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家寿堂上,穷三女一碗荞麦粑被逐马棚;寒窑风雪夜,王三女母子相对泣血。一部唱尽人情冷暖、穷富无常的黄梅戏传统大戏,宿店一折催人泪下。
黄梅戏《荞麦记》是黄梅戏传统"三十六大本"之一,以一碗荞麦粑、一夜马棚宿,唱透了世间人情的凉薄与温暖。
黄梅戏《荞麦记》是黄梅戏传统剧目中的"三十六本大戏"之一,脱胎于皖江民间流传的劝世故事。全剧讲员外王百万膝下三女,大姐、二姐嫁入豪门,三女王三女却许配给寒门书生徐文庆。徐文庆读书砍柴度日,家徒四壁,夫妻二人带着幼子细宝苦熬光阴。荞麦记剧情介绍围绕王百万六旬双寿展开:寿诞之日,三女无以为礼,只蒸了一碗荞麦粑送去,反被母亲王安人当众羞辱,逐出马棚。
这出戏最动人的,是"宿店"一折:风雪交加之夜,大姐二姐高坐寿堂饮酒,王三女却抱着孩子蜷缩在马棚稻草之中,听谯楼打更,与马相对而泣。后来王家一场大火烧尽万贯家财,王百万夫妇沦为乞丐,大女儿、二女儿闭门不纳,唯有当初被赶出家门的穷三女,开门迎养、奉养父母。一富一穷、一冷一暖,对比之下,劝世之意自现。
荞麦记经典唱段中,"谯楼打罢初更时分""听谯楼打二更"等尤以凄婉见长,是黄梅戏正旦的重头戏。老艺人丁永泉早年留下的老腔老调录音,至今仍是研究黄梅戏传统声腔的珍贵资料;郭霄珍等中青年演员的舞台演绎,也让这出老戏常演常新。
《荞麦记》的故事内核,源自中国民间广为流传的"贫富孝亲"母题:富家寿宴逐穷女,寒窑落魄得亲怜。这一母题在皖、鄂、赣一带的花鼓、采茶诸腔中多有同名剧目,黄梅戏《荞麦记》是其中流传最广、唱本最完整的一种。据老艺人口述,清末民初安庆怀宁一带的黄梅戏班社已常演此剧,丁永泉等老前辈早年的录音里,还保留着"家住在清平府西乐县王家庄"等古朴的开场白。
剧名"荞麦记",取的是三女拜寿所带的那一碗荞麦粑。荞麦为粗粮,是穷苦人家果腹之物,与大姐二姐抬来的金山银山、绫罗绸缎形成刺眼的对照。一碗荞麦粑,既是穷女儿的一片真心,也是势利母亲嫌弃的由头——小小一碗粗粮,承载了全剧的人情冷暖。
王百万夫妇六旬双寿,三女回门贺寿,只蒸荞麦粑为礼,被王安人嫌弃。
大姐二姐铺张荣耀,三女被当众数落,罚往厨下烧火,不得与宾客同坐。
风雪夜,三女母子被逐出马棚,谯楼打更,与马相对,凄然泣下。
王家大火,万贯家财化为灰烬,王百万夫妇一夜之间沦为乞丐。
二老投奔大女二女,皆被闭门驱赶,受尽白眼,走投无路。
穷三女不念旧恶,开门迎养父母,徐文庆苦读成名,一家人终得团圆。
戏里没有大奸大恶,只有人情冷暖:嫌贫爱富是真,雪中送炭也是真——荞麦粑虽粗,却比金山银山更压秤,这正是《荞麦记》劝世的苦心。
《荞麦记》是黄梅戏"三十六本大戏"中以唱工见长的苦戏。丁永泉(艺名丁玉兰,安庆怀宁广济圩丁家嘴人)是严凤英的启蒙恩师之一,他早年灌制的《荞麦记》录音,保留了黄梅戏尚未城市画时期的质朴声腔,咬字行腔间带着皖江乡间泥土的气息。这种"老腔老调",后来经郭霄珍、胡淑琴、程凤梅等演员在舞台上一代代传承下来。
与《小辞店》《天仙配》等黄梅戏名剧相比,《荞麦记》的题材更土、更苦,也更贴近旧时代农村的真实光景:嫁女看贫富、寿宴分尊卑、失火见人心——这些情节并非戏剧夸张,而是旧时乡间人情的真实写照。正因如此,这出戏在皖江农村演出时,台下老太太常常听到落泪。
