负心、糟糠寻夫、奸相害人、终得昭雪。套路是老的,可细节是活的:卖画、报画名、水牢、骂书房,都是能单拆出来唱的段落。
评剧从莲花落、拆出戏一路长起来,最擅长的就是这种“苦戏”。它不讲究大场面,讲究一个人站在台上把心里的苦唱透。李香莲这个角色,正是评剧青衣的看家活。
这出戏的唱以慢板、二六板为主,垛板用在报画名,哭腔用在骂书房之后的转折。板式一排开,一个人的处境就分层了:先是忍着,再是数落,最后是塌下来。
洛阳一带荒旱,李香莲带一双儿女度日。丈夫高仲举进京应试三年未归,音信全无。
家中断粮,李香莲变卖余物,携儿女沿途乞讨进京,一心要寻到丈夫。
京城街头,李香莲摆下画摊。她一张一张报画名,靠好话换铜钱,供儿女糊口。
高仲举已中状元、招为相府女婿。李香莲寻到相府门前,递上名帖,等了一日。
文通恐丑事外扬,将李香莲关入水牢,欲置之于死地。儿女失散在府外。
文通之女文秀英闻知水牢有人,暗中送饭、问明情由,决意相救。
文秀英引香莲至书房,李香莲当面数落高仲举负心,一段唱把三年苦水全倒出来。
文秀英在父亲面前力争,文通理屈。高仲举认妻认子,一家团圆。
李香莲最动人的地方,不是她苦,是她苦还讲体面。卖画时报的全是吉祥话,见了丈夫才肯骂人。戏把“体面”写成一种硬气:我可以沿街叫卖,但不能在你面前低头。这份分寸,比哭天抢地更有力量。
问:评剧《李香莲卖画》讲的是什么故事?答:高仲举中状元后被丞相文通招为女婿,其妻李香莲荒旱进京寻夫,街头卖画度日,被文通关入水牢,文通之女文秀英救出她并力争,终使夫妻团圆。
问:“报画名”是什么?答:是李香莲卖画时逐张报出画名的一段唱。画名多是吉祥话,用垛板一路报下去,是这出戏最著名的段落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剧情自荒旱写起:进京、卖画、寻夫、被囚、获救、骂书房、团圆,八场戏把一个女人的三年苦写成了一台戏。
开场不写负心,只写荒旱。先让人看见日子过不下去,后面的怨才有着落。
孩子是这出戏的秤砣。她可以自己饿,不能让孩子饿;所有的低头都是为了这两个小的。
卖画一场,摊子越简陋越好。一张旧席、几卷画轴,就把一个读书人家的体面摆出来了。
一段垛板报下去,吉祥话一句接一句。越喜庆,越心酸。
她递了名帖,等了一日。这一场没有唱,只有等;等得越久,后面的水牢越冷。
水牢一场是全剧最暗处。灯要暗,水声要听得见。戏在这里把恶写到底。
书房一场,她终于不用报吉祥话了。这一段骂得狠,也骂得准,是全剧的气口。
文秀英这个人物是戏的良心。相府的门是她打开的,团圆的可能也是她给的。
报画名一场,李香莲站在画摊后,把画一张一张举起来。举一张、报一句,节奏由慢到快,垛板一路赶上去。她的脸上得带笑,声音得亮,因为这是做买卖。可报到最后几句,声音会一点点低下去。
这段唱的好,在于它双层。表面是卖画,底下是过日子;吉祥话是给客人的,心酸是给自己的。演员若只唱喜气,就成了卖艺;只唱悲,就不像做买卖。两层都在,才对。
另一层是画。画上的东西是她够不着的:五谷丰登、连生贵子、吉庆有余。她报得越顺,越显得这些东西离她远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是评剧“苦戏”的正路。它不靠情节翻新,靠一个人把苦唱得有层次:先是忍,再是数,最后是骂。三层走完,人物就立住了。这出戏能传一百年,靠的就是这份层次,而不是那个团圆结局。
骂书房一场,李香莲进了书房,先不说话,把卖画的家什放在桌上,再抬头看那个做了姑爷的人。第一句出口还是平的,第二句就上去了。这一段用慢板起、垛板赶、哭腔收,一段唱里换了三种板。
这折戏的分寸在“骂得有理”。她骂的不是负心两个字,是具体的事:三年没封信、孩子饿成什么样、水牢里泡了几天。骂得越具体,越让人无话可说。戏到这里,苦才算唱完。
问:李香莲为什么先卖画再去相府?答:盘费用尽,孩子要吃饭。卖画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活法——到底是读书人家的娘子,不肯乞讨。
问:文秀英为什么要救李香莲?答:戏里的写法是:她听说了水牢里的事,觉得父亲做得不对。这个人物是戏的良心,也是团圆的可能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的唱以评剧慢板、二六板为主,报画名一段用垛板,骂书房之后转哭腔。板式一层层推上去,一个人的忍耐也就一层层剥开。
【垛板】这一张五谷丰登年年好,这一张吉庆有余步步高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垛板要脆,吉祥话要报得喜气;喜气越足,底下那点心酸越藏得住。
【慢板】三年不见一封书,你在这相府里做姑爷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起句要平,平里带刺;急了之后还得收得回来,收不回来就成了泼。
【慢板】水牢里数不清几日夜,只怕儿女在外头冻着。
(全段唱词见演出本,此处仅记板式与要句)
慢板要冷,气要短;唱得太满,就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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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剧青衣讲究“苦要有层”。一上来就哭,观众不认;得先忍、再数、后骂,苦才唱得进去。《李香莲卖画》正是这三层的范本,也是学青衣的必修戏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以卖画立戏:一张画摊撑起半场戏,一段报画名唱红一百年,一个相府女儿做了戏的良心。
报的全是好话,过的全是难日子。双层唱法,是这出戏的命门。
文通是恶人,文秀英是好人。不把一家写成一窝黑,戏才耐看。
