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田无半合,偏要告这八大经承。"清乾隆年间,湖北广济县(今武穴市)米行老板张朝宗,眼见承包漕粮的"八大经承"周克士一伙改换朝廷戥斗、重征钱粮、欺君虐民,逼得乡亲卖儿卖女、连自己的姑母都悬梁自尽。他在南门桥与周克士击掌打赌,立下告倒众劣绅的誓愿。先告广济县,被贪官马汝明打了四十板轰出大堂;再告黄州府,知府李珌受贿,反把他屈打成招、问成诬告,逼他披枷带锁游四门。黄梅戏《告经承》(又名《张朝宗告漕》《张朝忠》),是黄梅戏三十六大本里一出由真实漕案敷演而成、最见民间骨气的公案大戏。
告经承剧情说的是清乾隆年间湖北广济县米行老板张朝宗,不满周克士等"八大经承"包揽漕粮、改换戥斗、重征钱粮,南门桥击掌打赌出头告状,历经广济县挨打、黄州府屈招、打游四门,最终由其子张元功冒充钦差直闯总督大堂伸冤的真实公案。
《告经承》是黄梅戏传统正本戏"三十六大本"之一,系《张朝宗告经承》的中本,又名《张朝宗告漕》《张朝忠》《告漕》。据湖北省图书馆黄梅戏多媒体数据库著录,《黄梅县传统剧目汇编》第二集收录有余海先、周香林的述录本,《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·黄梅戏》第二集刊载有胡霞林的口述本。这出戏并非凭空编造,它取材于清代乾隆年间发生在湖北广济县(今黄冈武穴市)的一桩真实漕案,是民间艺人依真人真事敷演而成的反贪官公案戏。所谓"经承",本是明清衙门中承办某项公事的书吏头目;"八大经承",就是当年包揽广济县漕粮征收、把持粮册的八个粮房书吏。
故事的主人公张朝宗,是广济县一名开米行的生意人。他为人正直、好打抱不平,早年曾因状告垅坪巡检司而惹下大祸——官司表面上赢了,张家却为此革了监生功名、典卖田产、挨了板子、坐过监牢,一家老小担惊受怕、忍饥挨饿,最后东借西筹,才盘下这家米行勉强糊口。偏偏这一年,周克士等"八大经承"包揽漕粮,私下改换朝廷颁下的标准戥斗,大斗进小斗出、重征钱粮,把盘剥来的负担全摊到百姓头上。一时间市场萧条,人家被逼得卖儿卖女、走投无路,连张朝宗自己的姑母,也被逼得悬梁自尽。
张朝宗看在眼里、恨在心上。他在广济县南门桥正遇上周克士,周克士言语讥讽,张朝宗索性与他击掌打赌,发誓定要告倒这一帮劣绅。他把这桩心事带回家告知妻子陈氏,却遭到陈氏的坚决反对——她是被当年那场官司吓怕了的人。张朝宗却认准一条理:"正是因为无钱粮、无国稞,才理直气壮地告官!"于是他先写状词,赴广济县告状,由此引出了"陈氏劝夫""广济挨打""黄州告状""打游四门""城脚相会"这一连串催人扼腕的好戏。黄梅戏告经承全剧,就围绕一个"田无半合"的米行老板,凭一腔正气,与盘剥百姓的八大经承、乃至包庇他们的贪官污吏,硬碰硬地告到底。
《告经承》是黄梅戏积淀深厚的传统老戏,与上本《南门打赌》、考证篇《见青天》同属一条《张朝宗告经承》故事线。据湖北省图书馆黄梅戏多媒体数据库记载,《告经承》全剧分为三女找父、陈氏劝夫、黄州告状、才万下书、打游四门、城脚相会六场。它本源于民间弹词《七乡员》,是清乾隆年间湖北广济县一桩反贪官污吏的真实公案,经民间艺人口耳相传,逐渐敷演成大戏。
这出戏在湖北、安徽两地都有传承:湖北广济、黄梅一带的采茶戏、黄梅戏常演此剧,上世纪五十年代安庆黄梅调剧团名老艺人丁永泉曾留下《劝夫》一折的早期录音;安徽望江县黄梅戏剧团近年更将其重新整理复排,以《张朝宗告漕》之名登上安庆黄梅戏艺术中心的舞台,使这出尘封的公案大戏重焕生机。
张朝宗外出几日不归,陈氏放心不下,命女儿张三女上街打听父亲下落,三女寻遍长街,无功而返。