戏的开篇就点题:"贫居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"王家盛时门庭若市,败时门可罗雀——人情的冷暖,全在钱财的多寡之间翻转。
问:为什么说《荞麦记》是黄梅戏"三十六本大戏"之一?答:黄梅戏传统剧目素有"三十六大本、小戏百出"的说法,"大本"指有完整故事、人物众多的大戏,《荞麦记》便是其中之一——它故事线完整、行当齐全、唱做并重,与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等齐名,是黄梅戏早期班社的看家戏。
问:荞麦记里的丈夫为什么又叫徐文庆又叫徐文俊?答:黄梅戏在不同地域、不同班社流传中,人名常有异文——有的唱本作徐文庆,有的作徐文俊、徐文进,指的都是三女那位砍柴苦读的穷书生丈夫。行当与情节一致,只是口传心授中的字形差异。
荞麦记剧情介绍按场次展开:从六旬拜寿的一碗荞麦粑,到马棚宿店的风雪夜,再到家败乞讨、三女迎养,一场比一场催人泪下。
员外王百万与王安人膝下三女,是年六旬双寿,大办寿筵。大女嫁与富家、二女也嫁入豪门,寿礼抬进门来,绫罗绸缎、金银器皿摆满寿堂。三女王三女嫁与穷书生徐文庆,家贫无以为礼,只蒸了一碗荞麦粑,牵着幼子细宝,步行回门贺寿。荞麦记徐文庆砍柴为生,日打樵夜读书,夫妻二人苦守寒窑,这一碗粗粮已是倾其所有。
王安人见三女衣着褴褛、礼薄情重,心中早有三分不悦。寿堂之上,大姐二姐珠翠环绕、宾客相待,三女却被母亲当众数落:"穷骨头你倒说得好蹊跷,说什么马棚借宿明早回窑。"王安人嫌她丢了王家门面,不叫她与宾客同坐,反打发她到厨下烧火。三女含羞忍辱,只念着"为人也有恻隐之心",低声求母亲容她母子在马棚借宿一夜,明早便回寒窑。
这是全戏最著名的"宿店"一折。夜半天寒地冻,风雪大作,大姐二姐在寿堂开怀畅饮,三女却抱着细宝蜷在马棚的黄丝稻草堆里。谯楼打罢初更,她冷得口吐寒冰;听谯楼打二更,风瑟瑟雪茫茫寒气逼人。一旁的老马似通人性,喘息喷鼻,似在怜惜这对苦命母子——"看起来我母子不如畜生,你倒有叹息声将我怜悯"。这段唱,把穷女儿的委屈与苦寒唱得锥心刺骨。
三女走后不久,王家庄夜走水(失火),一场大火把王百万积攒半生的万贯家财烧得干干净净。二老从富贵云端跌落尘埃,无家可归,只得左手拿棍、右手拿瓢,沿门乞讨。想当初王百万也是家财万贯、人称百万的主儿,如今却落得"大船改做小渔船",沿村求食。
二老走投无路,先投奔大女儿。大女儿见爹娘衣衫褴褛、沿街乞讨,怕丢了自家脸面,非但不收留,反而当面羞辱:"听说是娘讨饭哈哈大笑,想不到你求乞婆也有今朝。"再投奔二女儿,闭门不纳,连口水都不给。当初寿堂上宾客相待的两个阔女儿,如今比路人还冷。
二老万般无奈,只得去投奔当初被自己赶出门的穷三女。三女一见父母落难,全然不念马棚之辱,连忙开门迎入,烧火做饭、奉茶奉饭,好生供养丈夫徐文庆。此时徐文庆苦读成名,或种田持家,一家虽不富裕却和和美美。"娘有当初,女儿有今朝"——三女以一片善心,回报了母亲当年的无情。穷富无常,孝亲无价,全剧在一片唏嘘中收束。
"宿店"一折是全剧的戏胆。舞台上,寿堂的灯火通明与马棚的昏暗冰冷形成强烈对照:一边是大姐二姐"宾客相待"的热闹,一边是三女母子"马棚藏身"的凄凉。老艺人演这一折,讲究"三个冷"——冷"身"(母子缩在稻草里发抖的身段)、冷"心"(被亲娘嫌弃的心寒)、冷"境"(风雪夜的荒寒)。谯楼每打一更,唱腔便沉一分,初更"口吐寒冰"、二更"珠泪淋淋",层层递进,把一个穷女儿的委屈唱到极致。
