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怀抱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的孤愤,一生忧黎民、哭民饥饿,却在污浊的仕途里步步碰壁。从泰山极顶的少年壮志,到长安十年的干谒蹉跎;从安史之乱的颠沛流离,到羌村探亲的悲喜交集;从成都草堂的秋风破屋,到湘江孤舟的潦倒残生——诗圣杜甫把一腔悲愤借墨泼,为百姓父老而歌。新编秦腔历史剧《杜甫》,由一级编剧党小黄执笔,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创排,李东桥、王航先后领衔,以秦腔苦音的苍凉,唱尽一个伟大灵魂在“仕”与“道”之间的痛苦抉择与精神涅槃。
新编秦腔历史剧《杜甫》(后加工提升为《诗圣杜甫》),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为唐代“诗圣”杜甫立传的文人戏,以“明月”为贯穿意象,浓缩诗人一生的重要节点,写他“仕”与“道”的内心冲突,是秦腔表现古代知识分子忧国忧民情怀的代表作。
《杜甫》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创排的一部新编秦腔历史剧,由一级编剧党小黄创作。该剧在历史洪流、国家兴亡的背景中,展示唐代伟大诗人杜甫真实的内心冲突与丰富情感世界。它独特之处在于从矛盾人性的双重视角深入开掘,塑造出一个为政治深深束缚、缠绕的文人形象,浓墨重彩地渲染出杜甫辉煌却悲剧的一生。
剧作没有平铺杜甫的年谱,而是调动“明月”这一物象,将诗人漫长一生里具有戏剧性冲突的生活事件加以剪裁、浓缩,写意式地大笔勾勒,高度凝炼为泰山明志、长安十年蹉跎、安史之乱、羌村探亲、蜀中岁月、落魄湘江六个部分。更妙的是,剧作直接把杜甫的诗歌作品嵌入剧情发展,让杜甫笔下的人物与茕茕孑立的杜甫相会在一个魑魅魍魉的世界里,诗作中包蕴的精神内涵,直接指向诗人的品格。
杜甫“一生忧黎民”,“笔墨只哭民饥饿”。他怀抱高昂激越之情为政,希望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,挽大厦于将倾;可他一生执著眷念的朝廷,却反戈一击,将他贬谪出宫。他以如椽之笔抒写对人民的悲悯,满腹诗书却无施展空间,“诗墨不济世浊浑”,不仅无力解民于倒悬,连妻儿家小也保不住。最终,在严武“文章多为轻薄事”的规劝与娇娘以死相劝之下,杜甫冲出“仕官”的束缚,走向“诗道”,走向民众,“一腔悲愤借墨泼,为我百姓父老歌”,在悲壮激越中完成了精神的跨越。
《杜甫》一剧,本于唐代大诗人杜甫的生平与诗作。杜甫字子美,自号少陵野老,是中国诗歌史上被尊为“诗圣”的伟大现实主义诗人,其诗被称为“诗史”。剧中嵌入的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“一生忧黎元”等名句,均出自杜甫《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》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等原作。据陕西省图书馆秦腔秦韵数据库所收胡建琴《痛苦灵魂的悲歌——谈谈秦腔历史剧〈杜甫〉中杜甫形象的塑造》(载《戏曲艺术》2006年合订本)整理,该剧由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创排,在戏曲人物画廊为古代文人列传塑像。
这出戏的高妙之处,在于它不把杜甫写成一个居高临下的“圣人”,而是从矛盾人性的双重视角切入:内视角是杜甫自我的内心冲突——“仕与道”的痛苦抉择;外视角是以严武为代表的他者反观——自我人格与社会人格的抵牾。它与本站已上线的《古城会》一武一文、一壮一悲互为映照:《古城会》写红生关公的忠义神勇,《杜甫》写文人诗圣的忧愤坚贞,共同构成秦腔搬演历史人物的完整光谱。
少年杜甫意气风发,登临泰山极顶,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,立下发奋读书、致君尧舜的壮志。
