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年年门对子都是我写,字字行行认得真。"年近岁逼,家家户户贴上春联、换上新衣,只有穷了大半辈子的乡村塾师张先生,家里没有米半升。他在陈大嫂家坐馆三年,别的学生的学费都交清了,唯独这位东家娘子,一分钱学俸没给。腊月里,张先生缩着脖子、呵着白气,来到东家门口讨学钱。陈大嫂却横蛮耍赖:你教了三年,我儿上字打横都不认得;她又打起四个字谜来刁难先生,猜中了才给钱——到头来,一脚门里一脚门外,一个"出"字,把老先生连人带包袱推出了大门。黄梅戏《讨学钱》(又名《张先生讨学俸》),是黄梅戏传统小戏七十二小出里最见乡土幽默的一出生活喜剧。
讨学钱剧情介绍说的是年关来临,塾师张先生上门向陈大嫂讨三年学俸,陈大嫂刁滑赖账、打字谜刁难,终以"出"字把先生推出大门,是一出讽刺刻薄东家、同情穷教书先生的乡土喜剧。
《讨学钱》(全称《张先生讨学钱》,又名《张先生讨学俸》),是黄梅戏传统小戏"七十二小出"之一。据湖北省图书馆黄梅戏多媒体数据库著录:《黄梅戏传统剧目汇编》第十五集刊载有张敦友述录本,《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·黄梅戏》第十集著录有钱悠远、刘正廷的口述本。主要人物两个:张先生,褶子丑应工;陈大嫂,正旦应工。一丑一旦,一台戏,全靠两个人在东家堂屋门口的一张嘴、一副脸色,把年关讨账的辛酸与滑稽演得淋漓尽致。
故事再朴实不过:年近岁逼,春节来临。张先生在乡下坐馆教了三年书,别的学生家长的学费都已交清,唯独陈大嫂家,分文学费没付。张先生一家大小,家里没有米半升,腊月里还要靠这几个学俸钱打米、买柴、割肉过年。他硬着头皮,来到陈大嫂门上讨学钱。谁知陈大嫂是个刁滑刻薄的东家娘子,不但不还钱,反说她儿子上了三年学,"上字在哪边打横都不知道",言下之意是先生没教好,这学钱一文不给。
张先生哪肯罢休?他便从正月到腊月,一桩一桩,把陈大嫂三年来如何扣减学俸、如何刻薄待先生的劣迹,全用唱词数了出来:一年到头不见一点荤腥,稀饭一大盆、瓢在中间打浪;前年差七个钱、去年差八个整、今年又欠九个半……陈大嫂被他数得恼羞成怒,便说:你要讨学钱不难,我打四个字谜给你猜,猜中了,学钱照给;猜不中,一文不给。她先打"古月门中市",张先生一口猜中是"胡闹";又打"言字边一个青字",张先生猜中是个"请"字。陈大嫂没奈何,又出"两个山字打垛垛",张先生说这字四书上没有。陈大嫂眼珠一转,说那我把学钱全给你——你一脚站在门里、一脚站在门外,我一字值千金,这个字就是个"出"字!说罢,一把将张先生推出门外,哐当关上了大门。黄梅戏讨学钱全剧,就在这一记滑稽又心酸的关门声里收场。
《讨学钱》是黄梅戏积淀极深的传统小戏。据《黄梅戏传统剧目探微》(湖北省图书馆黄梅戏多媒体数据库著录),此剧在《黄梅戏传统剧目汇编》第十五集有张敦友述录本,《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·黄梅戏》第十集有钱悠远、刘正廷口述本。它流传极广,东路子花鼓戏、西路子花鼓戏、荆州花鼓戏、襄阳花鼓戏、随州花鼓戏、皖南花鼓戏、岳阳花鼓戏、长沙花鼓戏、常德花鼓戏、睦剧、庐剧,以及景德镇采茶戏、九江采茶戏、鄂南采茶戏、武宁采茶戏、赣东北采茶戏、高安采茶戏、抚州采茶戏、吉安采茶戏等,都叫《讨学钱》;闽北三角戏叫《取学钱》,鄂东采茶戏称《张先生讨学俸》。
需要辨明的是:民间常把庐剧《讨学钱》里的"贺老先生"与黄梅戏《讨学钱》里的"张先生"混为一谈。其实黄梅戏这一出的塾师姓"张",东家娘子姓"陈"(陈大嫂);庐剧、皖南花鼓戏等同名剧目中,塾师才叫"贺老先生"。两者剧情骨架相似,都是年关讨学钱、东家娘子赖账,但人物姓氏、唱词方言各有地域差别。本站以湖北省图书馆著录的黄梅戏《张先生讨学钱》为准。