尤其动人的是那匹老马:它不说话,只喘息、喷鼻、拿脸蹭一蹭这对母子。三女一句"马儿你通人性,看起来我母子不如畜生",把人不如畜的绝望唱得满台皆悲。台下看戏的老人,听到这里往往要掏手帕。
"二门不纳"一折是反转的关键。当初寿堂上风光无限的大女二女,如今见爹娘讨饭上门,一个当面嘲笑"想不到你求乞婆也有今朝",一个索性闭门不纳。老艺人演这两个角色,并不把她们演成纯粹的坏人,而是演出那种"怕丢面子""嫌晦气"的市侩——这比脸谱化的恶人更让人心寒,因为它就是旧时代人情的真实面目。
细品黄梅戏《荞麦记》,会发现这出戏最狠的一刀,不是贫富本身,而是"嫌贫"的那副嘴脸。王安人并非天生坏心,她只是被"面子"二字蒙了眼——寿堂上三女一碗荞麦粑,在她眼里丢的不是脸,是王家门第的体面。等到家败乞讨、二门不纳,她才明白:当初嫌恶的穷女儿,才是唯一肯开门的亲人。
而三女的可贵,在于她不记仇。马棚之辱并未让她怀恨,父母落难时她第一个开门迎养。这种"以德报怨"的朴素道德,正是《荞麦记》作为劝世戏流传百年的根本——它告诉观众:钱财会烧尽,人情才长久。
"王三女"一角,是黄梅戏正旦(青衣)的唱功戏。演员既要唱出寒窑妻子的勤俭温良,又要唱出马棚受辱的委屈隐忍,还要唱出迎养父母时的宽宏大量。老艺人讲究演三女"三不":不怨(不怨母亲势利)、不卑(虽穷不卑躬屈膝)、不冷(对父母始终温厚)。郭霄珍饰演的王三女,行腔凄婉而不失端庄,把一个善良贫苦的古代妇女形象立得稳稳当当。
王安人一角则是老旦与彩旦的结合:她势利、唠叨、爱面子,却又不是不可救药的恶人。演员要演出她"前倨后恭"的层次感——寿堂上的盛气凌人,与乞讨时的低三下四,形成辛辣的反讽。
从戏剧结构看,《荞麦记》用的是"对照"二字:盛与衰、富与穷、热闹与凄凉、嫌弃与迎养——全剧几乎每一场都在对照中推进。拜寿的热闹对照马棚的凄冷,二门不纳的刻薄对照三女迎养的温厚。这种强烈的贫富对照,让劝世的道理不用讲教,观众自己便看明白了。
从题材上看,《荞麦记》是旧时代农村人情的一面镜子。在没有社会保障的年代,一个家族的兴衰、一个老人的晚景,全看子女孝不孝、家境富不富。王百万夫妇的遭遇,在旧时皖江农村并非戏剧夸张,而是无数真实故事的浓缩。正因如此,这出戏在田间草台演出时,总有说不尽的共鸣。
它也提醒今天的观众:孝亲不是有钱才有资格做的事——三女的一碗荞麦粑,比大姐二姐的金山银山更贵重。戏里唱"贫居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",唱的是世态炎凉;而三女开门迎养那一笔,唱的却是人心底那点不灭的温热。
问:荞麦记宿店一折为什么又叫"马棚"?答:"宿店"本是借宿之意,剧中三女母子夜里借宿的地方正是王家马棚,所以这一折民间又叫"马棚"或"马棚受苦"。谯楼打更、黄丝稻草、老马通人性,都发生在这马棚之中,是全剧最凄苦也最出名的一折。
"三女迎养"是全剧的情感落点。二老一路乞讨来到寒窑,本以为又要吃闭门羹,谁知三女一见父母衣衫褴褛,二话不说便迎进门来。这一场的表演,讲究一个"暖"字:前面马棚有多冷,这里迎养就有多暖;前面二门不纳有多刻薄,这里三女端饭奉茶就有多宽厚。老艺人常说,这出戏演到最后,要让观众笑着落泪——穷是穷,可人心是热的。