杜甫入长安十年,干谒权贵、献赋求仕,饱尝世态炎凉,满腔抱负在污浊现实中处处碰壁。
渔阳鼙鼓惊破霓裳,长安陷落,杜甫身陷战乱,颠沛流离,眼见山河破碎、百姓流离失所。
杜甫冒死逃归鄜州羌村,与家人劫后重逢,妻惊女啼,乱世骨肉之情尽在一段悲喜唱中。
流寓成都,营建草堂,秋风破屋之夜,由自身之苦推及天下寒士,唱出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千古绝唱。
暮年杜甫乘孤舟漂泊湘江,贫病交加,仍忧念国事民生,把一腔悲愤尽付诗卷,完成从仕到道的精神升华。
《杜甫》以一轮明月贯穿全剧。少年泰山的月、长安干谒的月、羌村团圆的月、草堂秋风的月、湘江孤舟的月——同一轮明月,照见诗人从壮志到沧桑的一生。明月是诗心,是冷眼,也是他与自己灵魂对话的见证。
据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官网及光明日报2006年5月12日报道,新编秦腔历史剧《杜甫》由一级编剧党小黄创作,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艺术总监、“二度梅”得主李东桥领衔主演,于2005年由该院眉碗团搬上舞台。2006年5月,该剧赴京参加第四届北京国际戏剧演出季,在京演出后观众久久不肯离去,一次次谢幕,光明日报以《秦腔新编历史剧〈杜甫〉唱响京城》为题予以报道。
此后,该剧在《杜甫》基础上加工提升为《诗圣杜甫》,列为国家艺术基金2015年度资助项目,由国家一级导演石玉昆与该院一级导演杨君执导,三度“文华音乐奖”得主薛天信作曲,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小梅花秦腔团创演,2016年5月6日首演。青年演员王航横跨小生、须生、老生三个行当扮演杜甫,凭此剧于2023年携《诗圣杜甫》亮相第31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终评,以苍凉悲壮的唱腔和形神兼备的表演,使一代诗圣形象跃然舞台。
问:《杜甫》和《诗圣杜甫》是一出戏吗?答:是同一出戏的两个版本。秦腔《杜甫》2005年由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眉碗团首演,李东桥领衔;后在其基础上加工提升为《诗圣杜甫》,2016年由小梅花秦腔团重排首演,王航主演。剧情一脉相承,都是写诗圣杜甫一生“仕与道”的抉择。它与本站《古城会》同属秦腔历史人物戏,一文一武。
秦腔《杜甫》剧情按人生节点展开:从泰山明志、长安蹉跎,到安史之乱、羌村探亲,再到蜀中岁月、落魄湘江,一幅诗圣忧国忧民、在仕与道间痛苦涅槃的灵魂长卷。
剧作以“明月”起笔。少年杜甫漫游齐赵,登临东岳泰山。在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的豪情里,他立下致君尧舜、再淳风俗的鸿鹄之志。这一段由小生应工,唱腔清亮舒展,写尽青年士子“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”的自信与抱负。明月高悬,山风浩荡,诗人的人生理想就此定调——他要做一个匡时济世、忧民爱民的有用之臣。
杜甫怀抱理想来到长安,却不得不面对“朝扣富儿门,暮随肥马尘”的干谒生涯。他奔走于权贵之门,献赋求仕,受尽冷眼与屈辱。十年长安,他看到的是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的人间惨剧。理想与现实的第一次剧烈碰撞,在他心里埋下了痛苦的种子。这一段转入须生,唱腔渐趋沉郁,把一个知识分子在污浊官场中捉襟见肘的不适应,唱得字字心酸。
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。安史之乱爆发,长安陷落,天子幸蜀,百姓流离。杜甫身陷乱军之中,冒险逃奔凤翔行在,一路眼见山河破碎、生灵涂炭。他把满腔悲愤化为《春望》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”的泣血之句。这一段是全剧家国之痛的高潮,板鼓沉郁、苦音低回,把诗人在时代崩裂中的彷徨与坚贞,唱得荡气回肠。