腊月来临,家家贴春联穿新衣,张先生家里没有米半升,想起三年学俸被东家拖欠,硬着头皮出门去讨。
张先生来到陈大嫂门前,年年门对子都是他写,他认得真切,叫一声东家娘快开门。
张先生从正月到腊月,数说陈大嫂如何稀饭一大盆、一年不见荤、扣减学俸,要她一五一十算清。
陈大嫂打"古月门中市""言边青"字谜,都被张先生猜中;又出"两山打垛",先生说四书上没有。
陈大嫂哄先生一脚门里一脚门外,说一字值千金,这个字就是"出",一把将张先生推出大门关上。
张先生被关在门外,又气又笑,唱几句自嘲,无可奈何地缩着脖子,踏雪往回走,年关依旧凄凉。
这出戏最辛辣的一笔,是陈大嫂最后那个"出"字。她不是没有钱,是看穿了穷先生拉不下脸、动不得手;她用一个文字游戏,把欠债不还这件事,包装成"先生自己猜出来的出字"。一扇大门关上,关住的是三年学俸,也关住了旧时代乡村塾师的尊严。
《讨学钱》这出小戏,没有跌宕的情节,没有华贵的场面,全凭一丑一旦在堂屋门口的一张嘴立戏。黄梅戏把它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:褶子丑张先生的一段段"数板"与花腔,把旧塾师的迂腐、寒酸与无奈,唱得又可怜又可笑;正旦陈大嫂的几段念白与对唱,则把一个刁滑刻薄、精于赖账的乡间富婆,演得活灵活现。
在声腔上,这出小戏用的是黄梅戏传统的花腔小调,节奏轻快、乡土气息极浓。张先生"巍巍乎欠起身,荡荡乎走出门庭"的出场,"家家都把年来过,小孩们换上一身新;苦只苦我老先生,家里没有米半升"的叹苦,"一进你家门稀饭一大盆,瓢在中间打浪在四面行"的数落,都是老百姓一听就懂、一听就乐的口头文学。它不唱悲欢离合、不唱帝王将相,唱的就是年关里一个穷先生讨账的那点心酸——这正是黄梅戏小戏最接地气的地方。
戏里有一句让人鼻酸的唱词:"年年门对子都是我写,字字行行认得真。"陈大嫂家每年的春联,都是这位被她赖账的张先生亲手写的。先生写了三年春联,却讨不回一年学俸——这把文人的颜面与东家的刻薄,放在一幅春联的两面,辛辣之极。
问:《讨学钱》里的塾师到底姓什么?答:黄梅戏《张先生讨学钱》里姓"张",东家娘子是"陈大嫂"。民间流传的庐剧、皖南花鼓戏同名剧目里,塾师叫"贺老先生",东家娘子叫"东家娘子"或"翠桃"。两剧剧情骨架相同,都是年关讨学钱,但姓氏与方言唱词有别,不可混为一谈。本站以湖北省图书馆著录的黄梅戏本为准。
问:《讨学钱》是悲剧还是喜剧?答:是一出"带泪的喜剧"。表面上,张先生被陈大嫂的字谜推出大门,滑稽好笑;骨子里,写的是旧时代乡村塾师一年到头不得温饱、连学俸都讨不回的辛酸。观众一边笑张先生的迂腐寒酸,一边又同情他的可怜——这正是黄梅戏花腔小戏"笑着流泪"的高妙处。
讨学钱剧情按场次展开:从年关叹苦、上门叫门,到数落三年、字谜刁难,再到一推出门、门外苦笑,一扇大门串起穷先生的辛酸与东家娘子的刻薄。
腊月里,家家户户忙着过年,大门贴上红彤彤的春联,小孩子们换上了新衣裳。张先生独自一人,冷冷清清回到破学堂。他"巍巍乎欠起身,荡荡乎走出门庭",自报家门:本是大户人家子孙,自幼上学读书文,虽没考上皇榜,也在人家家里教训子孙。可叹的是,他在陈大嫂家坐馆三年,学俸年年被拖、被扣、被赖。进了腊月,家里没有米半升,灶里没有半根柴,一家大小怎么过年?张先生越想越苦,长叹一声:罢了,硬着头皮,去陈大嫂家讨学钱去。
张先生缩着脖子、呵着白气,踩着薄雪,一路来到陈大嫂家门口。他抬头一看——嗨,这门上的春联,年年都是我张先生亲手写的,"一门独赐天子福,四海富贵人同春",字字行行,我认得真真。他举手敲门,口里叫一声:"东家娘,开门来!"陈大嫂在屋里一听,知道是讨学钱的来了,心里先有了三分不耐烦,却故意装出笑脸,开门让座、倒茶,想三言两语把先生打发走。