问:荞麦记是谁写的?答:《荞麦记》是黄梅戏传统民间剧目,无具体作者姓名,是一代代民间艺人在演出中口传心授、集体打磨出来的。它脱胎于皖江一带的"贫富孝亲"传说,经黄梅戏班社数百年传唱定型,是黄梅戏"三十六大本"中最具泥土气息的一出。
荞麦记经典唱段以凄婉见长,谯楼打更一段是黄梅戏正旦的唱功试金石,字字含泪、句句生情。
(王三女)贫居闹市无人问,
富在深山有远亲。
我的夫徐文庆读书为本,
所生一子细宝儿娇生。
家贫穷夫砍柴餐风路冷,
日打樵夜功读苦读光阴。
今乃是二爹娘六旬双寿,
我心想回娘家庆贺寿辰。
开场一段自报家门,把三女的清贫处境与拜寿缘由交代得明明白白,也为后面的受辱埋下伏笔。
(王三女)母亲不必动雷霆,
女儿有话禀告母亲。
纵然不是你的亲生女,
为人也有恻隐之心。
外面天黑路又滑,
在马棚借一宿明早转回程。
三女低三下四求母亲容她母子马棚借宿一夜,委曲求全,字字是泪。
(王三女)谯楼打罢初更时分,
冻的我王三女口吐寒冰。
大姐二姐宾客相待,
可怜我母子二人马棚藏身。
马儿马儿你通人性,
看起来我母子不如畜生,
你倒有叹息声将我怜悯。
这是荞麦记谯楼打更名段,也是全剧最催人泪下的一段——人与马相对而泣,凄婉处令人肝肠寸断。
(王三女)听谯楼打二更夜深人静,
风瑟瑟雪茫茫寒气逼人。
叹人间竟有多少恨,
凄风苦雨洒我身。
有钱人坐寿堂开怀畅饮,
穷三女被赶出夜宿马棚。
二更唱段由郭霄珍等演员唱来,行腔一波三折,把贫富对比的恨意与寒意唱得透彻。
问:如何欣赏荞麦记选段?答:先听《谯楼打罢初更时分》的凄楚,再品《听谯楼打二更》的沉郁、《贫居闹市无人问》的苍凉。听时对照剧情——三女的每一句唱,都是她在马棚稻草里的心声,懂了那一夜的风雪,才能听出行腔里的千回百转。
(王安人/三女)娘有当初,女儿有今朝。
想当初你二老六十寿到,
我也曾带细宝庆贺年高。
大姐姐二姐姐寿堂上荣耀,
你叫我穷三女去把锅烧。
这一段唱在反转之后,三女(或对母亲)道出当年寿堂受辱的旧账,"娘有当初女儿有今朝"一句,道尽穷富翻转的感慨。
荞麦记选段之所以传唱百年,在于它把黄梅戏正旦声腔的凄婉用到了极致。与《天仙配》的轻快、《女驸马》的昂扬不同,《荞麦记》的唱腔一路低回,如泣如诉,像是寒夜里有人在你耳边低声诉说。老艺人演这出戏,讲究"以情带声"——声音不高,却字字扎心。
想学唱荞麦记选段,建议从《谯楼打罢初更时分》入手:这一段旋律舒缓、节奏沉郁,最能体会黄梅戏正旦"咬字行腔、以情带声"的韵味;待有了体会,再唱《听谯楼打二更》的层层递进,便可触摸这出苦戏的声腔脉络。
《荞麦记》以"贫富对照"立戏,是黄梅戏传统苦戏中最见人情、最接地气的一出。
全剧的艺术生命力,全在"对照"二字:寿堂的灯火对照马棚的昏暗,大姐二姐的珠翠对照三女的褴褛,二门不纳的刻薄对照三女迎养的温厚。一碗荞麦粑与金山银山的对照,把世态炎凉唱得无需说教,观众自明。
王三女一角唱工繁重,马棚宿店的大段成套唱腔是黄梅戏正旦的试金石。声腔上从初更的凄凉到二更的悲切,层层加码,悲而不嚎、怨而不怒,讲究一个"忍"字——这正是传统妇女隐忍善良的本色。
与那些帝王将相、神仙道化的戏不同,《荞麦记》写的就是皖江农村的寻常人家:拜寿、烧火、马棚、乞讨、迎养——无一不是旧时乡间的真实生活。它的劝世不靠高台教化,而靠一碗荞麦粑、一夜马棚宿的真情实感,这是它扎根民间的根本。
从舞台处理看,《荞麦记》的时空转换极为简洁:一张寿桌是寿堂,一堆稻草是马棚,几张破椅是寒窑。黄梅戏的虚拟性在这出苦戏里发挥得淋漓尽致——不用真景,演员的一声叹息、一个缩肩,便把风雪夜的寒冷送到了观众心里。