骂书房一场,慢板、垛板、哭腔一气转完,是青衣的硬功夫。
从场面看,这出戏的景极简:街头一摊、相府一门、水牢一角。景越简,越看唱;评剧的苦戏本来就是这样唱的。
再看行当:李香莲青衣,高仲举小生,文通净,文秀英旦。一台戏把苦、软、恶、义摆开,相府里的空气就有了层次。
这出戏对“体面”有一层很细的写法:李香莲可以沿街叫卖,可以报吉祥话换钱,但进了书房就不肯低头。叫卖是为了活,不低头是为了做人。戏把这两件事分得很清,也让人物的苦有了骨头。
李香莲这个角色,最忌从头苦到尾。报画名得真带笑,笑得不真,后面的骂就没有反差。评剧的青衣,讲究的是这一口“收着的苦”。
高仲举不能演成纯粹的坏人。他有愧,也有怕;见了妻子先躲,躲不过才认。这个“躲”演出来,人物才不是木偶。
同是写寻夫,评剧《李香莲卖画》让女人卖画,《秦香莲》让她告状,《桃花庵》让尼姑认子。三种写法三种活法:一个写熬,一个写争,一个写忍。放在一处看,最见传统戏对苦命女子的不同安排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行当分明:李香莲青衣挑梁,高仲举小生,文通净,文秀英旦;一台戏把苦、软、恶、义摆得清清楚楚。
青衣应工,全剧的主。荒旱进京寻夫,街头卖画度日,被关水牢,终在书房骂出三年苦水。
小生应工,全剧的软。中状元后招为相府女婿,见了妻子先躲后认,是个有愧也有怕的人。
净角应工,全剧的恶。当朝丞相,恐丑事外扬,将香莲关入水牢,欲置之于死地。
旦角应工,全剧的义。文通之女,暗中救出香莲,又在父亲面前力争,是团圆的可能。
报画名要真笑,骂书房要真怒。两处都是真的,人物才不假;一处假,整出戏就塌。
高仲举的戏全在“躲”上:先避不见,被引到书房才认。躲得越狼狈,认的时候越像个人。
文秀英不是贤惠的工具人。她救人有自己的理由:觉得父亲做得不对。这句理由立住了,她才是活人。
这出戏人不多,却摆得极准:青衣是那份苦,小生是那份软,净是那层恶,旦是那点义。台上四股力,全压在一张画摊上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是评剧青衣的常演剧目,白派一路传唱最广。本页只记行当路数,不指认某一版演出。
评剧白派代表人物。她的唱低回婉转,李香莲这类“苦在里头”的角色,正合这一路的路数。
评剧青衣名家。她的唱讲究字清腔稳,报画名一段的脆劲与骂书房一段的层次,都在她的路数里。
评剧筱派创始人,以老旦应工见长。她的唱腔厚实,评剧的“苦戏”传统在她这一路里保存得最全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在评剧舞台上多以折子出现,“报画名”“骂书房”两段最常单演。这两段一喜一怒,正可看一个青衣的全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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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李香莲卖画》用一张画摊和一段吉祥话,把一个女人的三年苦唱得体面又有骨头。
报的全是好话,过的全是难日子。
不把一家写成一窝黑,戏才耐看。
慢板、垛板、哭腔一气转完。
(李香莲)这一张五谷丰登年年好,这一张吉庆有余步步高。
(李香莲)三年不见一封书,你在这相府里做姑爷。
(文秀英)水牢里那个人,是我爹关的,我放。
(李香莲)水牢里数不清几日夜,只怕儿女在外头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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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李香莲最后和丈夫团圆了吗?答:团圆了。戏的结局是文通理屈、高仲举认妻认子。传统戏的苦戏多以团圆收,为的是给台下人一个交代。
问:这出戏为什么又叫《水牢记》?答:水牢是戏里最关键的一场:香莲被关在那里,才有后面的获救与骂书房。名字取的是转机之处。
从戏曲史看,《李香莲卖画》保存了评剧早期“拆出戏”的痕迹:一场一个段落,段落之间可以单拆单演。这种结构看着散,其实每一段都有自己的唱工,正合当年撂地、进茶园演出的路子。
细看全剧,会发现它写的是“等”:等丈夫回来、等名帖递进去、等水牢的门开、等一句认。四次等,一次比一次短,也一次比一次急。戏的节奏,就在这四次等里。
《李香莲卖画》最难忘的是那张画摊:一张旧席、几卷画轴、两个孩子。她站在后头,把画一张张举起来。这个画面比任何哭唱都重——一个读书人家的娘子,靠卖吉祥话养活孩子。传统戏写苦,常常只用这样一个摊子。
这出戏把“活法”和“体面”分开写:为了活,她可以叫卖;为了体面,她不肯低头。两样都做到了,人物才不只是一个苦主。戏的深处其实在说:穷可以,贱不行。这份硬气,是民间戏最看重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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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出戏前半在街上,后半在府里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报画名时的笑;二是水牢里的水声;三是骂书房第一句的平。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这出戏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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