张先生也不客气,开门见山:我在你家教书三年整,别的学生的学钱都清了,就你家一分没给,请你一五一十算清。陈大嫂反咬一口:我家待你不薄,哪天不是三顿上熟米的干饭?张先生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——提起你家的饭,我头上淌冷汗!他你一言、我一语,把三年来陈大嫂如何待先生,一桩桩、一件件唱了出来:一进你家门,稀饭一大盆,瓢在中间打浪、在四边行;伸头望一望,盆里照出我老先生一张瘦脸;一年四季见不到一点荤腥,一年只吃一回肉,买的还是一寸长的小鱼,腥得猫狗乱叫;我要五升毛大麦,你只给三升大麦草……又算起细账:前年差我七个钱,去年差我八个整,今年又欠九个半,加在一起,二十四个半。
陈大嫂被先生数落得脸上挂不住,眼珠一转,又生一计。她放下脸来:先生,你说我欠你学钱,我有四个字谜,你若猜中,学钱照给;猜不中,分文没有。张先生是教书先生,还怕猜字谜?当即应允。陈大嫂先出两个字:"古月门中市。"张先生略一沉吟——古月是"胡",门中市是"闹",合起来不就是"胡闹"二字?一口道破。陈大嫂心里一惊,又出一个:"言字边有个青字。"张先生笑:这是个"请"字,请我说话、请我吃茶,请我莫要讨钱罢了。陈大嫂两计落空,索性胡搅蛮缠,又出一个:"两个山字打垛垛,是个什么字?"张先生摇头:这个字,四书上没有,四书五经里查不到。陈大嫂正要发作。
陈大嫂见字谜难不倒先生,索性撕破脸皮。她换上一副笑脸:先生,罢罢罢,我认了,这学钱,我一文不少全给你。张先生一听,喜出望外。陈大嫂说:你过来——你一脚站在门里,一脚站在门外,我这就把钱给你。张先生不知是计,依言走到门槛边,一脚门里、一脚门外站定。陈大嫂哈哈大笑:先生听者!我这一字值千金——你一脚在门里、一脚在门外,这不就是个"出"字么?先生既然要"出",那就请出吧!说罢,双手用力一推,把张先生连人带包袱推出大门,"哐当"一声,关上了两扇大门,还上了门闩。
张先生一个踉跄,险些摔在雪地里。他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望着紧闭的大门,又气又好笑。他隔着门,对着那扇自己年年写春联的门,唱了几句自嘲:好你个陈大嫂,好一个"出"字!我张先生教了三年书、写了三年联,到头来,被你一个字推出了大门。罢罢罢,穷先生命该如此。他叹了口气,缩了缩脖子,抱着旧包袱,踏着薄雪,一步步往自己的破学堂走去。年关的风吹在脸上,冷得像刀——可再冷,年还得自己过,米还得自己想办法。全剧在这一片萧瑟的笑声里落幕。
"数落三年"是这出小戏的重头唱段。舞台上,张先生被陈大嫂一句"哪天不给你三顿干饭"激得怒气上来,一段花腔连珠炮似的,从正月数到腊月:你家的稀饭怎么稀、一年见几次荤、大麦怎么掺草、学钱怎么克扣。演员要把一个穷先生"又气又舍不得走"的微妙心理,全在这一段数板里唱出来——他越数落,越显得寒酸;越寒酸,越好笑;越好笑,越让人心里不是滋味。
这一段的台词,全是皖南农村的口头话:"一进你家门,稀饭一大盆,瓢在中间打浪在四边行""伸头望一望,盆里照出我老先生"——老百姓一听就懂,一听就乐。老艺人演这一段,讲究"丑而不恶、酸而不迂":张先生要可笑,却不能可厌;观众笑的是他的寒酸,不是他的人格。这正是黄梅戏褶子丑的分寸。
"一推出门"是全剧的包袱底。陈大嫂从"古月门中市"的胡闹,到"言边青"的请,再到"两山打垛"的胡搅,最后收拢到一个"出"字——她让先生自己一脚门里、一脚门外站定,再点破这个"出"字,一把推出。这一记包袱,抖得又刁又脆:欠债不还,反倒成了先生自己"要出"。
舞台上,这一推要推得轻巧、推得滑稽。张先生被推得一个踉跄,回头望着门,门已经上了闩。他先是一愣,继而苦笑,摇头叹气——这一退、一叹,把旧时代穷塾师的无奈,全演出来了。台下观众笑声未落,往往又泛起一丝心酸:这哪里是一出滑稽小戏,这分明是旧时代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,在刻薄东家面前的真实处境。