再看它的音乐:全剧以平词、二行等黄梅戏传统声腔为主,没有花哨的过门,讲究的是"字正腔圆、以情带声"。老腔老调的朴拙,正是这出戏的魅力所在——它不像后来经过城市加工的黄梅戏那样华丽,却保留了草根艺术最本真的力量。
马棚是冷的,人心却不能冷——《荞麦记》写尽了人间的凉薄,最后仍把一点温热留给了三女开门迎养那一幕,这正是它百年不衰的缘由。
"马棚宿店"的身段是这出戏的重头:三女抱孩子缩在稻草堆里,先是瑟缩发抖(天冷),再是侧耳听更(谯楼声响),最后伸手去摸那匹马(通人性的怜惜)。几个简单的动作,把一个穷母亲在风雪夜里的无助演得入木三分。老艺人说,演这折戏,"坐"比"唱"更见功夫——那一坐,就是一夜风雪。
"二门不纳"一场则讲究"反差":大女儿在台上抖手帕、撇嘴、翻白眼,几个小动作便把市侩嘴脸勾勒出来;二老在门外弯腰驼背、乞讨陪笑,一进一出之间,人情冷暖全在身段里。
同是写"贫富孝亲",《荞麦记》与《珍珠塔》《三女抢板》等戏路数相通,但黄梅戏《荞麦记》更土、更苦、更接地气。它没有状元衣锦的大团圆套路,三女的回报也不靠夫贵妻荣,而靠的是一颗不记仇的善心——这种朴素的道德观,正是民间小戏最动人的地方。
《荞麦记》劝人孝亲、劝人莫嫌贫爱富,却从不板起面孔说教。它让你先替三女落泪,再替二老惭愧,最后在三女开门那一笑里释然——道理,是观众自己品出来的。
《荞麦记》行当以正旦、老旦为主,一家人穷富翻转之间,个个都是活灵活现的世间人。
正旦(青衣)应工。王家三女儿,嫁穷书生徐文庆,勤俭善良、委曲求全。马棚宿店与迎养父母是她的两场重头戏,是全剧的道德支点。
老旦(兼彩旦)应工。王百万之妻,嫌贫爱富、爱面子,寿堂逐女、家败乞讨,是"前倨后恭"的典型,也是全剧反讽的中心。
小生应工。三女之夫,砍柴苦读的穷书生,忠厚本分,与三女患难与共,是寒窑中那点希望的象征。
老生应工。员外出身,家道中落后沦为乞丐,与王安人一路乞讨,是"穷富无常"命运的载体。
嫁入富家,寿堂上珠翠环绕,家败后当面嘲笑讨饭的爹娘,是嫌贫爱富的活标本。
同样嫁入豪门,见爹娘落魄便闭门不纳,连口水都不给,与大姐一道衬出三女的善良。
三女与徐文庆之子,襁褓中随母宿马棚,是苦戏中那点让人不忍心看下去的牵挂。
马棚里那匹老马,似通人性,喘息喷鼻怜惜母子,是宿店一折中无言却最动人的角色。
《荞麦记》的角色,没有一个是脸谱化的"好"或"坏":王安人势利,却也不是天生恶人;大女二女刻薄,也有怕丢面子的市侩逻辑。老艺人演这出戏,讲究"把坏人演成人"——正是这些不完美的人,让这出劝世戏真实可信。
戏迷常说,《荞麦记》的行当是"看不见行当的行当":观众记住的是受委屈的三女、爱面子的王安人,而唱念做打的功夫,早已化在这些活生生的普通人身上——这正是传统民间戏角色艺术的高境界。
从丁永泉的老腔老调到郭霄珍的舞台传承,《荞麦记》在一代代黄梅戏演员口中流传。
黄梅戏老辈名家,艺名丁玉兰,安庆怀宁广济圩丁家嘴人,是严凤英的启蒙恩师之一。他早年留下的《荞麦记》录音,保留了黄梅戏尚未城市画时期的质朴老腔,咬字行腔带着皖江泥土气息,是研究黄梅戏传统声腔的珍贵资料。
安徽省黄梅戏剧院知名演员,工正旦。她饰演的王三女,行腔凄婉而不失端庄,"听谯楼打二更"一段尤见功力,把一个善良贫苦的古代妇女形象演得真切动人,是新时期这出戏最有代表性的舞台形象。