张朝宗归家,告知南门桥与周克士击掌打赌、要状告八大经承之事;陈氏力劝,以当年状告垅坪巡检司的惨祸相戒。
张朝宗先告广济县被打四十板赶出,又忍疼上告黄州府;知府李珌初假意作主,受贿后反诬其包揽持讼、大刑逼供。
李珌欲灭口,暗令禁子毒死张朝宗,幸许益成鬼魂打翻药碗相救;亲家李才万探监,张托其带信归家。
张朝宗被逼披枷带锁,游遍黄州四门示众,受尽凌辱,城墙上贴着"张朝宗诬告八经承"的告示。
陈氏携子张元功昼夜兼程赶到黄州,城脚与游街的张朝宗相会,泪别定计:由张元功冒充钦差直闯总督大堂上告。
这出戏最硬的一笔,是张朝宗那句"田无半合"。县官问他告状自家有多少粮饷,他答田无一粒、地无一亩——一个没粮没稞、本可明哲保身的小生意人,却偏要为素不相识的乡邻出头。这种"无理而壮"的胆气,正是这出公案戏撼人的底色。
《告经承》走的是"为民告状—官官相护—屈打成招—孤注一掷"的公案路子,与一般清官戏不同的是,它把官府的黑暗唱得格外实在:广济县、黄州府两级官员,一个收礼单、一个托人情,层层包庇八大经承。
在声腔上,《陈氏劝夫》一折最见功夫。陈氏一段"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"的平词,把一个被官司吓怕了的女人对丈夫的又怨又爱、又怕又疼,唱得九曲回肠;而张朝宗"无钱粮,无国稞正好告官"的那段,则是正生正气凛然的念唱。一劝一犟,夫妻二人的性格,全在这一来一往里立住了。
南门桥那一掌,是张朝宗命运的转折点。周克士当街讥讽,料定一个米行老板告不倒八大经承;张朝宗却以一掌为誓,把身家性命押了上去。这一掌,拍碎的是他后半生的安稳,也拍出了这出大戏的脊梁。
问:《告经承》和《张朝宗告漕》是同一出戏吗?答:是同一出戏。《告经承》是黄梅戏传统正本三十六大本之一,又名《张朝宗告漕》《张朝忠》。"经承"指清代衙门包揽公事的书吏头目,"八大经承"即包揽漕粮征收的八个粮房书吏;"告漕"就是状告他们在漕粮征收中盘剥百姓。望江县黄梅戏剧团近年复排即沿用《张朝宗告漕》之名。
问:"经承"到底是什么人?答:"经承"是明清时期州县衙门里承办某项具体公事的书吏、差役头目。在这出戏里,周克士等"八大经承"是承包广济县漕粮征收的粮房书吏,他们依仗权势、改换朝廷标准戥斗、重征钱粮,是盘剥百姓的直接执行者,也是张朝宗告状的对象。
告经承剧情按场次展开:从三女找父、陈氏劝夫,到黄州告状、才万下书,再到打游四门、城脚相会,一个"田无半合"的米行老板把八大经承告到底。
张朝宗外出多日不曾归家,妻子陈氏在家中不免担惊受怕,便叫女儿张三女到街面上打听,看看父亲到底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。张三女在街上寻寻觅觅问了半日,也没问出父亲的音讯,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米行。她刚进门,张朝宗也恰好回来了——这才引出他在广济县南门桥与周克士击掌打赌、决意出头状告八大经承的大事。
张朝宗把要告状的事告诉妻子陈氏,陈氏一听就急了,坚决反对。她见过官场的黑暗,把告状的利害一桩桩摆给丈夫听:当年状告垅坪巡检司,表面上是赢了,可张家为此革了功名、典卖田地、挨了板子、坐了监牢,一家人东借西筹才开了这家米行。她质问丈夫:如今既无钱粮、又无国稞,为什么又要去惹官司?张朝宗却道:正是无钱粮、无国稞,才理直气壮地告官!陈氏苦劝不住,恼怒不已。