细品《讨学钱》,会发现它与一般讽刺喜剧不同:它骂的是陈大嫂的刻薄,同情的却是张先生的寒酸。可它并没有把张先生写成一个清高的读书人——他也讨价还价,也算"前年七个、去年八个、今年九个半"的细账,也被陈大嫂几句好话哄得一脚门里一脚门外。他可笑、迂腐、甚至有点窝囊,却真实、可爱。
而黄梅戏的花腔,把这份寒酸唱得有滋有味。张先生不是控诉,是数;不是哭喊,是自嘲。一段段七零八落的家常话,配上黄梅戏轻快的花腔小调,唱得人捧腹,也唱得人鼻酸。这种"以笑写酸"的功力,正是黄梅戏小戏"七十二小出"里最见乡土智慧的地方。
"张先生"一角,由褶子丑(文丑)应工。他要演一个熟读四书、却穷得叮当响的乡村塾师:穿一件洗白了的蓝布褶子,头戴旧方巾,腋下夹个旧布包;走路缩脖子、呵白气,说话咬文嚼字又夹着市井的算盘声。老艺人演这出戏,讲究一个"酸"字里透出三分"善"——张先生虽寒酸,却不油滑、不刁钻,他讨学钱,是真的要拿这几个钱买米过年。
"陈大嫂"一角,由正旦(彩旦路子)应工。她要演一个家境尚可、却精于赖账的乡间富婆:双手叉腰、斜眼撇嘴,嘴上"先生长先生短",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。她的几段念白,要快、要脆、要刁;到"一推出门"时,那一推要又狠又俏。丑与旦一唱一对、一酸一刁,正是这出小戏最耐看的对手戏。
从戏剧结构看,《讨学钱》走的是"叹苦—上门—数落—刁难—推出—苦笑"的喜剧结构:年关叹苦是"铺垫",上门叫门是"起",数落三年是"垫",字谜刁难是"抖",一推出门是"包袱底",门外苦笑是"余味"。它没有一个大矛盾,却把年关讨账这件最小的事,唱成了一出台台爆满的小戏。
从题材上看,这出戏写的是旧中国乡村社会一个极普遍的群体——塾师。他们是"门对子年年我来写"的文化人,却连一家的学俸都讨不回。黄梅戏没有把他们写成坐馆先生的体面,而是写成了"家里没有米半升"的寒酸人。这种对底层读书人的善意调侃,比一味歌颂或一味嘲讽,都更贴近那个时代的真实。
而陈大嫂这个角色,也不是一个脸谱化的恶人。她精明、会算账、会耍赖,却也是那个小农社会里持家过日子的女人。戏里笑她,更多是笑她"精得过了头"——连穷先生几个年关钱都要赖。这种善意的讽刺,点到为止,不伤人、不狗血,正是黄梅戏花腔小戏的温厚处。
问:《讨学钱》和《春香闹学》都是塾师戏吗?答:都有塾师,却完全不同。《春香闹学》写的是丫头春香在书房调皮捣蛋、戏弄先生王金荣,是小姐丫鬟的闺阁喜剧;《讨学钱》写的是穷先生年关上门向刻薄东家讨学俸、被字谜推出门,是底层塾师的辛酸喜剧。一个闹的是"学里",一个讨的是"学俸",行当、风格、意味都不一样。
戏里反复点到"年年门对子都是我写"。张先生自己年年给陈大嫂写春联,把她家写得"一门独赐天子福,四海富贵人同春"——写尽了东家的富贵,却写不回自己几个学俸钱。这个细节,是全剧最冷的一笔幽默:文化人笔下的吉祥话,换不回自己的一碗干饭。黄梅戏用一幅春联,把旧时代读书人的尴尬,写得入木三分。
问:《讨学钱》为什么能在这么多剧种里流传?答:因为"年关讨账"是中国农村最普遍的生活经验。塾师讨学钱、长工讨工钱、小贩讨赊账,年年腊月都在上演。黄梅戏《讨学钱》把这份人人都懂的辛酸,用一丑一旦、一段花腔演出来,老百姓一看就亲、一听就乐,所以东路子、西路子、各路花鼓戏、采茶戏,几乎都把这出小戏搬上了自己的舞台。
讨学钱经典唱段以"年关叹苦""数落稀饭荤腥""一推出门"最负盛名,"家里没有米半升""一进你家门稀饭一大盆"等名段,是黄梅戏七十二小出里褶子丑最见乡土幽默的唱段。
(张先生)巍巍乎欠起身,荡荡乎走出门庭。
一路走来一路行,来来往往都是人。
家家都把年来过,小孩们换上一身新。
苦只苦我老先生,家里没有米半升。
只恨东家刻薄的很,年年减我的学俸银。
害得我身单衣薄冒风雪,拉下老脸去讨学俸银。