杜甫冒死逃归鄜州羌村,与离散多年的家人劫后重逢。妻惊走、女啼饥,邻里感叹,一段乱世骨肉重逢的悲喜剧,写尽大乱之中普通人的颠沛。这一段以家常的笔触,把杜甫从“庙堂之上”拉回到“家人之间”,让观众看见忧国忧民的诗圣,同时也是一个会为妻儿落泪的丈夫与父亲。苦音二六里,有悲喜交集,更有劫后余生的珍惜。
流寓蜀中,在友人相助下于成都浣花溪畔营建草堂。一个秋风怒号的夜晚,茅屋被秋风卷破,大雨淋漓,群童欺老。杜甫由自身床头屋漏之苦,一跃而想到天下寒士,唱出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千古绝唱,甚至甘愿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”。这一段是全剧精神的制高点——诗人从一己之悲,升华为对苍生大众的大爱。
暮年杜甫携家乘孤舟出蜀,漂泊荆湘,贫病交加。在严武“文章多为轻薄事,文章多说世太平”的规劝与娇娘以死相劝之下,他终于大彻大悟:与其在仕途漩涡中耗损,不如把一腔悲愤借墨泼,为百姓父老而歌。他冲出“仕官”的束缚,走向“诗道”,完成从一个想做官的士大夫,到一个为人民歌唱的诗人的精神跨越。湘江孤舟之上,一轮冷月,照见诗圣涅槃的背影。
“茅屋秋风”是全剧情感的最高点。舞台上,草堂破屋以一桌二椅虚拟,秋风卷茅草、夜雨漏床头。杜甫从自身的寒苦写起——布衾多年冷似铁,娇儿恶卧踏里裂;可唱着唱着,心胸豁然打开: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风雨不动安如山!”由己及人,由家及国,一种博大的悲悯情怀喷薄而出。
这一场的表演极见须生的唱功:王航演这一段,讲究一个“转”字——从自身落魄的苦音,转到推己及人的高亢;从个人的小悲,升到天下的大爱。唱到“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,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”时,声情悲壮、掷地有声,把诗圣“一生忧黎民”的博大襟怀,唱得令人肃然起敬。
细品秦腔《杜甫》全剧,会发现它的“忧”,忧在“以民生为念”:杜甫一生所执著的“仕”,本不是为了功名富贵,而是为了“致君尧舜”“再淳风俗”的政治理想。可他所处的朝廷,却容不下这样一个只会“针砭时弊、挞伐沉疴”的直臣。严武评价他“一生忧黎民”“笔墨只哭民饥饿”,却劝他“文章多为轻薄事”——这正是一个伟大灵魂在孤寂与痛苦中涅槃的心灵嬗变过程。
而“落魄湘江”之所以动人,在于杜甫最终放下了“仕”的执念:他不再幻想靠一官半职济世,而是选择以诗为道、以笔为枪,“一腔悲愤借墨泼,为我百姓父老歌”。这种从“做官”到“为人民歌唱”的转身,正是这个古老文人最动人的精神觉醒。本页专就杜甫一生节点与茅屋秋风唱段拆解,正与本站《古城会》的关公忠义互为对照:一个是武将的忠勇神勇,一个是文人的忧愤坚贞。
《杜甫》的主演,是秦腔“文武老生”的看家角色。青年王航一人横跨小生、须生、老生三个行当:少年泰山明志用小生的清亮,中年长安蹉跎、安史之乱用须生的沉郁,暮年湘江用老生的苍凉。一个演员要在一出戏里演出杜甫从意气风发到贫病潦倒的人生跨度,行当转换自然无痕,这正是秦腔文人戏最见功力之处。
老辈演文人戏,讲究一个“雅”字——杜甫是诗圣,台上的一举一动都要有书卷气,不能有半点粗莽。登台整衣要雅,抚须凝首要雅,仰天悲歌要沉。茅屋秋风那一段,悲而不颓、怨而不怒;湘江孤舟那一段,苍凉而不绝望。这种“以雅写忧、以沉写坚”的分寸,正是秦腔表现古代文人的精深之处。
从戏剧结构看,《杜甫》是一出“内心戏”为主的文人剧:它没有金戈铁马的武打,没有激烈的外部冲突,所有的戏剧张力都来自杜甫内心“仕与道”的痛苦抉择。观众看这出戏,既要听得见安史之乱的家国之痛,也要看得见诗人在仕途漩涡里的内心挣扎——这种以唱功写心曲、以苦音写灵魂的手法,把杜甫这个人物写得立体丰满、真实可感。