张朝宗不听妻劝,先赴广济县告状。公堂之上,知县马汝明问他可有状词,张朝宗呈上状纸,上面写着:"今告到广济县八大经承,改换朝廷戥斗,重征钱粮,欺君虐民。"马汝明本与经承相互勾结,便反问他:你家有多少粮饷,也来告粮?张朝宗答:"田无半合。"马汝明勃然大怒,斥他"田无半合竟敢告粮,不是包揽,也是持讼",喝令衙役重打四十大板,连人带纸赶出公堂。
张朝宗不甘心受此毒打,忍疼再上告黄州府。黄州知府李珌看罢状词,假意答应"由本府作主,提八大经承到案"。谁知八大经承暗中送来重礼,黄梅知县谢映登又是李珌的姑表兄弟,修书托情。李珌见钱眼开,升堂再审时一改前态,仍问那句"你家有多少粮饷",听张答"田无半合",便喝令大刑伺候,将他屈打成招,问成"诬告"之罪。
李珌唯恐夜长梦多,想把张朝宗谋死在牢里、杀人灭口,暗嘱禁子三更时分用毒药一碗将他毒死。也是张朝宗命不该绝,蒙冤而死的许益成鬼魂现身,打翻药碗、叫他莫喝,张朝宗这才免了一死。亲家李才万闻讯前来探监,张朝宗自知凶多吉少,托他给妻子陈氏带信,叫她到黄州见最后一面。
毒药没毒死,李珌又命人把张朝宗披枷带锁,押着游遍黄州四门示众,极尽凌辱。陈氏与儿子张元功接信后昼夜兼程赶到黄州,此时张朝宗正在游街,夫妻、父子便在黄州城脚下匆匆相会,泪落如雨。分别之时定下苦计:由张元功带着父亲的告状内容,冒充钦差、奉旨到湖北,直闯总督大堂上告,终将这桩漕案揭穿。
"陈氏劝夫"是全剧的情感重头,也是黄梅戏正旦与正生对手戏的精彩一折。舞台上,张朝宗兴冲冲归家报喜似的说要告状,陈氏却越听越心凉——她太清楚告状的代价了。她搬来木椅让丈夫坐下,一段平词,从"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"唱起,把当年革功名、卖田地、打板子、坐监牢的旧创,一桩桩翻出来摆在丈夫面前。
这一场的妙处,在于两人都没有错:陈氏的怕,是被世道吓出来的实在;张朝宗的犟,是看不下去百姓受难的良心。一劝一犟之间,一对普通夫妻在大义与生计之间的拉扯,被黄梅戏的平词唱得入木三分。老艺人说,劝夫一折最见旦角唱功——要把一个女人的怕、疼、怨、爱,全揉进一段慢板里。
"打游四门"是全剧最惨烈的一幕。张朝宗披枷带锁,被衙役押着游遍黄州四门,城墙上贴着告示,上写"张朝宗一人诬告,诬告了八经承"。他一边游街,一边望着城楼哀叹:"黄州四门都游到,游得我张朝宗,我的陈氏妻呀,泪哭嚎啕。"
这一场把官府的威势与小民的孤绝,摆到了同一个台面上:一边是披枷的告状人,一边是朱红的城墙。黄梅戏用凄厉的叫板和哭腔,把一个为百姓出头却被示众羞辱的人,唱得满台萧瑟。等到陈氏与张元功在城脚下匆匆赶来、父子夫妻泪眼相望时,这出公案戏的悲壮,也就唱到了顶点。
细品《告经承》,会发现它与一般"清官平反"戏最大的不同,在于它的前半段几乎没有清官。从广济县的马汝明,到黄州府的李珌,两级官员层层收礼、官官相护,把一个为民告状的好人,从打板子一步步逼到披枷游街。它没有早早安排一位青天大老爷来解围,而是老老实实唱出了一个普通人在腐败衙门面前的孤绝。
而它最终的昭雪,也不是靠某位清官偶然路过,而是靠张朝宗的儿子张元功——一个年轻人,带着父亲用血写成的状子,冒充钦差、直闯总督大堂。这种"百姓自己救自己"的收尾,带着底层社会硬碰硬的生猛,也正是这出真实公案戏区别于文人案头戏的地方。
"张朝宗"一角由正生应工。他要演出门桥打赌的刚、公堂对答的硬、狱中被折磨的残、城脚相会的悲。一个米行老板,不是官、不是侠,全凭一腔正气告到底——演员要演出他的"犟",而不是演成喊冤的可怜人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安庆黄梅调剧团名老艺人丁永泉的录音,为这出戏的正生、正旦唱法留下了珍贵范本。