这段出自黄梅戏《张先生讨学钱》"年关出门"名段(据怀宁县黄梅戏剧团演出本及施兴华演唱录音整理)。张先生一段花腔,从"家家都把年来过"唱到"家里没有米半升",把年关里穷塾师的凄凉与无奈,唱得又酸又好,是这出小戏最脍炙人口的开场唱段。
(张先生)提起你家饭哪,我头上淌冷汗。
一进你家门,稀饭一大盆,
瓢在中间打浪、在四边行。
伸头望一望,盆里照出我老先生。
一年四季见不到肉一丁,
一年只吃一次荤,
大鱼你不买,小鱼往家拎,
一寸零三分,鼻子连眼睛。
这段出自黄梅戏《讨学钱》"数落东家"名段(据抖音平台黄梅戏田野风选段及QQ音乐同名唱本整理)。张先生把陈大嫂家三年来如何稀饭照影、一年一荤、小鱼腥人,一桩桩数落出来,是这出小戏最见乡土口头文学功力的唱段。
(张先生)爱宝读书三年整,年年学钱没给清。
差你多少学俸银,你一五一十来算清。
前年差我七个钱,去年差我八个整,
今年又欠九个半。
七八一十五,九五一十四,
加在一起一帐算,一共二十四个半。
这段据黄梅戏《讨学钱》"算学钱"通行唱段整理。张先生把三年欠账算成"七个、八个、九个半"的细账,又酸又抠又可怜,老艺人演来,台下往往边笑边叹——这就是旧时代穷先生的全部家当。
(陈大嫂)先生要讨学钱,我有一言禀。
你一脚站在门里,一脚站在门外听。
我这一字值千金,这个字儿有名听:
门里一个脚,门外一个脚,
门里门外合一处——这个字就是一个"出"。
先生既要出,那就请出吧!
这段据《张先生讨学钱》"一推出门"通行唱段整理(湖北省图书馆黄梅戏多媒体数据库著录剧情:陈大嫂谎称把学钱全给先生,让先生一脚门里一脚门外,点破此字为"出",将先生推出门外)。一个"出"字,是全剧包袱底,也是最辛辣的一笔。
问:如何欣赏黄梅戏讨学钱选段?答:先听《年关叹苦》的酸,体会张先生腊月里"家里没有米半升"的凄凉;再品《数落三年》的俏,看他如何把稀饭、小鱼、欠账一桩桩数得又脆又好笑;最后看《一推出门》的包袱底——一个"出"字,把三年学俸一笔勾销。三唱一推,便是这出乡土喜剧的声腔脉络。
讨学钱选段之所以动人,在于它把黄梅戏轻快俏皮的花腔小调,与旧时代乡村塾师的辛酸处境,熔在了一段堂屋门口的对手戏里。年关叹苦的酸、数落三年的俏、细算学钱的抠、一推出门的刁,全用黄梅戏褶子丑与正旦最擅长的口头花腔唱出。张先生一角,是黄梅戏文丑的看家戏——能否把这个寒酸又善良的穷先生唱得可笑而不可厌,是衡量一位文丑演员分寸感的标尺。
想学唱黄梅戏讨学钱选段,建议从《年关叹苦》入手:这一段花腔轻快、咬字真切,最能体会黄梅戏小戏"以喜写酸"的韵味;待有了体会,再唱《数落三年》的数板,最后细辨《一推出门》的对手戏——一酸一俏一刁,便能摸到这出七十二小出的声腔脉络。
《讨学钱》以"一扇大门、一个出字"立戏,是黄梅戏七十二小出里最见乡土幽默、也最能照见旧时代底层读书人生存处境的一出生活喜剧。
全剧只有张先生(褶子丑)与陈大嫂(正旦)两个角色,没有兵卒、没有龙套、没有大场面。全靠两个人在东家堂屋门口一张嘴、一副脸色,把年关讨账的辛酸与滑稽演得满台生辉。这种"以少胜多"的小戏格局,正是黄梅戏花腔小戏的本色。
"稀饭一大盆、瓢在中间打浪""前年七个、去年八个、今年九个半"——戏里的唱词,全是皖南农村的口头话。黄梅戏用轻快的花腔小调把这些家常话唱出来,老百姓一听就懂、一听就乐,真正做到了"我口唱我心"。
这出戏最见功力的,是它的分寸:张先生可笑却不可厌,陈大嫂刁滑却不凶残。它不把矛盾推向你死我活,只在"一推出门"的一记包袱里,让观众笑声未落、又泛起一丝心酸——这种"以喜写酸"的温厚,是黄梅戏小戏最动人的地方。
从舞台呈现看,《讨学钱》是黄梅戏传统小戏的典范。它没有繁复的布景,一张堂屋门、一条板凳、一个旧布包、一把油纸伞,就是全部家当。张先生缩脖子、呵白气、数铜板;陈大嫂叉腰、撇嘴、出字谜——所有戏,都在两个演员的身上和嘴上。这种"一桌二椅"式的写意处理,正是戏曲小戏以少胜多的看家本领。