问:秦腔《杜甫》为什么要把诗句直接写进戏里?答:这是该剧的一大艺术特色。剧作直接将杜甫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《春望》《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》等原作诗句嵌入剧情,让杜甫笔下的人物与诗人本人相会,用诗作中包蕴的精神内涵直接指向杜甫的品格。这样既增强了叙事力度,也让观众在戏中重温诗圣原作,戏与诗相互辉映。
从戏剧节奏看,《杜甫》的“忧”分了好几层:先写少年壮志的“理想”,再写长安蹉跎的“碰壁”,接着是安史之乱的“家国痛”,羌村探亲的“骨肉情”,然后推到茅屋秋风的“博大爱”,最后落到湘江涅槃的“精神觉醒”。一层比一层深,一层比一层情切——从个人抱负,到时代忧患,再到民生大爱,把杜甫那腔“忧国忧民”的情怀唱得淋漓尽致。
而唱词的叙事尤其见功力:它把杜甫原诗化为秦腔板腔体的唱段,既保留了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原句风骨,又融入了秦腔苦音的苍凉。这种以唱代言、诗乐交融的写法,正是新编历史文人戏唱词的本色——让千年之前的诗句,在秦腔的板眼里重新活过来。
《杜甫》的舞台生命力,在于它唱的是中国人共同敬重的知识分子情怀。不管你是否熟稔唐诗,只要听过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一句,就能感受到诗圣忧国忧民的那份博大。从李东桥2005年首演,到王航2016年重排、2023年参评梅花奖,这出戏演了近二十年,每次仍让人觉得诗圣可敬、诗心不灭。
“湘江孤舟”是全剧的收束。暮年杜甫贫病交加,乘一叶孤舟漂泊湘江。舞台上以一叶扁舟虚拟,江水悠悠,冷月无声。他回首一生:泰山的壮志、长安的屈辱、羌村的重逢、草堂的秋风……都化作一腔无奈与坚贞。一段[苦音慢板]起,他唱出“一腔悲愤借墨泼,为我百姓父老歌”——至此,诗人终于与自己和解,从“做官济世”的执念中超脱,完成了“诗道”的升华。孤舟远去,明月长悬。
问:《杜甫》主要演员有哪些?答:杜甫一角由秦腔老生、须生应工。首演版本由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艺术总监、“二度梅”得主李东桥领衔主演;加工提升版《诗圣杜甫》由小梅花秦腔团青年演员王航主演,横跨小生、须生、老生三个行当。编剧党小黄,导演石玉昆、杨君,作曲薛天信。它是秦腔文人戏的代表,与本站《古城会》一文一武。
《杜甫》的舞台上,最动人的道具,是那支写尽民间疾苦的毛笔。它写泰山的志,写长安的辱,写茅屋的秋风,写湘江的冷月——一支笔墨,就是诗圣一生忧国忧民的心。
秦腔《杜甫》唱段以须生苍凉见长,“泰山明志”以小生舒展起势,“茅屋秋风”由苦音转高亢推到大爱,“湘江孤舟”转入苦音慢板收束,是秦腔文人戏诗乐交融的名段。
(杜甫 苦音慢板转高亢)八月秋高风怒号,
卷我屋上三重茅。
布衾多年冷似铁,娇儿恶卧踏里裂。
床头屋漏无干处,雨脚如麻未断绝。
自经丧乱少睡眠,长夜沾湿何由彻!
(转高亢)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
风雨不动安如山!
呜呼,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,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!
秦腔文人戏千古名唱——从自身床头屋漏之苦,一跃推及天下寒士,一段苦音慢板转高亢,把诗圣“一生忧黎民”的博大襟怀唱得荡气回肠,是全剧最见唱功的核心唱段。
秦腔杜甫选段之所以动人,在于须生声腔的苍凉深沉。秦腔须生唱本嗓、用大嗓,声音浑厚苍劲,最适合表现杜甫这样忧国忧民的古代文人。《泰山明志》一段,小生欢音清亮,意气风发;《茅屋秋风》一段,苦音慢板转高亢,由悲转壮;《湘江孤舟》一段,转入老生苦音慢板,苍凉坚贞——一段唱腔,三个行当,把杜甫从少年到暮年的心路唱得层次分明。
听秦腔杜甫选段,建议从《泰山明志》入手:这一段板式舒展、意气风发,是领略诗圣少年抱负的首选;待熟悉了文人的清雅,再细品《茅屋秋风》的悲怆转高亢与《湘江孤舟》的苦音收束,层层深入最见味道。王航的“三行当”演绎,苍凉悲壮、形神兼备,是公认的上佳范本。