"陈氏"一角,则由正旦应工。她要演出劝夫时的又怕又疼、探监时的又惊又悲。一段"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"的平词,是黄梅戏正旦苦情唱功的代表。正生与正旦这对夫妻,一个犟在骨气、一个软在牵挂,是这出公案大戏最见火候的一对。
从戏剧结构看,《告经承》走的是"民告官—官护官—屈打成—孤注一掷"的公案结构:南门打赌是"立志",广济挨打是"受挫",黄州告状是"再受挫",打游四门是"受辱到极处",城脚相会、子代父告是"孤注一掷"。它以一句"田无半合"贯穿始终,把一桩清代真实漕案,唱成了一个关于普通人骨气的故事。
从题材上看,这出戏写的是中国传统社会里,一个小生意人为什么要冒死告状。张朝宗不是受害者本人——他没有被八大经承直接逼到家破人亡;是姑母悬梁、乡邻卖儿卖女的惨状,让他这个开米行的好人,再也坐不住了。他告的不是自家的冤,是众人的冤。
黄梅戏把这份"多管闲事"的担当,唱成了"无钱粮、无国稞正好告官"的硬气。越是一无所有,越无所畏惧——这种底层的朴素正义,正是这出戏传唱两百年仍能打动人心的根。
问:《告经承》的结局是怎么昭雪的?答:张朝宗在黄州被屈打成招、披枷游四门,几乎命丧牢中。其亲家李才万下书报信,陈氏与儿子张元功赶到黄州城脚相会,定下苦计:由张元功带着父亲的告状内容,冒充钦差奉旨到湖北,直闯总督大堂上告,这才把八大经承重征钱粮、官府包庇的真相揭穿。这是民间公案戏"子代为父伸冤"的典型处理。
"南门打赌"是这出大戏的引子(上本即《南门打赌》)。舞台上,广济县南门桥人来人往,张朝宗正遇上不可一世的周克士。周克士见他一个米行老板也敢议论经承,当街讥讽;张朝宗不退反进,索性与他击掌为誓——你不是说我告不倒你们吗?我偏要告到底。
这一掌,把一个小生意人与一帮把持粮政的劣绅,正式摆到了对立面。黄梅戏用一段干脆利落的对唱和一个击掌的身段,把这出大戏的火药味一下子点了起来。老艺人说,南门桥那一掌拍下去,后面广济县的四十板、黄州府的大刑、游四门的羞辱,就都有了来路。
问:《告经承》取材于什么真实历史?答:据戏曲史与地方志记载,《张朝宗告漕》取材于清乾隆年间湖北广济县(今武穴市)发生的一起真实漕案:周克士等八大经承包揽漕粮征收、肆意苛索,米商张朝宗出于义愤,先后到广济县、黄州府告漕,反被贪官以诬告罪收押。这桩两湖地区的基层漕案,后来被民间艺人编成弹词(《七乡员》)与黄梅戏传唱至今。
告经承经典唱段以"陈氏劝夫""打游四门"最负盛名,"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""田无半合正好告官""黄州四门都游到"等名段,是黄梅戏三十六大本中正生与正旦最见骨气与苦情的对唱。
(陈氏)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,
骂一声周克士知良不高。
用手儿搬木椅挨夫打坐,
你的妻子有肺腑话,夫听根苗。
曾记得告巡司典了田卖了园,
革了功名扫了脸,打了板子押了监,
为什么今日里又要告官?
(张朝宗)俺张家无钱粮又无国稞,
无钱粮,无国稞正好告官——
八经承他好比八只猛虎,
为夫我要打猎赶虎下山腰。
这段出自黄梅戏《张朝宗告漕》"陈氏劝夫"一折,五十年代安庆黄梅调剧团名老艺人丁永泉留有早期录音(女平词转叫板)。陈氏以当年告垅坪巡检司的惨祸苦劝丈夫,张朝宗却以"无钱粮正好告官"相答,一劝一犟,把这出公案戏的夫妻情深与人物骨气,唱得淋漓尽致。
(知县)你前来告粮,你家有多少粮饷?
(张朝宗)田无半合。
(知县)胆大!田无半合竟敢到衙告粮,
不是包揽,也是持讼!