再看它的思想深度:这出老戏写于旧时代,却没有把塾师写成清高的圣人,也没有把东家写成十恶不赦的恶人。它只是老老实实地写出:一个穷先生,腊月里讨几个学钱,都要被人用一个"出"字推出门去。这种对底层读书人体面的善意同情,比一味歌颂"安贫乐道",要真实、要动人得多。
陈大嫂那一推,推出去的不是先生一个人,是旧时代里所有"门对子年年我来写"的文化人的体面。他们写得了别人家的富贵春联,却讨不回自己家的一碗干饭。黄梅戏把这份难堪,用一记滑稽的包袱演出来,笑过之后,留在人心里的,是沉沉的酸。
"上门叫门"一场的身段是这出戏的重头:张先生走到陈大嫂门前,抬头看见自己年年写的春联,手抬起来又放下,想敲门又怕碰一鼻子灰。这一犹豫、一抬手、一缩脖,把穷先生"拉不下脸又不得不来"的微妙心理,全演了出来。
"一推出门"一场则讲究一个"踉跄":陈大嫂那一推要轻巧、要突然;张先生被推得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在雪地里,回头看门——门已经上了闩。他先是一愣,继而低头拍雪、苦笑摇头。老艺人演这一下,往往台下笑声刚起,又忽地静下来——这就是黄梅戏小戏"以静制动"的高境界。
同是"教书先生"题材,黄梅戏《讨学钱》以褶子丑的寒酸、正旦的刁滑见长;它与《春香闹学》的闺阁喜剧、《何文秀》的落难书生,并称黄梅戏里读书人形象的不同面向。《讨学钱》最独特的,是它把教书先生请下了"存天理"的神坛,还原成一个要拿学俸买米过年的活人——泥土气与人情味,是别的文人戏里少有的。
全剧结尾,张先生没有闹、没有骂,只是缩着脖子,踏着雪,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破学堂。门是被人关上的,路还得自己走。这正是旧时代底层读书人最真实的写照:委屈受了,年也还得过。
《讨学钱》行当以褶子丑、正旦为主,张先生的寒酸迂腐与陈大嫂的刁滑刻薄,构成了这出乡土喜剧的一酸一俏。
褶子丑(文丑)应工。本是大户人家子孙,自幼读书,皇榜无名,只得在乡下坐馆教书。年关上门向陈大嫂讨三年学俸,被数落后又遭字谜刁难,终被一推出门。寒酸迂腐却善良可爱,是黄梅戏文丑的代表角色。
正旦(彩旦路子)应工。乡间富户东家娘子,儿子在张先生处读书三年,学俸分文不付。精于算盘、善于赖账,以"胡闹""请""出"三字字谜刁难先生,终把先生推出大门。刁滑刻薄而不失诙谐。
剧中未出场的角色。陈大嫂之子,在张先生处读书三年,据陈大嫂说"上字打横都不认得",据张先生说"人之初、性本善"都教过了。他是这出戏所有口角的由头,却始终没有走上舞台。
并非真人,却是全剧的戏胆之一:年年都是张先生亲手为陈大嫂家写春联,"一门独赐天子福,四海富贵人同春"。一副春联,写尽东家富贵,却换不回先生学俸,是这出喜剧最辛辣的道具。
他是这出戏的魂:穷、酸、迂,却不恶、不刁、不滑。他讨学钱,是真要拿这几个钱打米过年;他数东家,是真被那碗稀饭气着了。一个"酸"字,把这个文丑角色立了起来,又酸得可爱、酸得可怜。
她是这出戏的包袱底:精明、会算、会耍赖,却也是那个小农社会里持家的女人。她的刁,刁在"古月门中市"的胡闹、刁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"出";可她刁得有趣、刁得有戏,不是脸谱化的恶人。
一条门槛,是这出戏的舞台支点:先生上门时跨进来,赖账时被逼站上去,最后被一推跨出去。一门槛之隔,隔开了富户与穷先生,也隔开了"门里"与"门外"两个世界。
"学钱"并非真人,却是全剧的核心矛盾:它是张先生一家的年关米钱,是陈大嫂三年赖掉的旧账,是"七个、八个、九个半"的铜板。几个铜板,串起了一出台台爆满的小戏。