问:“茅屋秋风”这段唱有什么讲究?答:这段唱是秦腔文人戏“以唱写心”的典范:前半用苦音慢板写自身床头屋漏、娇儿恶卧的寒苦,后半一转高亢,唱出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博大。这种由己及人、由小悲到大爱的板式与情感转折,把杜甫从一个落魄文人,升华为心忧天下的诗圣,是须生与老生交融的经典段落。
在西北戏迷心中,《杜甫》是“听得人鼻酸又振奋”的文人戏:王航一开口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,台下老戏迷就红了眼眶。许多观众说,这出戏演的不只是唐代诗人的一生,是中国知识分子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那股子情怀——诗圣一亮相,人就敬了。
欣赏《杜甫》的唱腔,关键在须生“三行当”的韵味。秦腔文人戏不同于红生关公戏的威武,它重书卷气、重内心独白。王航演杜甫,讲究“字正腔圆、苍凉沉郁”——他唱泰山明志,清亮而不浮;唱茅屋秋风,悲怆而不颓;唱湘江孤舟,苍凉而不绝望。这种“以雅写忧、以沉写坚”的唱法,正是新编历史文人戏的最高追求。
《杜甫》的唱腔,悲而不颓、沉而不郁——草堂那阵秋风、湘江那轮冷月,是秦腔须生唱给天下忧国忧民之士的一曲悲歌与壮歌。
《杜甫》以诗圣立传、以明月贯穿、以诗句入戏,是秦腔表现古代知识分子忧国忧民情怀、检验须生文戏功力的典范之作。
这出戏是秦腔为古代文人“树碑立传”的代表作。它不写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,而是聚焦一个诗人的内心世界,从矛盾人性的双重视角,开掘杜甫“仕与道”的痛苦抉择,把一个伟大灵魂在孤寂中涅槃的过程写得入木三分。
全剧以“明月”为结构核心:泰山的月、长安的月、羌村的月、草堂的月、湘江的月。同一轮明月,照见诗人一生从壮志到沧桑的嬗变。这种以意象贯穿人生节点的章法,正是它区别于一般历史剧、能独立成篇的艺术骨架。
剧作直接把杜甫原作诗句嵌入剧情,让千年之前的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《春望》在秦腔板腔体重生。诗与戏相互辉映,既保留了原作风骨,又融入了秦腔苦音的苍凉,是新编历史剧“古为今用”的成功探索。
从剧本文学看,《杜甫》的唱词是“诗乐交融”的典范:它把杜甫原诗化为秦腔唱段,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原句保留,又以板腔体的节奏与苦音的韵味重新组织。这种让经典诗句在戏曲舞台上“活”过来的写法,既见编剧党小黄的文学功力,也见秦腔音乐薛天信的化用匠心。
从舞台呈现看,这出戏又是“以内心戏取胜”的:杜甫登台整衣的文雅、抚须凝思的沉郁、仰天悲歌的悲怆,都要与板眼严丝合缝。王航演这一场,一个亮相便满台书卷气,一段苦音慢板又唱得人鼻酸——这些身段与唱腔,不是花架子,而是诗圣忧愤与坚贞的外化。
《杜甫》以一“忧”立剧:杜甫在湘江孤舟上那支笔、那腔悲愤,写的是“一生忧黎民”的苍生情怀——文戏情唱,一笔道心,正是这出戏的艺术分量。
“茅屋秋风”的由悲转壮是全剧最经典的舞台语汇:杜甫随苦音慢板层层堆叠自身的寒苦——布衾冷、娇儿啼、床头漏、雨脚麻;到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一句,身姿由蜷缩到舒展,水袖一甩、仰面高歌,声情由低沉转为高亢。这套身段脱胎于秦腔须生的文戏做功,却完全化入了“推己及人”的情境之中——虚实之间,心忧天下的诗圣就活在了台上。
《杜甫》的忧,不是冷冰冰的忧,而是带着苍生温度的忧——他忧国,也忧民;他忧时,也忧家。这种忧,有热血、有悲悯,听得人鼻酸,也听得人振奋。
《杜甫》以须生、老生为骨,以小生、旦角为衬,是秦腔塑造古代文人杜甫、表现仕道抉择的范本。
一人横跨小生、须生、老生三个行当,全剧核心人物。少年泰山明志用小生清亮,中年长安蹉跎、安史之乱用须生沉郁,暮年湘江用老生苍凉。角色要求演员唱做并重、行当转换自然,是秦腔文人戏最吃重的诗人角色。
须生应工。杜甫的友人,镇守蜀中的封疆大吏。他评价杜甫“一生忧黎民”“笔墨只哭民饥饿”,却规劝他“文章多为轻薄事”,劝其不要再针砭时弊。他是反衬杜甫“自我人格与社会人格抵牾”的关键人物。