……今告到广济县八大经承,
改换朝廷戥斗,重征钱粮,欺君虐民。
这段据黄梅戏《告经承》"广济告状""黄州告状"两折演出本整理。状词"改换朝廷戥斗,重征钱粮,欺君虐民"为剧中原文;公堂问答"你家有多少粮饷""田无半合"是这出戏的核心关目,一个没粮没稞的小生意人,偏要告八大经承,骨气全在这一问一答里。
(张朝宗)黄州四门都游到,
游得我张朝宗,我的陈氏妻呀,泪哭嚎啕。
行来在城脚下用目瞧,
见告示贴城墙我心好焦。
上写着:张朝宗一人诬告,
诬告了八经承,囚压在牢;
若有人与犯人传书带到,
捉拿带信人,同罪下监牢。
这段出自黄梅戏(采茶戏一脉)《张朝宗告经承》"进四门"一折舞台唱段。张朝宗披枷带锁游黄州四门,望见城墙告示上"张朝宗诬告八经承"的字样,悲从中来——这是全剧最凄伤的一段正生唱,把一个为民告状却被示众羞辱的人,唱得催人泪下。
(张朝宗)八大经承把漕粮包,
私改戥斗暗地捞。
大斗收来小斗粜,
苦了广济众父老。
卖儿卖女无路走,
逼得姑母悬了吊。
民女含冤民夫告,
不怕披枷坐牢牢。
这段据《告经承》"南门打赌""黄州告状"通行唱段整理敷演。张朝宗状告的核心,是八大经承"改换朝廷戥斗、重征钱粮"——这正是清乾隆年间广济漕案的史实核心:包揽漕粮的书吏私改度量衡,把盘剥转嫁给百姓。
问:如何欣赏黄梅戏告经承选段?答:先听《陈氏劝夫》的九曲回肠,体会一个被官司吓怕了的妻子对丈夫的又怕又疼;再品《公堂对词》的硬气,感受张朝宗"田无半合"却偏要告状的骨气;最后细辨《打游四门》的凄伤——一劝一对一游,正是这出公案大戏从家室到公堂的声腔脉络。
告经承选段之所以动人,在于它把黄梅戏平实质朴的平词,与一桩真实漕案的民间骨气熔于一炉。陈氏劝夫的柔肠、公堂对词的刚硬、打游四门的凄伤,全用黄梅戏正生与正旦最擅长的唱功唱出。张朝宗一角,是黄梅戏正生里少见的"小人物硬骨头"——能否把一个没权没势的米行老板唱得刚而不亢、悲而不怨,是衡量一位正生功力的标尺。
想学唱黄梅戏告经承选段,建议从《陈氏劝夫》入手:这一段声腔缠绵、咬字真切,最能体会黄梅戏正旦"以情带声"的韵味;待有了体会,再唱《公堂对词》的刚硬,最后细辨《打游四门》的凄伤——一劝一对一游,便能摸到这出三十六大本公案戏的声腔脉络。
《告经承》以"田无半合"立戏,是黄梅戏三十六大本中极少有的、由真实漕案敷演而成、最见民间骨气的一出公案正本。
这出戏不是文人杜撰,而是据清乾隆年间湖北广济县真实漕案编成:米商张朝宗状告包揽漕粮的八大经承,反被贪官诬陷入狱。它源于弹词《七乡员》,剧中广济县、黄州府等地名真实可考,带着泥土里的史料重量。
与一般清官戏不同,它老老实实写出两级官府如何层层包庇:广济县收礼单,黄州府纳人情。它不急于安排青天大老爷,而是把小民告状之难,一寸一寸唱给观众听。
主角不是官、不是侠,只是一个田无半合的米行老板。他告的不是自家冤,是乡邻的冤。"无钱粮正好告官"一句,把底层百姓朴素的正义感,唱成了这出大戏的脊梁。
从舞台呈现看,《告经承》是黄梅戏传统正本里少有的"公案戏"。它没有神话戏的腾云驾雾,也没有爱情戏的花前月下,全靠公堂对唱、夫妻劝犟、披枷游街这些平实场面立住。一句"你家有多少粮饷""田无半合"的问答,反反复复出现两次——广济县问一次、黄州府问一次,问的人一样势利,答的人一样硬气,结构上的回环之妙,正在于此。
再看它的思想深度:这出老戏写于封建时代,却没有把张朝宗写成一个坐等清官解救的顺民。他被打、被诬、被游街,始终没有低头;最后的昭雪,也是靠儿子冒充钦差、百姓自己硬碰硬地闯出来的。这种"不靠救星靠自己"的民间叙事,在传统戏曲里是难能可贵的生猛。
南门桥那一掌,拍下去时张朝宗未必想得到后面的四十板、大刑与游四门。可他还是拍了——因为他看见了姑母的自缢、乡邻的卖儿卖女。一个人为什么要为旁人冒死告状?这一掌,就是答案。
"公堂对答"一场的身段是重头:张朝宗跪禀状词,知县斜眼盘问"你家有多少粮饷",张朝宗昂首答"田无半合"——一个"昂首",一个"斜眼",把告状人与昏官的对峙,全压在这一跪一坐之间。衙役举板打落时,演员要把四十板的疼,从肩到背一层层震出来。