《讨学钱》的两个主角,是喜剧的两极:张先生越寒酸迂腐,越衬出陈大嫂的精明刻薄;陈大嫂越刁钻耍赖,越显出张先生的善良可怜。老艺人演这出戏,讲究"一酸一刁"的配合——张先生数落的每一句酸,都要落在陈大嫂叉腰的每一声冷笑上。
戏迷常说,黄梅戏讨学钱的行当是"以文丑立戏":张先生这个穿蓝布褶子、夹旧布包的穷先生,撑起了整出小戏的情感。观众记住的,是堂屋门口那个缩着脖子、呵着白气、数着铜板的老先生,是门槛边那个被一个"出"字推出门去的背影——而唱念做打的功夫,早已化在这个寒酸先生的一身苦笑里。这正是黄梅戏传统小戏化用行当的高境界。
从张敦友述录本、钱悠远刘正廷口述本,到怀宁县黄梅戏剧团等当代表演者的舞台常演,《讨学钱》作为七十二小出之一,薪火相传、乡音不绝。
《黄梅戏传统剧目汇编》第十五集,刊载有张敦友述录的《张先生讨学钱》本;《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·黄梅戏》第十集另有钱悠远、刘正廷口述本。这些老艺人口述的文本,为这出七十二小出之一的乡土喜剧,留下了宝贵的文献定本。
怀宁县黄梅戏剧团常年将《讨学钱》作为下乡惠民演出的保留小戏。其演出本中,张先生与陈大嫂一丑一旦,数板轻快、包袱干脆,深受皖南农村观众欢迎,是这出传统小戏当代表演的代表。
民间黄梅戏演唱者施兴华等,录有《讨学钱》"年关出门""家里没有米半升"等选段,在网络平台广为流传。这些田野录音,保留了这出小戏口传心授的乡土原味,是戏迷学唱讨学钱选段的重要范本。
黄梅戏《讨学钱》源自乡村塾师年关讨账的真实生活故事,是黄梅戏"打猪草""打纸牌""夫妻观灯"一类花腔小戏的同胞兄弟。它一路由老艺人口述、文献辑录,再到当代县团下乡常演。因剧情朴实、行当轻便、唱词上口,它被东路子、西路子、各路花鼓戏与采茶戏广泛移植,成了跨剧种的共同保留剧目。
戏曲界公认,《讨学钱》是黄梅戏"七十二小出"里最见文丑嘴皮功夫的一出:它没有华丽的场面,全凭一段段家常数板、一记"出"字包袱,把年关讨账的辛酸,唱得满台生风。张先生一角,是黄梅戏文丑的试金石——能否把这个寒酸善良的穷先生演得可笑而不可厌,是衡量一位文丑演员分寸感的标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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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年关叹苦""数落三年""一推出门"几段,是黄梅戏文丑、正旦演员的开蒙戏:老本轻快俏皮,当代演绎鲜活生动。一段年关讨账,百样唱法,却都不离"以喜写酸、以丑见善"六个字——这正是黄梅戏七十二小出代代相传的精髓。
《讨学钱》的影响,在于它是黄梅戏"七十二小出"之一,用一扇大门、一个出字,把旧时代乡村塾师的辛酸与小农社会的刻薄,唱进了一代代观众心里。
在黄梅戏听众中,"家里没有米半升""稀饭一大盆瓢打浪"是许多戏耳熟能详的唱段。张先生年关讨学钱、被陈大嫂推出门的故事,是几代黄梅戏观众心中最熟悉的乡村喜剧形象;《讨学钱》与各路花鼓戏、采茶戏的广泛传唱,更使它成为跨剧种的民间共同记忆。
《讨学钱》是黄梅戏传统小戏"七十二小出"的代表之一。它证明黄梅戏不仅能演神话、演苦情大本,也能演这种以一扇门、一个出字立住的生活喜剧。它所代表的花腔小戏,正是黄梅戏从乡野走向城市的艺术根基。
这出戏写的是中国传统社会里一个极小的生活场景:年关讨账。它以善意的幽默,照见了旧时代底层读书人的寒酸与小农社会的精明。这种"笑着看生活"的从容,是中华乡土文化中动人的幽默记忆。
(张先生)巍巍乎欠起身,荡荡乎走出门庭……家家都把年来过,小孩们换上一身新;苦只苦我老先生,家里没有米半升。
(张先生)一进你家门,稀饭一大盆,瓢在中间打浪在四边行。
(陈大嫂)你一脚站在门里,一脚站在门外……这个字就是一个"出",先生既要出,那就请出吧!