两代黄梅戏演员先后饰演王三女,各有风采。胡淑琴的唱质朴深沉,程凤梅的演含蓄内敛,她们与王安人扮演者一道,把这出苦戏在基层舞台上常演常新,滋养了一代代乡下水乡的戏迷。
《荞麦记》从清末民初草台演出到今天,始终是黄梅戏基层院团的保留剧目。它不像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那样被反复搬上银幕,却在皖江农村的舞台上生命力极旺——哪里有戏台,哪里就有王三女马棚宿店的哭声。进入新时期后,安徽省黄梅戏剧院、再芬黄梅艺术剧院等院团不断整理复排,老戏新唱,弦歌不辍。
戏曲界公认,《荞麦记》是黄梅戏传统大戏中"最苦也最暖"的一出:它把旧时代农村的人情冷暖唱到了骨子里,却又在结尾留给人一点善意的希望。一碗荞麦粑、一夜马棚雪,胜过千言万语的说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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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黄梅戏另一出以人情冷暖见长的《小辞店》,本站黄梅戏专题有详细介绍,可点击黄梅戏《小辞店》专题对比欣赏。想看更多黄梅戏经典,可访问黄梅戏经典剧目大全。
"谯楼打罢初更时分"一段,是黄梅戏正旦演员的必修课:老辈丁永泉的版本朴拙苍凉,郭霄珍的演绎凄婉深情。一段唱腔,百样唱法,却都不离"以情带声"四个字——这正是黄梅戏传统声腔代代相传的精髓。
《荞麦记》的影响不在银幕,而在田间——它是皖江农村代代传唱的劝世之歌。
在皖江城乡,"荞麦记"几乎成了"嫌贫爱富终被嫌"的代名词。老人们常拿这出戏教育晚辈:莫笑穷人穿破衣,三女的一碗荞麦粑,比金山银山久长。它在草台戏台上演出了上百年,是乡民们最熟悉的戏曲故事之一。
作为黄梅戏"三十六大本"之一,《荞麦记》保留了大量早期黄梅戏的传统声腔与表演程式。丁永泉等人的老腔录音,是研究黄梅戏由乡村小戏向城市大戏发展演变的珍贵活化石,被戏曲学界视为重要资料。
《荞麦记》承载的"孝亲""莫嫌贫爱富"的民间道德观,是中华传统伦理在戏曲中的生动体现。它不著书立说,只靠一个穷女儿的故事,把"贫贱不能移、富贵不能淫"的朴素道理,唱进了一代代普通人心里。
(王三女)贫居闹市无人问,
富在深山有远亲。
……谯楼打罢初更时分,
冻的我王三女口吐寒冰。
大姐二姐宾客相待,
可怜我母子二人马棚藏身。
……马儿马儿你通人性,
看起来我母子不如畜生。
几句唱词,把贫富的冷暖、母子的凄苦、人与马的相怜,一股脑儿端到观众面前——这就是《荞麦记》撼人的力量。
与《荞麦记》同属黄梅戏传统大戏的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,一为神话、一为传奇,可在本站黄梅戏专题对比欣赏:黄梅戏《天仙配》专题、黄梅戏《女驸马》专题。想看黄梅戏轻松的民间小戏,则有《夫妻观灯》与《打猪草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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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荞麦记为什么能成为黄梅戏三十六本大戏?答:因为它故事完整、行当齐全、唱做繁重,又扎根民间、劝世动人。"三十六大本"是黄梅戏早期最具代表性的完整大戏,《荞麦记》以其深刻的人情刻画与凄婉的正旦唱腔,位列其中而无愧色。