"打游四门"一场则讲究"枷步"。披枷带锁的张朝宗,一步一沉地走过黄州四门,颈上木枷压肩、脚下踉跄,却仍要强撑着直起腰来望一眼城墙告示。老艺人演这一段,往往四门走完,已是汗透重衣——这才是黄梅戏正生以做工托唱功的硬功夫。
同是"民告官"的公案戏,黄梅戏《告经承》以真实漕案、两级官府层层包庇、百姓自行闯堂昭雪见长;它与《乌金记》的冤案平反、《罗帕记》的家庭冤狱,并称黄梅戏传统正本里公案与苦情的不同面向。《告经承》最独特的,是它的主角是个开米行的普通人——没有官宦背景、没有神灵托梦,只凭一句"田无半合"的硬气,把八大经承告到底。
全剧的戏胆,是那杆被人私改的戥斗。一杆小小的秤,改的是朝廷的标准,压的是百姓的口粮。张朝宗告的,表面是八大经承,骨子里是这杆被动手脚的秤——是任何一个时代,都不该被改变的公道。
《告经承》行当以正生、正旦为主,张朝宗的硬气与陈氏的牵挂,构成了这出公案大戏在家室与公堂之间的情感两极。
正生应工。广济县米行老板,为人正直、好打抱不平。曾因状告垅坪巡检司革了功名,仍在八大经承重征钱粮、姑母被逼自缢后,南门桥击掌打赌出头告状,历经广济挨打、黄州屈招、打游四门而不屈,最终由子代父伸冤。是黄梅戏正生里的"小人物硬骨头"。
正旦应工。张朝宗之妻,被当年官司吓怕了的女人。她苦劝丈夫莫再告状,细数革功名、卖田地、打板子、坐监牢的旧创;丈夫不听,她又随儿子星夜赴黄州探监、城脚相会。一段"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",是正旦苦情名段。
褶子丑应工。八大经承之首,包揽广济县漕粮、改换朝廷戥斗、重征钱粮、欺君虐民。南门桥当街讥讽张朝宗、与之击掌打赌,又勾结官府、送礼托情,是酿成这桩漕案的元凶劣绅。
小生与正生应工。张元功是张朝宗之子,小生应工,奉母命带着父亲状词,冒充钦差直闯总督大堂上告,是沉冤得雪的关键人物;李才万是张朝宗的亲家,正生应工,探监时下书报信,牵出城脚相会与代父伸冤的苦计。
他是这出戏的魂:田无半合,偏要告状;屡遭毒打,偏不低头。他的"犟"不是脾气,是眼见乡邻受难后的良心不安。一个"正"字,把这个米行老板的角色立了起来。
她是这出戏的泪点:劝夫时的怕,是被世道吓出来的实在;探监时的疼,是夫妻十八年的牵挂。她不拦丈夫的大义,只疼他皮肉的苦楚——这种"嘴上劝、心里随"的复杂,正是旦角的难点。
广济知县马汝明与黄州知府李珌,是这出戏里"官官相护"的两端:一个问"你家有多少粮饷"后打板赶人,一个收礼单、接人情后屈打成招。两级官府,层层把一个告状好人逼到绝境。
戥斗并非真人,却是全剧的戏胆:它本是朝廷颁下的标准量器,被八大经承私改,大斗进小斗出。一杆秤的轻重,一头连着朝廷的法度,一头连着百姓的口粮——张朝宗告的,就是这杆被改变的公道。
《告经承》的两个主角,是情感的两极:张朝宗越是刚硬执着,越衬出陈氏苦劝时的柔软牵挂;陈氏越是怕他再惹官司,越显出他为民出头的不易。老艺人演这出戏,讲究"一劝一犟"的配合——陈氏平词的每一句哀切,都要落在张朝宗"无钱粮正好告官"的那一声硬气上。
戏迷常说,黄梅戏告经承的行当是"以正生立骨":张朝宗这个米行老板,撑起了整出公案大戏的骨气。观众记住的,是公堂上那句昂首而出的"田无半合",是披枷走过四门时的那口长气——而唱念做打的功夫,早已化在这个小人物的一身硬骨里。这正是黄梅戏传统正本化用行当的高境界。
从丁永泉五十年代《劝夫》录音,到望江县黄梅戏剧团近年复排《张朝宗告漕》,《告经承》作为真实公案大戏,薪火相传、老戏新唱。
上世纪五十年代,安庆黄梅调剧团名老艺人丁永泉留下了《张朝宗告漕》中《劝夫》一折的早期录音。他以平词老腔,把陈氏"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"的苦劝,唱得九曲回肠,是这出传统公案大戏最早的声腔范本之一。