旦角应工。剧中虚构的杜甫亲人形象,以死相劝,促使杜甫冲出“仕官”的束缚,走向“诗道”、走向民众。她是推动杜甫精神涅槃的关键配角。
正旦应工。杜甫的妻子,在羌村探亲一场中与劫后余生的丈夫重逢,妻惊女啼,乱世骨肉之情动人。她是连接诗人家国情怀与家庭温情的纽带。
长安干谒途中杜甫奔走依附的权贵们,通过唱中追叙带出,是衬托杜甫“朝扣富儿门”屈辱境遇的背景人物。
羌村探亲、草堂生活中出现的乡邻百姓,是杜甫“一生忧黎民”情怀所系的对象,也是他诗歌中“人民”的化身。
茅屋秋风中“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”的顽童,一段家常细节写尽诗人暮年的窘迫,增强了生活质感。
剧作让杜甫笔下《茅屋》《春望》等诗中的人物与诗人本人在舞台上相会,是该剧诗意化、虚拟化的独特创造。
《杜甫》的角色塑造,妙在“三行当”于一身:少年小生的清亮、中年须生的沉郁、暮年老生的苍凉,同集于杜甫一人。王航要在一出戏里,用行当的转换演出诗人一生的跨度——这既是演员功夫的考验,也是秦腔文人戏“以行当写人生”的独特创造。
戏迷常说,《杜甫》的杜甫是“唱出来的灵魂”:前半泰山明志,靠的是小生的舒展;中段茅屋秋风,靠的是须生的悲怆转高亢;后半湘江孤舟,靠的是老生的苍凉。演员要在一出戏里,既演得出少年壮志,又唱得出暮年涅槃——这种行当兼济的分寸,正是秦腔文人戏的精深之处。
《杜甫》的群戏处理同样出色:羌村的妻啼儿哭、草堂的群童欺老、湘江的孤舟冷月——几方人事在舞台一隅聚拢,把一个诗人的一生演得温情而苍凉。这种以一桌二椅、一叶扁舟,写出家国沧桑与人间烟火的舞台处理,正是秦腔戏曲虚拟性的高明。
秦腔须生行的文人戏,贵在“以雅写忧”:演员把泰山的壮志、长安的屈辱、茅屋的悲悯、湘江的涅槃,都藏进那个青衫长髯、抚须凝思的杜甫心里——观众见了台上那个可敬又可亲的诗圣,便想起中国知识分子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那股情怀——《杜甫》的角色艺术,正是这一审美理想的动人样板。
秦腔《杜甫》代有名家:作为新编历史文人戏的代表作,党小黄编剧,李东桥首演,王航凭《诗圣杜甫》参评梅花奖,是这出诗圣戏流传甚广的演出版本。
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艺术总监,中国戏剧“梅花奖”二度梅得主。他是秦腔《杜甫》首演版本的领衔主演,2005年由眉碗团搬上舞台时由其扮演杜甫。他以深厚的须生功底,把诗圣杜甫忧国忧民、仕道抉择的形象立在舞台上,2006年随剧赴京演出,唱响京城。
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小梅花秦腔团青年演员,《诗圣杜甫》中杜甫的扮演者。他一人横跨小生、须生、老生三个行当,以苍凉悲壮的唱腔和形神兼备的表演,使一代诗圣形象跃然舞台,凭此剧于2023年亮相第31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终评,是这出戏青年一代的代表。
党小黄为国家一级编剧,《杜甫》一剧的执笔作者,厚积薄发之力作;薛天信为三度“文华音乐奖”得主,担任《诗圣杜甫》作曲。编剧以诗心写诗人,作曲以板腔体化用唐诗,二人合力成就了这出秦腔文人戏的经典。
《杜甫》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保留创作剧目。2005年眉碗团首演,李东桥领衔;2016年加工提升为《诗圣杜甫》,列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,小梅花秦腔团重排,石玉昆、杨君执导,王航主演。它与本站《古城会》一文一武——一为红生关公的忠义神勇,一为须生诗圣的忧愤坚贞,共同构成秦腔历史人物戏的完整面貌。
这出戏还随剧团巡回各省演出,把秦腔文人戏的忧愤艺术带向全国。诗圣杜甫本就是人人敬重的文化符号,《茅屋秋风》一段,无论城乡戏台,只要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一出口,台下便肃然起敬。