问:荞麦记主要演员有哪些?答:老辈有丁永泉(老腔录音);当代舞台上,郭霄珍、胡淑琴、程凤梅等先后饰演王三女,王安人一角则由龙宝玲等演员饰演,代代相传。
从戏曲美学看,《荞麦记》代表了民间小戏最质朴也最有力的一种写法:它不依赖华丽的布景、曲折的情节,只靠一对穷母女在马棚里的一夜,便写尽了世态炎凉。这种"以小见大、以苦见暖"的本事,是草根艺术最了不起的地方。
而从今天的眼光看,《荞麦记》仍有它的现实意义:它提醒我们,一个人值不值得交往,不在他一时贫富,而在他落难时肯不肯为你开门。三女的那扇门,是这出戏留给观众最温暖的答案。
全剧最经典的场面调度,是寿堂与马棚的并置:台上一边是大姐二姐寿堂饮酒的热闹,一边是三女马棚抱子的凄冷。两个空间在同一舞台上形成强烈的冷暖对照,不用一句说教,观众的心便已经偏向了那个缩在稻草里的穷女儿——这正是民间戏"以景写情、以对比代说教"的高妙之处。
最后,谈谈《荞麦记》留给今天的启示:在一个崇尚财富、人情常被明码标价的时代,这出老戏唱的"贫居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"依然刺耳。而三女开门迎养那一笔,则提醒我们——真正的亲疏,不在钱财多寡,而在落难时那一点不肯丢掉的善心。
也正是因此,黄梅戏《荞麦记》才不只是一出"苦戏"三个字可以概括的——它是旧时代农村人情的活化石,是一碗粗粮里包着的滚烫善意,更是一份值得一代代唱下去的民间道德遗产。
对许多皖江观众而言,"荞麦记"不只是戏,更是一句教育晚辈的口头语:做人莫学大姐二姐,要学三女那扇落难时肯打开的门。文化记忆的力量,正在于此。
若想进一步了解黄梅戏传统剧目的发展脉络,可阅读戏曲史中关于"三十六大本"的章节,也可对比欣赏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《小辞店》等名剧——放在黄梅戏传统大戏的谱系里看《荞麦记》,它那股泥土般的苦寒与温热,位置会更加清晰。
这出戏演出时长约两个小时,节奏由喜转悲、由冷转暖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寿堂与马棚的冷暖对照,二是"宿店"一折的谯楼打更,三是三女开门迎养的那一笑——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黄梅戏这出苦戏的精髓。
回望黄梅戏的历史,《荞麦记》这样的传统大戏,是这门艺术的根。从草台到舞台,从老腔老调到新声古韵,它始终扎根在普通人的悲欢里。戏里的王三女走了一百多年,至今还在马棚的风雪里,等着观众心疼她那一夜。
而它的生命力,最终来自民间:只要还有人嫌贫爱富,只要还有人落难时渴望一扇开门,《荞麦记》就有它唱下去的理由。一出好戏,就这样在乡音里代代相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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