2024年4月,望江县黄梅戏剧团在安庆黄梅戏艺术中心整理复排《张朝宗告漕》,与《乌金记》同场献演。剧团以"原汁原味的老腔老调",把这出尘封多年的真实漕案重新搬上舞台,使三十六大本之一的《告经承》重焕生机。
据《黄梅县传统剧目汇编》第二集著录有余海先、周香林述录本,《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·黄梅戏》第二集刊载有胡霞林口述本。这些老艺人口述的文本,为这出取材真实漕案的传统大戏,留下了宝贵的文献定本。
黄梅戏《告经承》源于清代广济真实漕案与民间弹词《七乡员》,上承《南门打赌》,中本即《告经承》,考证篇为《见青天》。它一路由老艺人口述、文献辑录,五十年代经丁永泉等名家录音传唱,到当代由望江县黄梅戏剧团复排新生。从湖北广济到安徽望江,这出真实公案大戏,始终扎根在普通人对公道的向往里。
戏曲界公认,《告经承》(《张朝宗告漕》)是黄梅戏"三十六大本"中极少见的真人真事公案戏:它没有神灵托梦、没有清官偶然路过,全靠一个米行老板的一身硬骨、一个普通家庭的苦劝与牵挂,把一桩漕粮盘剥案,从南门桥一路告到总督大堂。张朝宗一角,是黄梅戏正生里"小人物硬骨头"的代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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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陈氏劝夫""打游四门"几段,是黄梅戏正生、正旦演员的必修课:老本平词缠绵凄婉,当代演绎老腔新唱。一段民告官,百样唱法,却都不离"以骨气托平词、以牵挂衬硬骨"的底色——这正是黄梅戏三十六大本代代相传的精髓。
《告经承》的影响,在于它是黄梅戏"三十六大本"中极少见的真人真事公案戏,用一句"田无半合",把小人物对公道的执着,唱进了一代代观众心里。
在黄梅戏听众中,"张朝宗告漕""陈氏劝夫"是许多老戏迷耳熟能详的选段。一个开米行的小老板,为乡邻出头状告八大经承的故事,是几代黄梅戏观众心中最提气的小人物形象;它与湖北、安徽两地的真实漕案记忆紧紧相连。
《告经承》是黄梅戏传统正本"三十六大本"之一。它证明黄梅戏不仅能演神话、演爱情,也能演这种以真实漕案为底、两级官府层层包庇的硬派公案戏。《陈氏劝夫》一折,更是黄梅戏正旦与正生对唱功力的范本。
这出戏写的是中国人对"公道自在人心"的最深期盼。张朝宗田无半合却偏要告状,靠的不是权势,是良心。这种"见不平便出手"的朴素正义感,是中华传统文化中动人的民间脊梁。
(陈氏)听我的夫这一言心如刀绞,骂一声周克士知良不高……曾记得告巡司,典了田卖了园,革了功名扫了脸,打了板子押了监。
(张朝宗)无钱粮,无国稞正好告官,八经承他好比八只猛虎。
(张朝宗)今告到广济县八大经承,改换朝廷戥斗,重征钱粮,欺君虐民。
几句唱词,把南门桥的掌、公堂上的对、游四门的伤,一股脑儿端到观众面前——这就是黄梅戏《告经承》撼人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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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这出戏,最提气的是几个人物的命运交织:告经承张朝宗的一身硬骨、告经承陈氏的苦劝与牵挂、黄梅戏告经承张朝宗田无半合却偏要告状的倔强,在南门打赌、陈氏劝夫、黄州告状、打游四门等名场中次第展开;作为黄梅戏传统三十六大本之一,它至今仍是正生行当练骨气的必学之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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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《告经承》为什么又叫《张朝宗告漕》?答:因为这出戏的核心是米行老板张朝宗状告"漕粮"征收中的积弊——八大经承包揽漕粮、私改戥斗、重征钱粮。"告漕"就是控告漕粮征收中的盘剥;"经承"则是包揽此事的粮房书吏头目。两个名字,一个点出告状对象,一个点出告状事由,指的是同一出真实公案大戏。