戏曲评论界公认,《杜甫》是秦腔新编历史文人戏的成功探索:它把杜甫一生的内心冲突、仕道抉择与民生情怀完美熔于一炉,用一支笔、一轮明月,回答了“秦腔何以表现古代知识分子”的命题——其忧愤、其悲悯、其诗乐交融,至今为学界与戏迷所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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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舞台演出外,这出戏还有广播录音、唱段专辑等载体流传,“茅屋秋风”一段苦音慢板转高亢的多种唱法版本尤其值得对照聆听——同是一段须生唱腔,每位演员唱出的诗圣味道都不相同。
“茅屋秋风”一段,是秦腔文戏当代代相传的唱功必修课:李东桥唱得深沉宽厚,青年王航则以苍凉悲壮见长——一段苦音慢板,百种唱法,正是秦腔须生声腔艺术魅力的生动写照。
学唱秦腔杜甫选段,建议从《泰山明志》入手:这一段欢音二六舒展清亮,适合初学者把握文人戏的书卷气;待掌握了清雅的行腔,再挑战茅屋秋风的悲怆转高亢和湘江孤舟的苦音收束,循序渐进。
《杜甫》的影响早已超出舞台:它是秦腔文人戏的代表,也是当代人重温诗圣情怀、敬重知识分子担当的文化载体。
自2005年首演以来,《杜甫》(含《诗圣杜甫》)在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盛演近二十年。“茅屋秋风”一段尤其脍炙人口,是须生演员最常演的文人折子之一,先后两代演员接力传承。
这出戏是秦腔须生文戏的标杆之作。一个青年演员能不能扛得住杜甫“三行当”的跨度、唱得出茅屋秋风的悲怆,往往被视为衡量其文戏功底的标尺。它在秦腔人才培养中所起的作用,是戏曲传承的生动一例。
“诗圣杜甫”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早已超出一出戏的范畴,成为民间表达“忧国忧民”“心忧天下”的文化语汇。在西北,只要提起草堂秋风,老戏迷就能想起那支写尽民间疾苦的毛笔和那个心忧苍生的诗圣。
想看《杜甫》的文武对照篇,可访问本站《古城会》专题,看红生关公立马横刀、三通鼓斩蔡阳的另一番神勇。与《杜甫》同为秦腔新编历史剧的,还有《关西夫子》《千古一帝》等作品,可在秦腔经典剧目大全对比欣赏。秦腔专题下还有《三滴血》《周仁回府》等名剧,欢迎继续浏览。
作为一出杜甫新编历史剧,党小黄杜甫的剧本、李东桥杜甫的首演、王航诗圣杜甫的重排,三代人共同把诗圣立在秦腔舞台;诗圣杜甫秦腔演出本中那些苍凉深沉的秦腔杜甫唱段,至今为戏迷争相传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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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秦腔《杜甫》主要演员有哪些?答:杜甫一角由秦腔须生、老生应工。首演由陕西省戏曲研究院“二度梅”得主李东桥领衔;加工版《诗圣杜甫》由青年演员王航主演,横跨三个行当。编剧党小黄。它与本站《古城会》一文一武,一为诗圣忧愤、一为关公忠义。
问:《杜甫》写的是什么年代的事?答:写的是唐代由盛转衰的历史:从开元盛世少年杜甫的泰山壮志,到安史之乱的家国破碎,再到中唐乱世诗人流寓蜀中、漂泊湘江的潦倒余生。这便是“诗圣”杜甫从意气风发到忧愤坚贞的一生,也是唐代由盛转衰的诗史缩影。
而从艺术传承的角度看,这出戏的须生文戏声腔至今仍是文人戏教学的范本:如何在欢音中唱出少年壮志、如何在苦音慢板中唱出悲怆、如何在高亢处唱出博大——一代代青年演员在“茅屋秋风”的演唱中磨练文戏功夫,一出戏,就这样把一个行当的艺术传了下来。
(杜甫 明志)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
(杜甫 悲时)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
(杜甫 忧民)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。