几句唱词,把年关的寒风、堂屋的对峙、门槛的包袱,一股脑儿端到观众面前——这就是黄梅戏《讨学钱》撼人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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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这出戏,最有味的是两个人物的命运交织:讨学钱张先生的寒酸迂腐、讨学钱陈大嫂的刁滑刻薄,在讨学钱上门叫门、讨学钱一推出门等名场中次第展开;作为黄梅戏传统小戏七十二小出之一,它至今仍是文丑行当练嘴皮功夫的必学之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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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《讨学钱》在黄梅戏里是什么地位?答:它是黄梅戏传统小戏"七十二小出"之一,常演不衰。《黄梅戏传统剧目汇编》第十五集、《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·黄梅戏》第十集均有著录,是黄梅戏花腔小戏中文丑行当的代表剧目,与《打猪草》《打纸牌》《夫妻观灯》等并列,是黄梅戏百年乡野底蕴的代表小戏之一。
问:《讨学钱》和庐剧《讨学钱》是一回事吗?答:同源异流。两剧都是年关塾师讨学钱、东家娘子赖账推出门,剧情骨架相似;但黄梅戏本主角是张先生与陈大嫂,庐剧等本子主角是贺老先生与东家娘子,方言、唱词、姓氏各有差别。黄梅戏讨学钱以湖北省图书馆著录的张敦友述录本为准。
从戏曲美学看,黄梅戏《讨学钱》代表了地方剧种"以小见大、以喜写酸"的成熟气度。它没有用苦情博取眼泪,也没有用闹剧堆砌包袱,而是用黄梅戏自己的花腔、自己的文丑正旦、自己的乡门口语,把一个穷先生年关讨账的小事,娓娓唱来。这种"以善意写刻薄"的功力,正是黄梅戏传统小戏的看家本领。
而从今天的眼光看,《讨学钱》仍有它永恒的意义:它提醒我们,任何一个时代,都有那些"门对子年年我来写"的手艺人、教书人、读书人,他们的体面,值得被温柔以待。只要还有人记得腊月里那一声"东家娘开门来",《讨学钱》就有它唱下去的理由。
全剧最经典的意象旅程,是那扇陈大嫂家大门的开合。它先是张先生年年写春联的门,是东家富贵的门面;接着他上门叫门,门从里打开,亮出一个刁滑的陈大嫂;最后陈大嫂一推,门在他身后"哐当"关上,还上了闩。从写春联到叫门、从进门到被推出,这扇门走完了张先生三年的学俸梦。这种"以一扇门写尽世态炎凉"的处理,是中国戏曲写意美学的本色。
最后,谈谈黄梅戏《讨学钱》留给今天的启示:在一个手机转账、年关结算早已电子化的时代,这出老戏唱的"拉下面皮讨学钱",依然令人会心。张先生不能拿东家怎么样,只能靠一副嘴皮、几段花腔,去争那"二十四个半"的铜板——那是旧时代读书人能为自己争取的全部体面。
也正是因此,黄梅戏《讨学钱》才不只是一出"七十二小出"五个字可以概括的——它是黄梅戏留给后世的一座文丑喜剧高峰,是一位穷先生踏雪上门、被一个"出"字关在门外的辛酸笑剧,更是一份值得一代代唱下去的、关于乡音与体面的千古会心。
对许多黄梅戏观众而言,"张先生"不只是戏里的一个穷塾师,更是一句关于旧时代读书人的口头语:他写得了别人家的富贵春联,却讨不回自己家的半升米。文化记忆的温厚,正在于此。
若想进一步了解黄梅戏"七十二小出"与花腔小戏的发展脉络,可阅读《黄梅戏传统剧目汇编》及戏曲史中关于黄梅戏小戏、花腔系统的章节,也可对比欣赏本站《打纸牌》——放在黄梅戏花腔小戏的视野里看,《讨学钱》那股寒酸又善良的乡音,位置会更加清晰。
这出传统小戏演出节奏由叹苦到上门、由数落到推出。观剧时不妨留意三处:一是年关《年关叹苦》的酸,二是堂屋《数落三年》的俏,三是门槛《一推出门》的包袱底——抓住这三处,便抓住了黄梅戏这出七十二小出的精髓。
回望黄梅戏的历史,《讨学钱》这样的传统小戏,是这门艺术乡野底蕴的见证。从皖南的村落到年关的门口,从花腔的数板到门槛的包袱,它始终扎根在普通人对世态人情的观察里。戏里的张先生走了这么多年,至今还在那扇门前,缩着脖子,等着门里的东家娘,应他一声"先生请进"。
而它的生命力,最终来自民间:只要还有人见过年关里拉下面皮讨账的人,听过"家里没有米半升"这样的乡音,《讨学钱》就有它唱下去的理由。一出辛酸笑剧,就这样在乡音里代代相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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