问:《告经承》在黄梅戏里是什么地位?答:它是黄梅戏传统正本"三十六大本"之一,取材清乾隆年间湖北广济县真实漕案。《黄梅县传统剧目汇编》《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·黄梅戏》等均有著录,五十年代有丁永泉《劝夫》录音传世,当代望江县黄梅戏剧团复排《张朝宗告漕》,是黄梅戏百年底蕴中少见的硬派公案大戏。
从戏曲美学看,黄梅戏《告经承》代表了地方剧种"以真人真事立戏、以小人物传骨"的成熟气度。它没有用大团圆草草收场,也没有用一位清官轻易解围,而是老老实实唱出告状之难、官府之黑、百姓之韧。这种"以平词写硬骨"的功力,正是黄梅戏传统正本的看家本领。
而从今天的眼光看,《告经承》仍有它永恒的意义:它追问的是,当普通人见到不公时,有没有站出来的勇气。张朝宗的答案是——田无半合,偏要告状;挨打屈招,绝不低头。无论哪个年代,只要还有人敬重这份"见不平便出手"的良心,《告经承》就有它唱下去的理由。
全剧最经典的意象,是那杆被私改的戥斗。它本是朝廷颁下、量米称粮的标准器具,却被八大经承暗中改换——大斗进、小斗出,多收的钱粮,全进了劣绅的腰包。一杆小小的秤,一头连着法度,一头连着百姓的饭碗。张朝宗状告的,表面是八个经承,骨子里是这杆被动手脚的秤。这种"以一道量具写尽民生公道"的处理,是中国戏曲写实美学的本色。
最后,谈谈黄梅戏《告经承》留给今天的启示:在一个凡事讲"多一事不如少一事"的时代,这出老戏唱的"田无半合偏要告官",依然令人提气。张朝宗没有权势、没有后台,只有一句"八大经承改换戥斗、重征钱粮"的状纸——那是一个普通人在不公面前,能为乡邻做的全部。
也正是因此,黄梅戏《告经承》才不只是一出"三十六大本"五个字可以概括的——它是黄梅戏留给后世的一座小人物硬骨的高峰,是一位米行老板南门打赌、屡仆屡告的正气绝唱,更是一份值得一代代唱下去的、关于公道与良心的民间记忆。
对许多黄梅戏观众而言,"田无半合"不只是戏里的一句词,更是一句关于良心的口头语:越是一无所有,越没什么好怕的,越要为被压在秤盘下的人,说一句公道话。文化记忆的厚重,正在于此。
若想进一步了解黄梅戏"三十六大本"与传统公案戏的发展脉络,可阅读《黄梅戏传统剧目汇编》及戏曲史中关于黄梅戏传统老戏整理的章节,也可对比欣赏《乌金记》——放在黄梅戏公案正本的视野里看,《告经承》那股米行老板一身硬骨的正气,位置会更加清晰。
这出传统正本演出节奏由家室到公堂、由劝夫到告状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南门桥《击掌打赌》的刚硬,二是公堂《田无半合》的对答,三是城脚《打游四门》的凄伤——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黄梅戏这出三十六大本公案戏的精髓。
回望黄梅戏的历史,《告经承》这样的真实公案正本,是这门艺术接地气的见证。从广济县的米行到黄州府的公堂,从夫妻劝犟到父子接力,它始终扎根在普通人对公道、对良心的向往里。戏里的张朝宗走了这么多年,至今还在那座公堂上,昂首答那一句"田无半合"。
而它的生命力,最终来自民间:只要还有人敬重这份"见不平便出手"的硬气,《告经承》就有它唱下去的理由。一出正气绝唱,就这样在乡音里代代相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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