(杜甫 涅槃)一腔悲愤借墨泼,为我百姓父老歌。
几句唱词,把泰山明志、长安悲时、茅屋忧民、湘江涅槃的章法与情怀写得明明白白——秦腔《杜甫》的经典唱段,正是全剧忧国忧民之情的浓缩。
《杜甫》的艺术,雅在青衫、忧在苦音:它的唱词是诗化的,人物是诗圣杜甫,情感却是人人都懂的家国情怀与苍生之念——一支笔写心、一轮月照魂,正是它历久弥新的秘密。
最后,谈谈秦腔《杜甫》的现实启示:杜甫在仕途的故事提醒我们,真正的知识分子担当不是官位高低,而是“一生忧黎民”的那份情怀——哪怕床头屋漏、贫病交加,心里装的仍是天下寒士。
也正是因此,《杜甫》才超越了唐代历史的具体语境:它写的是忧国忧民、心怀苍生这桩人人都敬重的朴素情怀——这些永恒的命题,永远有打动人的力量。
从地方戏史的角度看,《杜甫》是秦腔新编历史文人戏的一块界碑:它把唐代诗圣杜甫一生仕道抉择的故事,打磨成了小生、须生、老生三行当俱全的文戏经典,用秦腔的苍凉声腔重新演绎,使这个忧国忧民的诗人形象在西北梆子舞台上深入人心——这种以唱功写心曲、以诗句化唱腔的探索,正是秦腔新编历史剧的独特生命力。
而从中国戏曲的角度看,它与《古城会》等作品共同汇成了秦腔搬演历史人物、歌咏家国情怀的洪流:秦腔不只唱忠义武将、才子佳人,它更唱那青衫长髯、心忧苍生的诗圣——这种忧国忧民的文人情怀,正是秦腔贴近人心的魂魄所在。
《杜甫》的当代意义,在于留住了照见诗圣一生的那轮明月:那轮明月里,有泰山的壮志,有草堂的悲悯,有湘江的涅槃——记住那轮明月,就记住了秦腔文戏最清雅也最沉郁的力量。
若想深入了解秦腔文人戏的艺术体系,可阅读《中国戏曲志·陕西卷》、陕西省图书馆秦腔秦韵数据库所收胡建琴《痛苦灵魂的悲歌——谈谈秦腔历史剧〈杜甫〉中杜甫形象的塑造》(《戏曲艺术》2006年合订本)及杜甫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等原作——从剧本到舞台,从唐诗到秦腔,这出戏的史料相当完整,足供深度研学。
这出戏以“泰山明志”与“茅屋秋风”两段最为精彩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开场“会当凌绝顶”的小生欢音,二是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由悲转壮的高亢,三是“一腔悲愤借墨泼”苦音慢板的收束——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《杜甫》的筋骨。
在历史人物戏曲的谱系中,《杜甫》与本站《古城会》堪称一文一武、一忧一壮:《杜甫》写诗圣一生仕道抉择、心忧苍生,是须生文戏的悲怆坚贞;《古城会》写红生关公千里寻兄、三通鼓明志,是红生武戏的神勇忠义。两戏一柔一刚,同写中国人最敬重的家国情怀。
两作在观演侧重上也各有分工:看诗圣忧国忧民、茅屋秋风的悲怆,去《杜甫》;看关公立马横刀、三通鼓斩蔡阳的神勇,去《古城会》。一个重须生文戏唱功,一个重红生文武做功,互为表里,各得其所,共同构成秦腔历史人物戏的完整面貌。
问:《杜甫》为什么至今仍在演出?答:因为它写的“忧国忧民、心怀苍生”是永恒的主题,而它须生文戏的艺术至今清雅动人——从李东桥演到王航,这出文人戏在西北舞台上演了近二十年,本身就是它生命力最好的证明。
还要说说这出戏的“人民性”:《杜甫》不是写在书斋里的案头戏,而是发源于杜甫、在民间传诵了千年的诗圣故事。戏里的诗圣、茅屋、秋风、寒士,都是西北百姓最敬重的民生情怀——正因贴着普通人对好官、好诗人的那份敬重,它才被戏迷真心喜爱。
今天回头看,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流传并不偶然:秦腔本来就是西北人表达喜怒哀乐的方式,而心忧天下、体恤苍生,是这片黄土地上最朴素也最崇尚的品格——一出好戏把这份崇尚唱得家喻户晓,艺术与人心同频,这正是《杜甫》留给后来戏曲工作者最宝贵的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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